川江魚事 作者/江陽生

  川江又有魚了!

  回川探親,剛到成都就見電視上新聞報導,「長江第一城」宜賓市合江門岸邊人頭攢動,水中群魚聚集,搖頭擺尾噘嘴掀唇,大張著口搶食遊人拋撒的麵包饅頭餅乾,兩三尺長的江魚達數百尾之多。心中不禁詫異——川江又有魚了?不久返抵故鄉——宜賓下遊的「江城」瀘州,在凝光門外的江邊,又親眼目睹同樣場景。我這才終於相信:川江又有魚了!

  江河湖海有水必有魚,本為常理。但是,先前已有好些年,川江裏大魚看不到小魚活不了,絕了魚蹤。現在,魚兒在川江重現「江湖」,竟然成為奇事,引得人們爭相傳說興奮圍觀。

  其實,在上世紀五十年代以前,川江中魚多得很,常見鯉魚、鯽魚、烏棒(烏魚)、鰱巴浪(鯰魚)、黃辣丁(黃顙魚)等等許多魚類,和龜鱉(團魚)螺蝦蟹等等水產。江中的魚和江上的魚,是江邊小城人們世代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城裏有專門的魚市,每天清晨人聲喧嘩十分熱鬧。頭天夜晚在江中剛捕到的活魚,被人用竹篾片繋著鰓嘴,水淋淋地不時甩著尾巴掙扎。大木盆裡養著的魚,不停游動激起陣陣水花,拼命逃避買魚人抓取的手掌。木桶裡縮著頭的團魚一動不動,隨時準備突然伸出長頸利齒,咬向面前的無論什麼。農村赤腳少年提著竹簍站在街邊,水滑粘膩擠成一坨不見頭尾的條條鱔魚,在簍裡緩緩蠕動……

  在長江邊長大的孩子,對魚兒尤覺親近。

  小學時我曾一度癡迷於餵養小魚小蝦,放學後偷出家中清掃用的竹撮箕,在城裡四處尋找魚蝦蹤影,水池,溝渠,小塘,直到江邊的小溪,脫鞋挽褲下水捕撈,放入小玻璃瓶中餵養,自然不得活,只好放棄。

  暑夏長江尚未漲水時,夜晚曾隨父親去江邊河灘上抓蟹。用手電筒照著在亂石堆中尋找,翻開石塊常有巴掌大的螃蟹朝天舞著一對大鉗,橫著身體飛快地逃竄,一個多小時就能抓到大半桶,給家中的餐桌添上美味。

  小學生們玩折紙遊戲,撕下書頁折疊成飛禽走獸飛機大炮等,最喜歡的是打漁船——扁平的船身,頭尾兩端的船蓬高高翹起。雨後校園裡低窪處成一片汪洋,將小紙船放在水面飄盪,想像著似乎身在煙波浩渺的江上捕魚了。

  人們在川江上捕魚,那是另一番景象,經歷著時代的不停變遷。

  五十年代以前,江上漁夫都是世代以捕魚為業的個體戶,從政府領有捕魚許可,駕一條祖上傳下的丈餘小舟,船上炊具臥具俱全,夜間打魚清晨市售,春花秋月在江上討生活。其後,隨著各行業個體戶合作化,漁戶們加入了漁業合作社,再後來市裡有了壟斷性的國营水產公司,於是,只有極個別的小漁船,在沿江的小河溪上偷偷摸摸地打魚了。

  江邊常見業餘捕魚人。無論春夏秋冬,沿江水流舒緩的迴水處,總有一些薄衫短褲的漢子,赤腳踩在江邊水裡,雙手用力地撒放徑長兩三丈的竹竿大網捕魚。臨江垂釣的人更多,三五根長長的竹釣竿斜插在身前泥地上或石縫裡,身旁一罐蚯蚓或蠅蛆作餌,一個盛魚的小桶,定在那兒就是大半天。

