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滅生命的左岸

9 月 3, 2022

(雜文)  

作者:王梓煜(中國)

  生存與死亡究竟何者更難?這個問題一直被古往今來的人們追問著。現在有句煽情的話說,死很難,但活著更需要勇氣。然而在我的眼中,死亡遠比生存困難得多。

  19世紀一位法國社會學家曾經界定:自殺主要是利他型自殺、利己型自殺、失範型自殺、宿命型自殺;在現在比較普遍的是中間兩種,也就是承受不了壓力、某段經歷,或者對社會產生失望的感覺而想死。

  對於利己型自殺,在現實的社會中,壓力大、經歷坎坷的大有人在,很多人都或多或少產生過自殺的想法,但是實際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將自殺付諸實踐,更多的人還是儘量在尋找排解的方法。想到死亡瞬間的痛苦和死亡後的一無所有,大多數人都退縮了。即便生活中的痛苦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自己,人們還是決定妥協。而選擇死亡的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選擇堅定自己的決心,直面對自己在現實中牽掛的親人的愧疚依然朝死亡走去,是需要莫大的決心的。在很多人的認知中,死是一種解脫,而活著的人面對長久的折磨,才更痛苦。但我認為,人的意義只有在活著才能討論。死了之後是不用受生前的痛苦折磨,但對於死者而言,為人的意義就此湮滅。其最終是帶著痛苦去死的,在死亡那一刻所經受的肉體上精神上的痛苦,遠超活著之人的想像。畢竟其在死亡的那一瞬間仍無法擺脫現實生活的折磨啊。這樣,還能說活著比死去更需要勇氣嗎?

  對於失範型自殺,也就是對社會絕望,我覺得這更需要勇氣。畢竟,對社會絕望並不絕對意味著社會對自身產生了多大的傷害,有的時候人們只是悲痛地問這個世界怎麼了。這種人往往嘗試過在自己身上克服一個時代卻未能如願。歷史上有很多哲學家、文學家都因為對時代失去信心而自殺。他們可能在死前擁有金錢地位,過著令人豔羨的生活,卻願意以死來與這個世界抗爭,對於他們而言,是苟且更容易還是死亡更容易?顯而易見。他們的做法,其實是以自己之死來給世界一個警告,儘管他們自己也知道有可能收效甚微。即便如此,雖千萬人吾往矣。這種任重而道遠的精神難道不需要更大的勇氣嗎?

  在自殺這個問題上,我更贊同存在主義的觀點:哲學的根本問題是自殺問題。你在選擇以何種姿態活在世上前,首先要決定自己是否要活著。基於這種觀點,死亡還是活著是每個人必須要做的重大選擇,而選擇前者,需要莫大的勇氣。因為這意味著你結束現在你仍活著的狀態,放棄你擁有的一切,承受對在世的在乎之人的愧疚,對改變世界做僅剩的最後一次嘗試。而這些,哪一樣不比活著需要更大的勇氣?

  所謂“活著才需要勇氣”,我覺得很多時候是我們仍然活著的人的自我安慰,活著是想死卻不敢之人對自己的勸慰。可惜死者不能開口,不然的話,或許會有更多不贊成這句話的聲音。

  當然,對於一種人,活著需要更大的勇氣。那就是,當生活給了他們難以忍受的折磨,當他們對這個世界無比失望時,他們仍然將一線希望留存於心底,並以自己之力改變生活與世界之人。他們不苟且不將就不妥協不自我安慰不沉淪。這種人向死而生,更有勇氣。但這也遠不是普通人可以達到的境界了。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我想,依然是死亡更需要勇氣。

  我認為死亡比活著更需要勇氣,並不是在鼓勵自殺,只是單純地就事論事。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過好自己的生活,是一種責任;活著,是對自己也是對別人負責的體現。

(發佈於9/3/22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1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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