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說話,筆墨搭橋。相逢是緣,以文會友。
海納百川,思接千載。根植沃土,心飛浩宇。
精品意識,人才理念。打造名片,鑄造品牌。
傳媒啟窗,國際視野。立足北美,輻射全球。
情定華府,魂繫炎黃。引領潮流,書寫春秋。
—— 凌鼎年
【悉尼作協專刊】
一對老夫妻的藍寶石礦(散文) 作者: 張帆
當聽說我們沒有見過藍寶石原石時,老婦人立刻轉身,從凳子上拿起一隻裝著一小把碎石的塑膠袋,對我說:「這些石頭,有鋯石也有藍寶石,品質不太好,好的拿去加工了,這些都給你們」。我和太太非常驚訝,雖然我們喜歡收集各種寶石,但與她素昧平生,怎麼能接受這些東西呢?老人家笑瞇瞇地把袋子遞過來,我連連道謝。
我太太從背包裡拿出一串珍珠項鍊和一條手鍊,與老婦說:「這些送給妳。這是真的淡水珍珠,我自己串的,品質一般」。老人不客套,接過去,翻來覆去看著,手指輕輕撫摸著珍珠,她先生也湊過來看。一會兒,老婦人抬起頭,笑容滿面說道:「謝謝妳」,看得出她非常喜歡。
這是十年前第一次去澳洲閃電嶺(Lightning Ridge)時的奇妙經歷,那裡位於澳洲中心的荒漠地帶(Outback),是著名黑色澳寶石(Black Opal)的產地。
我太太喜歡各種寶石,特別是原石,全澳洲所有的寶石礦區都到過,有些不只一次,閃電嶺也去過兩次。黑澳寶是各類澳寶中最珍貴的品種,曾在美國紐約第五大道風靡一時,它只產於澳洲的閃電嶺。
在那個地區,除了澳寶還有其它寶石,上面是我們偶遇的一對本地老夫妻,他們開採藍寶石礦。
那天我們準備離開閃電嶺,按照我一貫喜好,離開前要在周邊區域開車兜一圈,期待碰到些有趣的意外事兒。我隨意地在荒野裡轉著,只要有路就開進去瞧瞧,都是些紅泥土路。在原始的灌木叢中穿梭,洪荒之感油然而生,陡增些許神秘詭異。
午後天色陰沉,我稍有睏意,恍惚間,突見前方出現一排稀稀拉拉的籬笆,在荒郊野嶺裡不由得一陣心悸,人清醒了。開過去看見一塊黃色牌子掛在籬笆上,寫著紅字:Sale(低價出售)。再過去一點,只見籬笆內的叢林裡有一棟房子,感到不可思議,在荒無人煙的灌木深處,居然還有人家,腦海裡浮起「聊齋故事」,莫非遇到了靈異?!
太太有些緊張,我連忙掉頭返回,當再次經過那塊牌子時,不知不覺停了下來。我說:「是不是那房子要賣掉?這荒漠的房子能賣多少錢?要不去問問?」。探險是我們在澳洲十多年來最大的樂趣,開車50萬多公里跑遍全澳洲鄉村,對鄉土風情特別有興趣。好奇心戰勝恐懼,掉頭又駛向那間房子。到籬笆門外,門關著,可以推進去,但我有點緊張,只是站在那裡喊「Hello」。房子離門口二十來米,喊聲在荒林裡尤為蕭瑟,我猶豫著要不要推門進去。
這時,一個身影從房子裡走出來,踩著枯葉在昏暗的樹蔭下朝我們移動。近了才看清,是一位老先生,他臉上帶著疑惑,估計很驚訝兩個東方人出現在門口。
我對他說:「我們在閃電嶺遊玩,在外面的籬笆上看到了Sale ,想問在賣什麼?」 老人說:「礦」,我問:「什麼礦?在哪裡?」 他說: 「藍寶石礦,就在裡面」。
我懷疑聽錯了,這個又小又舊的房子與珍貴的藍寶石礦有什麼關聯呢。他看我沒反應,便問道:「要進來看看嗎?」 我回過神來說要看的,越不明白的事對我吸引力越大。
老人打開柴門,我們跟著走向那棟房子,穿過車棚來到院子,見一老婦人,是他妻子。院子裡沒有樹,光線好些,看清了兩位都是七旬年紀的白人。婦人面容慈祥,丈夫像一淳厚的農夫。
我迫不及待地問:「藍寶石礦在哪裡?」老婦說:「在這裡」,便領我們朝著院子深處走去。
轉了二個彎,大概走了30米,只見地面上有個一人多高的三角形鐵架子,旁邊是一台簡易機器,滿是鐵鏽和塵土。我曾經是搞農機的,對機器有特別感情,那玩意兒就像過去中國鄉村自造的農用設備。
老婦人指著架子下面的洞說:「這就是礦」,我走近觀看,直徑約一米半,深度不到十米,我迷惑了,這是珍貴的藍寶石礦嗎?