  捕魚方法隨季節變化。漲水季節江水渾濁翻滾,江邊沒了釣魚人蹤影,卻有許多撒下大網的「守株待兔」者,等候著在洶湧水流中迷了方向的魚兒,還有人在沿江小溪小溝安設竹欄或喇叭口的魚籠,將漲水時誤入的魚兒請入「甕」中。江水退漲時,江灘上一些數尺或數丈方圓的坑窪處,常有江魚不及「撤退」滯留在水坑裏,時見短褲赤膊或乾脆脫得精光的漢子,赤手空拳地蹲在半人多深的水中興高彩烈地撈摸。

  每年冬末春初沽水時,有兩三周時間,在沱江匯入長江的數里長江段,一群群鯰魚聚集交配產卵,是抓「鰱巴浪」的好時候。江窄水淺,水下條條兩三尺長大魚清晰可見。無需釣具,將掛著金屬倒鈎的長繩放入江水中拖動,即可輕易地鈎住游魚。當有人得意地抬著一大串鯰魚在街上搖擺而過時,人們即知吃「鰱巴浪」的時節又到了。

  大江大河之中必有大魚。長江中最大的魚有多大?恐怕沒人能説清。我曾兩次親眼見識過川江中的巨魚。

  瀘州長江南岸多石岩,有數丈長方形巨石名「豆腐石」裸露水面,其旁巨岩「月亮岩」下江水極深,民間傳説有巨魚出沒,在江面浮游的水鴨時被突然吞没。五十年代某年端午節前有一天,有漁人在該處捕獲大魚,全城轟動,人們湧去江邊熱鬧圍觀,正上小學的我也翹課往睹。一艘約三丈多長的木船斜靠岸邊,水深一側繋有粗繩沒入水中,只見一斗大魚頭在綠波下隱隱搖動, 其水下長度目不可測。不久,一照相館當街的櫥窗裏,擺出了一幀兩尺多長的照片:巨魚橫陳地上,魚背上騎著一串九個手舞足蹈的兒童擺拍。此事給江城人們留下了長久的談資。

  七十年代中期,我在城郊一化工廠工作。夏天某日,廠裡轟傳職工食堂購得剛捕到的大魚,重達八百多斤。趕去廚房觀看,魚已被肢解烹飪為紅燒魚塊,正在食堂窗口出售。但有數十斤魚籽,廚師不知如何處理,賣給職工每斤人民幣兩元。那魚籽綠豆粒般大,深黑色,珠玉樣光澤。欣喜間我買了兩斤多,回家後略放少量菜油下鍋翻炒,魚籽含油甚多受熱後在鍋中暴跳,未放任何佐料,小火炒熟後略加少許鹽,入口香糯味美無比。後來有了保護魚類的知識,方知那是長江珍稀魚類長江鱘,當年吞食魚籽真是罪過。

  「長江三鮮一毒」美味,指鰣魚、鮰魚、刀魚與河豚。七十年代初,我在納溪縣(現為瀘州市下屬一區)工作時,嚐過鮰魚(俗稱「江團」)。某次隨局長出差,清晨在江邊偶遇熟識漁夫,剛捕得「江團」兩尾,當即買下借漁船上炊具烹食。不用食油,數枚乾辣椒下熱鍋炒幾鏟後加水燒開,魚僅去鰓肚不去鱗甲,斬段下鍋煮熟放少許鹽,有骨無刺,帶鱗魚皮既軟且糯,鮮美無比。局長笑稱我有口福,因為那一帶江上已很久未捕到「江團」了。

  五六十年代大陸三年饑荒時期,川南地區受災尤甚,人們天上地下水中陸地到處捜尋食物,川江成為了索取的重要對象。機關單位、礦山工廠堂而皇之派出大大小小的捕撈隊,集體個人、市民農民蜂湧下江捕魚,機動輪船大小木船紛紛出動各顯神通,大網小網、高壓電、火藥雷管、殺魚毒草,諸般土洋「武器」一齊上陣,大小魚兒通吃,給長江魚類帶來了空前慘烈的浩刼。自那以後,川江魚產大減。

  隨後的幾十年,川江沿江上下新建了許多化工廠肥料廠造紙廠,產生大量污水,不加處理通通排入江中,長江成了無人在乎的公共大排水溝。同時,隨著農村大量使用農藥化肥,地表無數溝渠排水和地下水滲透,源源不絕地排入長江。人們的無知與短視,摧毀了魚類生育成長的自然環境,川江魚類終於陷入了斷子絕孫的危境。

