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聯考英文作文 作者: 金慶松
整理舊物時,在高三英文課本的夾頁中發現一份民國70年(西元1981年) 1月31日首刊的《中英橋雜誌》(Sino-English Bridge Weekly)。雖然名為「雜誌」,其實也就是一張四個版面的報紙。 這首刊雜誌的四個版面就只有談一件事:英文作文。那一年教育部決定大專聯考的英文科將加考作文,多數學者專家也都支持此一方案,咸認可以矯正當時的英語文教學,即太著重文法、字彙的記憶及背誦,卻忽略了英文寫作與英語會話。淡江大學的孫鳴教授說說:「考作文,可以導引學生發展活用英語的能力
雜誌第一版右上角還有一首中英混雜的打油詩,為英文作文助陣,有創意又幽默有趣。 我們是大專聯招考英文作文的第一屆,似乎也成了「英語教改的先鋒白老鼠」。高中英語教學自此開始注重起寫的能力,學校教學課程中有了英文造句、翻譯(中翻英、英翻中)及作文了。英文老師蔡政謀也是我們的班導師,他教學認真細心,常常給我們打氣,教導我們用淺顯易懂的英文單字及直接了當的英文語句,寫下想表達的思想;並強調作文在百字左右,以文法正確、單字無錯單字為上;字要寫得清晰整齊,會增加改卷者的好感。除了教科書及學校(新竹高中)指定的課外讀物外,蔡老師也不時為我們提供補充教材,他在補習班教書,常會把補習班的講義拿來給我們練習。我熱愛上英文,英文成績很不錯,就是始於蔡老師英文課的教導與鼓舞。
這份《中英橋雜誌》上還有我的原子筆註記、劃線,標示著當年苦讀的痕跡以及對老師的懷念。
[10/3/2021刊載在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外孫的第一雙鞋子 作者:姚遙崤
小外孫出生後兩個月,我們辦置了一套新的貝貝裝,外加了一雙如玩具一般的小小黑色球鞋,鞋底是籃球及籃框,買這雙鞋的下意識中大概是希望他長大後能成為一個籃球明星,至少也能像外公我一樣可以在籃球場上馳騁。 小傢伙一經裝辦,新衣新褲加新鞋子,就直像個小大人一般,可愛得一塌糊塗,
當然這只是所有家長的通病,別人看起來大概就沒什麼了不起。 可惜那些照片不曉得擺到那裡去了,所以也無法和人爭辯小鬼頭是否真的可愛啦!
過不了兩三個月小東西就長得衣褲及鞋子都穿不下了,我就把這雙小人鞋掛在車子的後照鏡上當作飾物,這一掛就是二十多年,車子都換了好幾輛了,怪的是這雙鞋子的鞋帶依然堅固牢靠,毫無斷裂的現象。
前些日子去舊金山看望女兒,外孫早已成年,我笑著問他如果能把他變回貝比,把腳再塞進這雙鞋子裡去他幹不幹? 他也懷疑,從前真的是穿過這鞋子嗎? 在大家的嘻笑聲中不覺感到歲月真的是催人老了。

[12/2/2021刊載在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找工作 作者:金慶松
前些天長子興奮地宣布:「我找到新工作了!」
幾個月來,長子就在面試,多數都是獵人頭公司或是雇主的人事部藉由Linkedin主動和他聯絡,我鼓勵他不妨多試試:「增加薪水的最佳途徑,就是跳槽。找工作的最好時機就是有工作的時候。」長子雖然不是很積極,也會將機會評估一番,並把握每一次面試。他很專心地準備,察看面試公司的評比與前景、面試者的頭銜與背景,也順便測試就業市場上所需的技能,趁機補足自己所缺的技術。