這時,老先生走近洞口說:「下面挖出來的泥石可以吊上來」,他指著鐵架子上端的一個手動葫蘆。又指著那舊機器說:「這是清洗石頭用的」,接著便在鏽跡斑斑的鐵疙瘩裡摸索起來。一會兒,機器動了,一個篩子在水槽裡來回擺動。洞裡挖上來的泥石在篩子裡清洗,洗掉泥土後在篩子裡會留下一些碎石,寶石就摻雜在這些石頭裡,當然,機率是非常小的。我看懂了,這是一個佔地約50平方公尺的微型礦場。
我全神貫注地研究著那台古董機器,對老人說:「我過去是機械工程師」,他有點驚訝。我又漫不經心地問道:「這個井裡的藍寶石是怎麼挖出來的?」
老婦開腔了,可能察覺到我有點不信。她說:「我們在這裡挖礦已經二十多年,這是第二個井,才挖了五、六年,另一個礦比較大,在那邊」,她指了一下樹林遠處。接著說:「過去的那個老礦挖出來許多寶石,有藍寶石、鋯石。我們有兩個兒子,都在這裡生活,一起挖礦。後來那個礦裡沒有寶石了,我們又挖了這個」。
這時丈夫插話了,他認真分析了礦脈,認為這個新的位置非常好。他說:「這個礦坑已經挖出了一些低品質寶石,繼續挖下去一定有好寶石的」。
妻子又把話接了過去:「兩個孩子長大都去了城裡工作,我們的腰有傷,不能繼續挖礦。想賣掉這個礦和房子,搬到別處去住」。她的臉上掠過一絲憂慮。
我們終於明白,他們在這裡挖礦幾十年,養大兩個孩子,年輕人出去闖蕩了。在沙漠裡就剩下兩個老人,也幹不動了,打算把畢生財產賣掉,去過老年生活。望著辛苦一生、既是礦老闆又是礦工的兩老人,我肅然起敬,是何種毅力能讓他們堅守在這個礦洞裡,我想唯一的信念是:要生存下去。這讓我深深感受到澳洲人的艱辛與堅強。
我無以慰藉他們,便喃喃自語掩飾著內心的沉重:「我們從來沒有看見過藍寶石原石」。老婦人聽了就把一小袋石頭送給我們,便出現本文開頭的場景。
我知道他們好久沒有挖礦了,每天把這些碎石一遍又一遍挑選。這一小包,在市場上可能沒人會要,但還是捨不得扔,這裡面凝聚著他們的汗水和人生。然而,他們卻慷慨地送給了素不相識的人,澳洲人的淳樸、善良和勤奮由此可見一斑。
作者简介:
張帆,筆名高風,來自上海,長於浙江,現住悉尼。浙大77級農機畢業,經歷中國沿海地區改革開放全過程,後在上海創業。2007年移居澳大利亞,經營家庭生意,住過阿德萊德和墨爾本。自駕50多萬公里,遍訪全澳洲一千多個鄉鎮,探索澳洲鄉土風情,收集研究歐洲各國古董,學習西方文化。喜歡寫遊記、隨感和雜文,在中英文報刊發表,澳大利亞新州華文作協會員,FAW(澳大利亞作協)會員(英文)。熱愛太極拳、太極劍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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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 澳洲北領地的峽谷雨季景色(攝影:張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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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西澳的尖峰石阵(攝影:張帆)
頭髮的記憶 (小小說) 作者:何玉琴
梅歆去叫爸爸吃飯時,他正蹲在地上撿頭髮。他喃喃著:「妳媽老掉頭髮,我給她撿撿」,語調帶著些許慣性的埋怨,渾濁的眼睛有些濕潤。