  五年前回鄉時,過去專門的魚市不再,菜市場上三兩魚販水盆裏的全是人工飼養的魚,魚身奇形怪狀,飼料曖昧不明,令人不敢問津。在江邊觀望,江上已不見了漁船,江邊也沒了張網捕魚人,只有長、沱兩江交匯處的堤岸上,和近岸淺水中的三兩隻丈長平底塑膠小舟上,仍有人把著釣杆靜靜地守候,但釣者身旁桶盆裏所盛,已全是兩三寸長的小丁丁了。令人見之不禁心生悲涼。

  此次返鄉欣見川江歡蹦的魚群,是故鄉的大喜事,令人激動,令人高興。

  川江魚群重現,據說與近些年沿江工廠排汚漸趨嚴格的管理有關,更主要是由於正在施行中的長江禁漁。從2020年1月1日開始,在長江幹流、通江湖泊和重要支流上的十年全面禁漁,給長江瀕臨滅絕的魚群水生生物恢復生機,提供了極為重要的機會。這是保護長江魚類和水域生態環境的大好事,值得讚揚。

在我們這宇宙間獨一無二的藍色星球上,人類同自然環境的關係密不可分。長江——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幾千年來哺育著兩岸一代代的人們。我們再不能重犯上世紀摧毀長江生態環境的罪過,幹那種對於長江魚類斬盡殺絕的野蠻蠢事!應當儘快還給魚兒們一個活潑生長蓬勃發展的樂園。

願故鄉的人們珍惜和愛護自然環境,不再因為江魚重現而感覺驚奇。

(2024年3月27、28日刊載在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之旅

 作者/楊毛

  不知為何,女兒自從有弟弟後,「媽媽比較喜歡弟弟」的誤解就一直深植於她的腦際。我察覺後特別注意自己對她的言行舉止,尤其是姊弟倆在一起的場合。只是這麼多年來,無論我多麼的小心翼翼,女兒的這塊心結始終未全解碼,可是她也從未彰顯憤怒或絲毫忌恨,對我依舊孝順有加,對弟弟也愛護備至,只是時不時的就會冒出「媽媽比較喜歡弟弟」這句讓我百思不解的話語。直至多年後此次母女結伴同遊台灣,在20小時的飛行途中,母女倆的這塊心結才得已徹底化解。

  女兒去年生日許願,希望能有一次寶島台灣之旅。這想法真的令我旣驚又喜!她五歲來美,十八歲那年有份台灣的暑期工作經驗之後,接踵而來的是她人生中一連串的打拼歲月,直至去年她的長子進入大學,次子升上高中後,突然興起想要造訪幾乎被她遺忘近三十年的出生地。

  旣有願望,那麼就要實現它囉!首先選定旅遊時間,然後聯繫台灣親友,接著購買機票禮物,斷斷續續準備了約三個月的光景,母女倆終於在十二月七日自華府搭機啓程,踏上了12天的寶島之旅。母親和女兒都是首次短暫離別各自家庭結伴同行。一路上我靜心傾聽女兒細述她的夫婿,兒子,朋友,事業⋯說到激動處我給予安慰,談到成功處我給予喝采。她感謝我一直以來對她的培育和付出,使她成為一位有能力將家庭與事業兼顧雙全的女性。女兒的真情告白直搗我心深處。接著我就反問她,為何總覺得我比較喜歡弟弟?她說因為我經常指責她的不是,糾正她的想法,嘮叨她的言行舉止,似乎這些均不曾發生在弟弟身上。但自從她為人母,親自教育孩子後,才領悟到母親的職責,總是會對調皮搗蛋,活潑好動,不遵守常規而犯錯的那位孩子嚴厲管教和指導,對另外一位乖巧聽話的就沒有諸多異議。她自認對二個兒子的愛絕對是公平均等的,但是小兒子就雷同當年的自己,總是覺得她比較喜歡哥哥。啊!當時的我欣喜若狂,深藏心中多時的莫名心結剎那間融化無遺。真是應驗了「養兒方知父母心」啊!

