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作者:李鳳志
走過了激情的歲月,印上了坎坷的足跡,留下了歷史的記憶,煉就了紅塵的平淡,早已將異鄉活成了故鄉。但心中對故鄉的那種依戀、那種牽掛、那種期盼,還是那麼的強烈。鄉愁一直刻在了心靈的薄壁上,故鄉的情結愈結愈濃。
夕陽沿著霞光慢慢地墜落。蒼穹之下,一個兒童趴在牆頭上,癡癡地望著西下的夕陽,朦朦朧朧地疑惑著:為什麼有黑夜呢?
朝陽沿著東方的泛紅慢慢地升起,原野之上,一個兒童挎著籃子,去野外挖苣蕒菜,回來交到生產隊,換回來四兩澱粉,當作口糧,苦澀中迷迷茫茫地疑惑著:為什麼吃不飽呢?
這就是我。
那時還不知道這就是鄉愁,幼小的心靈中刻下了「挨餓」的印記,一輩子都無法去掉。
和童話雖然溫柔了孩提時代的臉龐,但那鄉愁的本色,也讓這溫柔的臉龐刻上了歲月的滄桑。殊不 知,鄉愁中寄託了多少沈重的企盼啊!
歡樂的童年並沒有掩蓋一臉的憂慮。
廣袤的原野並沒有減少幾分的鄉愁。
鄉愁越來越濃,濃成一葉扁舟,飄向遠方!飄向遙遠的夢!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14歲的我走出了黑土地,發誓再也不回來了。為什麼會這樣?是貧窮帶來的?是夢想驅使的?真的說不清!
享受過同齡人沒有享受過的幸福,經歷過同齡人沒有經歷過的挫折,闖蕩江湖幾十年後,我發現,其實,鄉愁並沒有離開我。
雕零——孽生——飄落——再生。
鄉愁還是那麼濃烈,我真的無法去掉。
漂泊在外幾十年,見過的山山水水超過家鄉多少倍,也留下了許許多多印象深刻的,甚至想到晚年就在那靈山聖水之間度過,但心還在故鄉。
偶爾回故鄉一次,也總是匆匆地離開了。只有一個表哥和表妹還在,大多都不認識了,走的走,死的死,真是「訪舊半為鬼」啊!「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看看兩鬢的白髮,也難怪如此!轉瞬間,離開故鄉已經整整五十年了,人生能有幾個五十年?小學同桌的重孫子都5歲了,能不老嗎?
故鄉的老屋早已不見了蹤影,兒時的小夥伴也大多不見了,只有那熟悉的鄉間小路還在,小時打鳥的那片楊樹林還在,小時滑冰的大水泡還在,親切的炊煙還是每天準時升起,老白乾和簡單的下酒菜更是讓我一醉不起。
所有這些只能勾起鄉愁無限,所有這些只能牢牢地拴著我那顆永遠不變的心,黑土地的芳香一直在薰陶著我的純潔和善良,黑土地的鄉親一直在指導著我的語言和行為。我終於明白了,故鄉是我生命的搖籃,我的根在故鄉,我的情在黑土地。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只有置身異鄉,才能勾起濃濃的鄉愁;只有離鄉之人,才能懂得故鄉的內涵;只有思鄉的人,才能品味出故鄉的深刻。
余光中的《鄉愁》曾讓我感慨涕零,雖然沒有余老的那種對整個中國的眷戀,但在故鄉這個支點上是相通的,至少是一種遍插茱萸式的思念;至少是一種滄海桑田式的感歎;至少是一種期盼富裕式的寄託。
孤獨的夜,鄉愁更濃。
淒風苦雨化作一片無語的憂傷。歲月如此的沈重,鄉愁如此的濃厚,命運如此的偏頗,注定我一生的漂泊,注定我一生的鄉愁。
但是,縱使名利皆失,也不能「摧眉折腰事權貴」,因為故鄉鑄就了我一副高傲之魂;縱然生命枯萎,也要「化作春泥更護花」,因為故鄉賦予了我一顆仁愛之心。
我的心一直在故鄉。故鄉的一草一木,在我的記憶中還是那麼清晰,夢中的天地還是那生我養我的故鄉。
住久了城市,厭煩了樓房,聽夠了喧嘩,感受了太多的黑暗,經歷了太多的欺詐,更加想念那故鄉的寧靜和安詳,還有那善良淳樸的鄉親們。
晚年還是回到故鄉去!
(刊發於10/1/2022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15號 卡倫湖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