一縷凌亂的髮絲散落在浴室的角落。揑在爸爸拇指和食指之間的,是根半白半黑的長髮,梅歆認出確實是媽媽的。媽媽一輩子都留長髮。
梅歆上中學時,媽媽動過剪短髮的念頭,是女友們鼓動的,說這個年紀留短髮好,乾淨,利索,顯年輕。
爸爸說:「別理她們,她們是嫉妒妳。她們的頭髮掉得比稀粥還薄,不剪短髮更顯老。」
媽媽的頭髮又粗又密,她嫌洗頭麻煩,兩三個小時都乾不了。爸爸就說,我幫妳吹。
媽媽說頭髮開始變白,再白下去,就像白毛女了。爸爸就說,我幫妳染。
媽媽不理他,還是決定剪了,約了時間。爸爸要求開車護送。到了目的地發現不是理髮店,而是熟人家。爸爸兜了一圈說沒有地方停車,又把媽媽帶了回來。
媽媽再次宣布要剪短髮,是在晚餐喝湯的時候,爸爸一下就給湯嗆住了,咳著喘著說:「不能剪,妳剪了我們都不喜歡妳了。是吧?」然後理所當然地看著梅歆。
梅歆也喜歡媽媽的長髮,但梅歆更願意媽媽遵從自己的心而不是別人的心意去生活。就說:「不會的。媽媽留什麼樣的頭髮我都喜歡。」
爸爸不說話了,他把媽媽最愛吃的青菜端到自己的面前,夾了一些丟到梅歆碗裡,就埋頭把剩下的吃了個一乾二淨。媽媽從此就不再提剪短髮的事了。爸爸後來並沒有幫媽媽吹過或染過頭髮,倒是一如既往地,或跪或蹲或彎腰翹臀,在走廊、客廳、臥室、浴室…,把媽媽掉落的長髮一根根撿起放到垃圾桶裡。
梅歆有些內疚,自己搞衛生馬虎了,那麼大一縷頭髮都沒看見。她拿來吸塵器。
爸爸說,不急不急,我們先去吃飯。轉身就往廚房方向走。他感覺到梅歆沒有跟過去,他轉過身來,一把抓在吸塵器的扶手上,差點失去平衡。梅歆趕緊放棄,跟著爸爸去吃晚飯。爸爸喝著湯,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好喝。這湯,跟妳媽媽做的一樣。」
吃飽飯,梅歆回去清理頭髮。
爸爸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梅歆的背後:「停了,停了」他催促,梅歆關了吸塵器,轉過身,爸爸說:「太吵了」,看到女兒有些不安,他又補充: 「妳不用吸,就那麼幾根,我撿撿就好」。 「都吸好了。」梅歆說。
爸爸看著光溜溜的磁磚,怔了怔,突然把吸塵器搶到手上,未等梅歆問,他就說:「妳去休息!我把吸塵器放回去。」拿了吸塵器就走。
梅歆看著爸爸依然挺拔、還算穩健的孤單身形,心痛的同時也有些許欣慰。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當梅歆再次看到爸爸在浴室裡低頭彎腰時,問他找什麼?他說:「妳媽老掉頭髮,我幫她撿」,聲音裡帶著一絲兒埋怨,慣性的。
梅歆低頭細看,地上確有幾根長髮,鬆鬆散散地凌亂著,確實是媽媽的頭髮。
她心疼地扶起爸爸,想抱抱他,爸爸突然說:「我最後一次吵她,就是在這裡,說她頭髮掉得到處都是」,說完他竟哭了起來,像個孩子。
自記事以來,這是梅歆第一次看到爸爸哭。
那哭聲,迷茫、孤獨而遙遠,彷彿穿越了一生才到來。
作者簡介:
何玉琴,中山大學中文系畢業,現居澳洲,以IT謀生、健身為業、寫作是嗜好。發表作品95萬字 ,長篇小說《人生400度》獲南溟出版基金贊助由台灣博客思出版社出版上市。
秋 渡(詩) 作者:子非魚
流逝又流逝。清晨再清晨
河水把時間沖刷成一本抽象的書
岸邊樹籬上站著一隻烏鴉
在夕照下像嬰兒一樣啼叫
牠說自己是黑夜的兒子
晚霞把卑微的生命折射成寓言
航線正在偏離一座孤島
傾盡全力。把所有雜亂的符號
也許精緻,又或粗糙
統統隱逆在水域的盡頭
有些方向被季節奴役
你的掌紋藏著大雁飛行的路標