  飛機即將抵達桃園機場的那一刻,近鄉情怯之心油然澎湃。暮然回想起女兒出國前曾經短暫就讀私立教會幼稚園的情景,那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去爭取入園的。從小活潑好動的她,喜歡和小朋友玩耍,一直嚮往去住家附近的幼兒園,但因年齡不足無法如願。有天牽著她漫步途經那幼兒園,她看見修女校長在校園內,立即掙脫我的牽手,迅速跑到修女面前,噗通一聲跪在修女面前,咚的一聲向修女嗑頭,嘴裡唸著:姆姆吉祥。修女受竉若驚的問:妳叫什麼名字?快起來吧!她用不太標準的兒語回應:我叫潘薇冰,謝姆姆。頓時我大吃一驚,不知她是如何知道姆姆這稱呼?趕緊上前向修女校長解釋孩子喜歡上學,等足年後就來報名。修女校長立刻拍手鼓掌說:這可愛的小女孩能言善道,如果家長願意,學校可以提前讓她入學,一周後她就如願以償的進入幼稚園。在那兒她度過了近一年的快樂時光,然後一別就是經年。如今再踏上這濶別多年的出生地,當年的小女孩已是二個兒子的中年媽媽,當年的年輕媽媽如今已是二個孫兒的外婆,只是不知當年的幼稚園是否安在?走筆至此,千言萬語只能感嘆時光飛逝,歲月如梭!但是母女間的這條解鎖之路卻是崎曲難行,顛簸了數十年,終得煙消雲散,雨過天晴!

(2/20/2024刊載在世界日報家園版)

出門旅遊小心為上

作者/查莉萍

  每逢過年或寒暑假期間,舉家出遊或結伴旅行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如果一不小心,發生了被扒、被偷或被搶的時候,還真不是以我們「破財消災」的想法能夠全然放下。

  記得多年前,和幾個大學同學,一起結伴参加西班牙和葡萄牙旅遊團。沿途大家談笑風生,似乎又回到往日校園共處時光。我們在西班牙参觀了皇宮、城堡、聖家堂(Sagrada Familia) 、桂爾公園(Park Guell)、畢卡素博物館(Museu Picasso)、西班牙鬥牛場(Plaza de Toros de Las Ventas)、和在葡萄牙里斯本(Lisbon)品嚐到名符其實的葡式蛋撻。雖然很開心,但我心裡一直掛記著一件事,那就是有一次我們在参觀一座教堂時,我們的地陪不僅提醒我們要小心扒手,還親眼看到她對一位可疑的女士嚴肅地說,「我們是一個私人旅遊團體,請妳不要混跡在我們中間。」

  有一次和老友夫婦中歐旅行結束後,四人去西班牙巴薩隆納(Barcelona)自由行。那三天裡,我能再次造訪高第(Gaudi)設計的聖家堂和多處住宅大厦,心裡非常歡喜。有一天當我們搭乘地鐵,出站時走臺階往上,我先生突然警覺到,他背在背後的背包,好像突然間輕了一下,他趕忙回頭一看,看到一位身穿長大衣的金髮女郎緊貼在他身後,身旁還有一位魁武的男士陪伴在旁。先生趕緊把背包摟在胸前,發現到背包的拉鍊已經被拉開,幸好裡面的相機和長短鏡頭安然無恙。後來我們談起此事,大家都覺得有一點好奇怪,當天天氣不冷我們穿的也不多,為什麼該女士還要穿一件厚重長大衣?

  這個月初在南美三國行後,因為第二天從智利回美國的班機是在半夜,所以我們一群人決定,當天搭地鐵到首都聖地牙哥市(Santiago)市區再逛逛。在沒有導遊的帶領下,我們幾經折騰到了聖地牙哥心臟地區的國防部廣場(Plaza de Armas),看了郵局裡用郵寄包裹盒搭的聖誕樹和有名的聖地牙哥天主教大教堂(La Catedral de Santiago)之後,我們總算如願走到這條熱鬧的行人街。長長的街道上有不少商店和攤販,賣的東西玲瑯滿目,項鍊手鐲、各式衣物、圍巾鞋帽⋯⋯等和臺灣早期露天市場很相似。當大家各自興頭正濃討價還價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驚叫她被搶了,竟然是我們一位同伴的金項鍊被搶。看著她那頸脖子上紅紅的勒痕,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同時也慶幸她人身沒受到更進一步的傷害。