我已十多年沒有找工作了,見他手持手機,幾秒間,就查出面試公司及面試者的資料,神乎其機、其技,我不免自嘆,我落伍久矣!回想到九〇年代我在美國找第一份工作,投出上百份履歷表,等待伴隨著拒絕,經過近一年的尋覓與零星面試,才終於拿到第一份聘書。長子第一份工作的覓職歷程,也是受挫被拒不斷,之後以低就起步,隨後步步高陞,目前已是漸入佳境。 求職時,長子會與我討論求職公告、面試注意事項,或來詢問服裝穿著,網路上鏡頭裡的燈光、亮度、微笑、語調等。他偶爾也會評論獵人頭公司的專業程度,或抱怨不專業的地方:「我履歷表上寫得一清二楚的技能與經驗,怎麼還要問我呢?」我回:「或許是忘了吧?獵人頭公司的工作也很繁瑣呀!」 面試的準備
面試的準備及過程,還是挺花時間、頗費心力的,尤其是心儀的公司與亮眼的機會,就在眼前,就看面試這一關,我鼓勵他:「盡力準備,放鬆心情。盡人事,聽天命。」也不敢說得太多,徒增其壓力。
不少面試結束後,兒子憑直覺說出:「這家是不可能上的。」我打氣:「反正就當作是免費的練習機會,學得面試的經驗。」接著補充道:「將面試熟練至聊天說話、喝水吃飯一樣,你就成功了。」還有一回面試過後,他自信滿滿地說:「整個面試過程,互動良好,對答順暢,所有面試者對我都非常滿意,這回很有希望了!」但是,最終還是被拒絕,令他沮喪,令他失望,令他懷疑自我的能力,我安慰著說:「可能該公司選了更適合的人選了!」因為他被拒絕太多次了,我也有不同的鼓舞忠言,例如:「巴菲特都曾被哈佛大學拒絕過。」「面試官也花了時間精力呀,得感謝他們給的面試機會!」「你騎驢找馬,且還在修唸碩士,已經很幸運了,下一個更好的工作,肯定就在不遠的角落。」
長子在找工作的過程中逐步修正、學習,終於,他找到了新工作,更有挑戰性的職位,薪水、福利也比現在的好。隨後,人事部門傳來面試官對長子的評語之一是:「面試過程很誠實。」
每一次的被拒、受挫都是學習,都能讓人更有韌性,也更接近成功。人生就在拒絕與接受之間,努力前進。
(9/20/2021刊載在世界日報家園版)
第一次房車露營 作者: 陳藝虹
五月底兒子和太太帶我開著房車去露營。這是我第一次房車之旅,第一次露營。兒子租的房車裏有兩張雙人床,有四扇窗戶,還有爐竈、冰箱、帶淋浴的衛生間、桌子、沙發和很多小櫃子,有一種移動的家的感覺。
我們的第一站是波克莫可州立公園的露營地。到達露營地後,清新的空氣,泥土的芳香,周圍的綠意,讓我們非常興奮。露營地位於一片森林中,有很多房車,也看到了一些帳篷,還有許多小木屋,很像小型社區。露營地有公共的衛生間,洗澡間,很方便。每個露營點都有燒烤架,帶有長凳的桌子,晚上我們在外邊燒烤做飯,圍坐在篝火旁聊天。晚上在露營地,到處可以看到星星點點的篝火,非常靜謐與溫馨!
第二天早上,鳥兒婉轉而動聽的聲音把我們喚醒,拉開窗簾一看,下小雨了。吃過早餐,伴隨著濛濛細雨我們探索了一條寂靜幽深小路,在樹葉上跳舞的雨點向樹葉傾述著衷情,掛在花瓣上的雨點更是濃情蜜意,飄落在地上的花瓣給小路鋪上了地毯,散發著讓人心醉的花香,令人心曠神怡!
