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教育】第55號） 作者：白水河

　　偶爾看到電影The Giver（《授者》），深深被觸動。問女兒是否看過這部電影，才知道她雖未看過，但上高中時，同名小說The Giver是別的班的課外閱讀資料。實際上，這本書是為青少年而寫，也是美國許多中學的英語課閱讀作品。我很欣慰，青少年們在價值觀形成的階段，能讀到這樣有深度的作品。

　　電影雖有改編，但主題不變。故事開頭，那個沒有戰爭、病痛、嫉妒、仇恨的社區彷彿是人間樂園，居民過著穩定的、沒有痛苦的生活。那不正是我們嚮往的嗎？因為現實中，身陷雞毛蒜皮的俗世，新聞中看到的盡是戰爭、衝突、災害…… 無法破解的仇恨、被綁架的兒童、無辜死去的平民，都讓人感到悲傷、無助又無力。

　　然而，隨著劇情發展，烏托邦的代價顯現了──那個社區沒有五顔六色，只有黑白灰；凡事由社區管理者分配安排，居民無權選擇；甚至嬰兒都是生物製造的產物。社區管理者認為，無差別、「一致性」才能消除忌妒。情緒被視為不好的東西，人們被要求每天自我注射藥品，以壓制、消解情緒。

　　但沒有極端天氣，沒有荒漠，就沒有豐富的環境；不了解痛，就不明白愛；沒有選擇，就沒有自由。只有「傳承人」知道戰亂、災荒等史實，能閱讀別人讀不到的書。男孩喬納斯被指定為新一代「傳承人」，從老傳承人那裡接收記憶，一點點知道了什麼是快樂、痛苦，什麼是戰爭、死亡，什麼是愛、音樂、舞蹈…… 他經歷著苦痛，也體驗著歡樂。他使用了傳承人的特權，停止了每日例行的注射，開始感受到情緒，渴望愛。他萌發了突破社區邊界，使記憶、色彩、情緒重回社區的想法。

　　當被分配到喬納斯家的嬰兒加比，因為達不到成長標準，即將被「Release to Elsewhere」，也就是被注射毒針而死時，喬納斯情急之中帶他出逃。但幫助他逃跑的女孩菲歐娜，面臨著被注射毒針的懲罰。最終，喬納斯設法越過邊界，記憶和色彩回到了社區。在老傳承人的努力下，菲歐娜也獲救了。

　　女兒說並非每個人都會像喬納斯那樣做，這也愈發顯得喬納斯特立獨行的可貴。我也思索：沒有痛苦的烏托邦，真的美好嗎？如果無痛苦的代價是失去情緒和自由，值得嗎？

　　故事裡的社區管理者說：「當人們有自由做選擇的時候，他們會犯錯──每次都這樣。」但自由是什麼？是選擇的自由，也是承擔後果的自由。即使做了錯誤的選擇，也比無權選擇好。如果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而被剝奪了犯錯的權利，那這剝奪本身就是不對的。 

　　問女兒對情緒有何看法？她說，人們對情緒缺乏重視，音樂、舞蹈等富有情緒的藝術，往往被認為不及科學等東西重要。我這才恍然大悟，為何在The Giver 中音樂和舞蹈也是禁區，原因是其充滿情緒。情緒有多重要？為何故事中的社區，持續奪取人的情緒呢？估計因為情緒是非常個性化的，只有抹殺情緒，「一致性」才有可能。

　　生活中，我們若評價一個人「情緒化」，多少帶一點貶義。尤其在工作中，人們善於隱藏情緒，做到冷靜、職業性。其實情緒是內心本能的反應，是一個人特殊的、很珍貴的東西。面對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可能產生不同的情緒。喜怒哀樂、自豪、慚愧…… 情緒不勝枚舉，不分好壞。即使「不好」的情緒，例如仇恨、沮喪、恐懼等，也可以接納並加以疏導。內心重視、認同自己的情緒很重要，這樣才能自我接納。而迴避、否定情緒，會帶來大問題。比如有些人試圖暫時逃避情緒、忘卻苦惱，或人為地製造快樂，去酗酒、吸毒，結果受到酒精、毒品的捆綁。

　　跟女兒說，坦然接納世界的本相，才是真正的勇氣。如果會識別並尊重自己的情緒，進而調節情緒，就更容易體驗到內心的安寧與喜悅。在這基礎上，假設能淡泊名利，不被他人的評價或自己的私欲控制，就是真正的自由了。不知以女兒的年紀，能理解多少，但至少藉著這個契機，跟她有一點深度的交流，甚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