  從多年自身和朋友的旅行經驗中,我特地為老爺的內衣縫上口袋以放必要的證件拷貝;少量現金則分別放在不同口袋;如果需要帶背包時,則抱在胸前;有時候則穿上一件內有口袋的薄夾克。護照正本、現金和珠寶項鍊等,則一定放在旅館的保險箱裡再出門。出門在外處處小心為上,不要讓「扒偷搶」破壞了我們旅行的遊興。

(3/5/2024刊載在世界日報家園版)

聖誕燈串

作者 /金慶松

  感恩節過後,商店裡的佈置增添了聖誕節的氣氛,家家也逐漸立起聖誕樹、聖誕燈飾。每年此時,都會令我想起當年編製聖誕燈串的歲月。

  一九七〇年代初台灣新竹市的忠貞新村裡,暑假期間鄰居艾媽媽會包來一些小活給我們這些小孩們做,先是穿燈泡,這活挺簡單的,就是將細長燈泡一頭的兩根鎢絲扣入一小塑膠帽中,俗稱扣鎢絲,穿好一包要一個多小時吧,酬勞約是新台幣三元。

  大概我們這群小學生做得還不錯,隨後,相關的活也增多了,做電線、編電線,再將穿好的燈泡以正確的角度安置在電線的基座中,電線插入電源,整串燈就閃亮了;最後還有裝盒,即將做好的聖誕燈串按照一定的方式裝到盒內,完整的成品大功告成。

  工作都是論件計酬的。兒童們在院內一起做,邊做邊聊天,也是樂事,完全不覺辛苦。做這聖誕燈串的活還有些工具及巧門呢,例如,拿玉兔原子筆的筆桿,協助將燈泡塞入電線的基座內;兩條線要編成麻花一樣,電線的插頭端要固定,隨後以兩手交替著編成麻花,我們則將兩條線在大腿上滾搓著,如此編織的速度較快,但搓久了,大腿表皮都搓成了紅色,再使用萬金油擦著大腿,減少疼痛,也算是小童工的創意吧。

  包工艾媽媽還會對我們的產品做品質檢驗,偶爾東挑西剔,例如,燈沒有亮或是麻花編得太鬆散,都會退貨重做。我曾問艾媽媽:「這電線為什麼要編織成麻花呀?很多電線不都是平行地連在一起嗎?」她給了我一個塘塞的回應:「你就照要求,賺你的零用錢吧!」當然艾媽媽會準時發工錢,那是我們最高興的時刻,自覺已能自食其力了。我們不只賺外快,也知道了這是外銷的產品,西方國家聖誕時期的搶手貨呢。

  一九八〇年代,大學時的我修了「經濟學」,才知曉民國六十一年(一九七二)臺灣省主席謝東閔提出「客廳即工廠」的口號,鼓勵各工廠將部分加工性質的工作分包給附近地區的家庭主婦,讓主婦們在家加工、組裝。原來,我曾經是台灣貨(Made in Taiwan)外銷全球上游的小尖兵之一,也曾參與在台灣經濟起飛之中。雖然小如微塵,也是其中之一。

  一九八九年來美國留學後,每年的聖誕佳節期間,我都看到了我曾經參與製作的聖誕燈串在美國的各個家庭、社區閃亮、閃爍,我直接感受到了顧客的歡樂。

  後來上了電腦課中的「網路管理和基礎設施」後,我學到了電線中銅線扭曲的重要性,扭曲的電線讓攜帶電流(及訊號)的電線周圍形成的電磁場相互纏繞,會提高對外部源串擾(crosstalk)和電磁干擾 (EMI)的抵抗力;並且,單位長度的扭曲度越多,抗電磁干擾及串擾能力就越好。當年的疑問,我在書本中找到了解答。

  早些年美國的聖誕燈串、裝飾品,大都是台灣製造的產品,之後逐年被他國取代,台灣的經濟轉型了,是成長與進步,我在求學、職場上不也是不斷地轉型升級了嗎?但是,每到聖誕節來臨,我仍會懷念並感激當年勞動手工的美好日子。

(12/25/2023刊載在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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