那是某天散佚的一行沒有押韻的詩句
撰寫出沒有快樂也不痛苦的結局
我想走進你畫裡的世界 ——賞夏兒油畫《咖啡傍晚》(詩) 作者:潔然
我想走進你畫裡的世界
只為你筆調下的世外景緻
只為我臆想中的神秘氣息
我好奇你浮動的街陌
我驚訝你搖曳的咖啡屋
置身於一個晃動的世界
人們何以淡定咖啡
小鎮何以魅力依舊
你一簇簇花、一株株樹
終日風情在多樣的幾何形狀裡
無論季節
你被流星劃過的路面
始終斑斕在變數的函數曲線上
無論晝夜
你是如此的三生有幸
我猜,必是上帝打翻的調色板
遺落在你世外小鎮
才會錯落有致地潑灑在每一處
才會呈現如此繽紛的童話色彩
我想,倘若我能在此生活
濁世還剩幾分可留戀
我想走進你畫裡的世界-賞夏兒油畫《咖啡傍晚》作者潔然_pic.png)
(上圖)夏兒油畫《咖啡傍晚》(潔然供稿)
在帕斯捷爾納克的故居(詩) 作者:如冰
詞語就在這裡燃燒
放出光焰
在冬天的早晨
在白雪與霧糾纏的白樺林
在這遠離車站的木屋
白色的光焰 冰冷的燃燒
晨光撫摸桌子
書架緘默著
飛塵中,一本書
靜靜地打開 詩章
一頁一頁翻過
我潮濕的目光 流出了
一條堅硬沉重的冰河
雪橇在河面上擦出寒光 駛過
俄羅斯苦難的歷程
永恆的歌者
歲月的守望者啊
你,堅韌而傷心的筆
不是在寫,而是在聆聽
聆聽伏爾加河深處的冰層碎裂
聆聽俄羅斯大地悸動跳躍的脈搏
聆聽,烏雲如何撕裂天空
走向西伯利亞的流亡者
靴子遺失
在一片黑色的凍土裡
飢餓的孩子 麵包
在骯髒的小手裡傳遞
年輕的戰士 你灼熱瞳孔裡
閃亮的希望之光 難道是
為了點燃 奉供在
神像前搖曳的燭火?
為了襯托 鍍金泥胎頭上
那個虛幻的光環?
你額頭上的血 一滴一滴
滲入焦黑的土地
究竟是為了
星星、孩子、樹和花朵
還是為了
另一次的集體屠殺
為了給一個懷疑狂
掠奪陽光 掠奪愛與真誠的權利
讓失去兒子的母親們
在黑色的墓碑前 絕望地哭泣?
靈魂拷問詞語 滲出血絲
詩章支撐歷史 黑暗中
一道痛苦而尖銳的光
瞬間照亮
我內心無數迸裂的傷痕
永恆的歌者
歲月的守望者啊
在大雪紛紛飛舞的早晨
在那無可表達的黃昏
一首無聲的歌
穿過 屋簷下的冰凌
越過 積雪的冰峰森林
飛向 那邊
那邊 春天歡笑的原野
自由自在,走過來遼闊無邊的人群
郵輪甩賣 ——作古的摩登手錶(詩) 作者:山林
過百年的穿搭
繫於圓滑的手腕
配戴耳環、墨鏡、珠鏈
紅星照亮三轉一響*
唯你獨奢
鍍金的身 或者 純的
鑲嵌十二點寶鑽
如同楔字碧海
刻錄永恆
簇擁着不時興的時尚
我衰退的視力
注目你纖巧的長步
落寞旋轉
依依風塵
在嘀嗒聲中逍遁
我不禁追撫
那些晨雞的鳴、日晷的影、香柱的煙、沙漏的瀉、機芯的動彈
借昔餘輝 墮落虛擬
也掰扯一把AI
從此情意綿綿
有影無蹤
*三轉:縫紉機、自行車、手錶,一響:收音機。為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婚姻、家庭標配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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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攝影:山林)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33號)-[悉尼作協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