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雜文】第63號 作者:山人
今日閑讀,在推特上看到一則趣事。故事發生在意大利的那不勒斯(Naples)。
那不勒斯是意大利南部的第一大城市,為古希臘人所創建,在“大希臘”中扮演重要角色;後來,羅馬人、諾曼人和西班牙人都在該市留下了自己的印記,給世界和人類留下了燦爛的歷史。
此外,音樂是那不勒斯文化中對世界産生廣泛影響的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包括發明了浪漫吉他和曼陀林,以及對歌劇和那不勒斯民謡的重大貢獻。還有,如今在中國無人不曉的意大利比薩餅,就起源於那不勒斯。
這些對我來説,還在其次。作為地質大學的學生,我們上課講到火成巖和火山時,一定會講到著名的維蘇威火山(Mount Vesuvius),目前歐洲的一座活火山。維蘇威在公元79年的一次大噴發,摧毁了當時擁有2萬多人的龐貝城。直到18世紀中葉,考古學家纔將龐貝古城從數米厚的火山灰中發掘出來,古老建築和姿態各異的遺體都保存完好,這一史實已為世人熟知。龐貝古城也成為意大利著名旅遊勝地,距離那不勒斯不到20公里。據此,那不勒斯歷史中心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産,絲毫不遜色其它的遺産。
我們駐地往南,大約開車一個多小時的距離,也有一個城市叫做那不勒斯。因周邊景色類似於意大利那不勒斯而得名。這座城市以其高價住宅、白色沙灘和眾多高爾夫球場而聞名,牛逼得自稱是“世界高爾夫之都”。自然也是有錢人退休居住的好地方。
回到我們的小故事中來。時間發生在17日的午夜時分。具體的地點是那不勒斯主要廣場之一的里雅斯特與特倫託廣場(Piazza Trieste e Trento)的“夢妮咖啡廳”(Monidee Café)。人物是二名瑞士假日遊客。此刻他們正坐著用餐與喝酒,一名年輕男子狀似漫不經心地晃到他們身旁,接著掏出手槍對準其中一人頭部,隨後強行撦下他的手錶。這名持槍歹徒抓起“戰利品”後迅速逃離犯罪現場,整個過程在幾秒內就結束,留下困惑不解的受害人對罪犯動手速度與膽量感到震驚及難以置信。
如果故事到此為止,也沒有什麽多大的意思。因為據意大利的議員們表示,該廣場很長時間一直是犯罪活動中心。注意,就在七分鍾之後,另一名據信是搶匪同夥的年輕人穿過餐廳露天座位區,悄悄地走到受害者桌旁,舉起雙手表達自己沒有武裝,説了對不起,並且把手錶交還。這就奇了,難道狼吃到嘴裏的肉,還有吐出來的道理?
據被搶的瑞士遊客告訴當局,把手錶還給他的男子不衹道歉,還解釋説他們之所以搶了他的錶,只是因為相信這是頂級鐘錶品牌“理查德·米爾”(RICHARD MILLE)的手錶,“他們認為這塊錶値30萬歐元”。
自打有了電子計時和手機以後,我已經多年不戴手錶了。以前戴手錶是為了掌握時間,現在家裏,車上,商店,甚至大街上,從手機到電腦到電視甚至廣告牌,到處都有顯示時間的裝置。偶爾戴一個記錄運動的錶,看看一天的運動量和卡路里的消耗,時間長了,每天運動量差不多,也就不戴了。至於計時,一個手機足够了。
除時間以外,戴手錶純粹是個裝飾,就如有人喜歡戴耳環、戴鐲子、戴戒指和項鏈一樣。每個人都有愛美的理由和自由,只要是正當所得,戴什麽都不過分。至於我,屬於那種“赤條條來去無牽挂。那裏討烟蓑雨笠卷單行?一認俺芒鞋破鉢隨緣化”的主兒。除了衣服鞋帽,維持一個文明人的起碼裝飾以外,別的什麽裝飾物都不戴。
扯遠了,回到小故事上來。據分析,搶匪為的是那塊名錶“理查德·米爾”而搶,不想,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到手的竟然是個贋品,真是太掉分兒了,太沒有面子了。去去去,趕快將那塊假錶還給人家。(不知讀者會怎麽想?)
又讓我想到《莊子·胠篋》裏講的“盜亦有道”。有一次,盜跖的門徒向盜跖問道:“做強盜也有規矩和準則嗎?”盜跖回答説:“什麽地方沒有規矩和準則呢!做盜則自然也有盜賊的規則。其一,不進門就能推測屋裏儲藏著什麽財物,這就是聖明;其二,率先進到屋裏,這就是勇敢;其三,最後退出屋子,這就是義氣;其四,能知道可否採取行動,這就是智慧;其五,事後分配公平,這就是仁愛。以上五樣不能具備,卻想成為大盜,是不可能的。”由此可見,即使是最為人所不齒的盜賊,也有他們的行為規範。
我認為在這五條之外,還要加上一條。如果盜的東西是假貨,還不如還給那些愛虛榮戴山寨品的君子們。而且還要客客氣氣地道歉。須知,俺強盜要搶,也得是真金白銀的正品高檔貨!“六者不備而能成大盜者,天下未之有也。”
因為自己不戴手錶,對當下的手錶品牌也知之不多。只知道市場上一款蘋果或者三星的電子錶,價格大約幾百美元。機械錶以前只知道瑞士的勞力士(Rolex)手錶很貴,動輒幾萬到幾十萬美元。這個Richard Mille,是個什麽來頭?
網上一查,這家瑞士手錶公司,是一家很年輕的公司,2001年才起步。第一年才生産了十幾塊手錶,現在的年産量大槪在幾千塊左右。
不過,該品牌專注於“超高端奢華”手錶。聽説零售建議價介於6萬美元至130萬美元之間,其平均零售建議價約為20萬美元。可以説是一家專門走高檔顧客群的公司。理查德·米爾的顧客都是體育界明星和演藝界的大腕兒。如在香港的分公司就專門為港星如成龍、楊紫瓊設計款式。在理查德·米爾看來,追求的是一款夢寐以求的獨特手錶,其生産與製作流程所産生的高昂運作成本幾乎鮮少考慮。
這款“出類拔萃”的産品於2001年推出,其特點是酒桶型錶殻設計,據説符合人體工學。並點綴與眾不同的花鍵螺絲,加上引人側目的六位數定價,很快就“橫空出世”,獲得整個高端腕錶市場的矚目,並且把普羅大眾遠遠拋在一邊。對一些大款客戶來説,6位數甚至7位數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個數字,而創新性的作品所擁有的獨一無二的品質,才是他們的滿意點。
當然,也是搶匪的最愛。——同時,也是山寨版的最愛。
想到這裏,不禁想起《紅樓夢》裏寶玉寫的一段偈語:“你證我證,心證意證。是無有證,斯可雲證。無可雲證,是立足境”。還有黛玉後來補上的兩句,“無立足境,方是乾凈”。人生到底,無非是“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凈!”於是順手將寶玉寫的偈語改一改:“你凈我凈,心凈意凈。是無有凈,斯可雲凈。無可雲凈,是立足境。無立足境,方是乾凈。”
2022年7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