在這裡的兩天,看魚兒游泳,聽鳥兒唱歌,欣賞生命的自然,體味大自然的偉大。 我們的第二個露營點是阿隆提格國家海岸公園露營地。這個露營地就在海邊,可以看到沙灘,聽到海浪。這裡沒有樹,但有很多漂亮的開著白色或黃色花的仙人掌。露營地離阿隆提格國家海岸公園很近,在這裏的三天,都去公園我們每天都去公園玩。順著又細又軟沙灘,我們先去了沙灘的內海灣一側,內海灣風平浪靜,風景很美,清澈的海水色彩斑斕,流光溢彩。可是當我們走到沙灘的另一側,看到的卻是波浪翻滾的大海,真是兩重天地。在這裏有人在海邊垂釣,有人把車停在海邊,零距離享受魅力無限的大海。
我們租了一個獨木舟,划著獨木舟在內海灣蕩漾、漂流。坐在獨木舟上向海底看去,很多的螃蟹、小魚、海螺、還有說不出名字的生物在海裏愉快地游來游去。我們划到很遠的地方並在幾個小島上下船,採海紅,抓螃蟹,挖蛤蜊。我們還把獨木舟劃到一個有好多野馬的島附近,近距離觀看悠閑自得吃草、散步的野馬。在公園裡,我們還看到了大片的沼澤地。
晚上,來到海邊,躺在沙灘上,聽著海浪的聲音,看著浩瀚的星星,那些眨著眼睛的星星好像在跟我們說悄悄話,我們用手機軟件找到了幾個星座也看到了北斗七星,我們還看到了流星!由於沒有光,海邊的天空更加迷人,更加神秘,更加令人浮想聯翩。
早晨我會去海邊散步,走在被海水吻過的沙灘上,伴隨著溫柔的海風,欣賞像音符一樣跳動的浪花。早晨海邊人很少,但也充滿了生機,自由飛翔的海鷗,快樂覓食的小鳥,疾速爬行的小螃蟹,色彩斑斕、形狀各異的貝殼。我很喜歡貝殼,每每看到貝殼表面的斑紋,總是感嘆要經過多少年的海浪的沖刷才能形成如此美麗的斑紋,它們可能也像樹的年輪一樣在向人們述說著它們所經歷的風霜雪雨。
幾天的房車露營生活,我第一次體驗了露營在天地之間的神奇,感受了生活在大自然中的清新和寧靜,是一次令人難忘的經歷。
[11/11/2021刊載在世界日報家園版]
踏出不易 放手也難 作者:安老師
每個人最早的記憶,或早或晚都不一樣,我最早的記憶是五歲,第一次離家,踏進惠華幼稚園時。五歲的孩子踏出自己舒適的窩,走向外界的第一步,走的艱辛痛苦。那段記憶,刻骨銘心,至今難忘。
「妳走吧!孩子交給我們,妳放心。」修女連說帶哄的把媽請出大門,厚實的大門慢慢闔上。媽媽拉著我的手一起走進這大門,媽媽磨磨蹭蹭往外走,我已覺不對,等媽媽身影消失門外,孤零零留下我,看不到媽媽時,我頓失所依,面對大門,開始大哭。嚎啕大哭,是我那時唯一的表達方式。
那是1952年,我踏出家門走進幼稚園的第一天。天主教辦的的惠華幼稚園,在台中市中華路邊,離我住的五廊巷步行不到半小時。懵懵懂懂的童年,日子過得平靜安適,怎知小孩子長大後,有一天要離開家門。
上課鈴響了,笑鬧嘻戲的小孩子陸續進了教室。庭院中,榕樹下,只有我在放聲大哭。
「別哭啦!進去吧!」穿白色長袍,頭上圍著白色頭罩的修女,蹲下身子,拉著我的手,對我說。
「哇!哇!」我仍在無休無止的大哭。修女放開了拉著我的手,淚眼婆娑中,我看見修女轉過身,走進教室,她知道我正驚慌失措,要讓我哭一陣子再說。片段的記憶中,諾大的庭院,高大的榕樹,空無一人的寂靜中,只有孤單又絕望的我,和庭院中四面迴盪的哭聲。時間像凍結了,不知哭了多久,只覺得口乾舌燥,精疲力竭,聲音漸消沉,大哭變斷續抽泣。 上課了,抽泣聲中依稀聽到一陣陣傳出,教室裡小朋友唸聖詩,歌唱的聲音。這期間,一雙修女關切的眼睛,從教室一直關注著我,她知道,蛹化蝶要有掙扎陣痛,還要有完整過程。估計時間夠了,她從教室走出,到我身邊蹲下,用潔白手絹細心抹乾了我滿面淚痕,拉著我的手,我哭的冰涼的手感覺到她手心的柔軟和溫暖。
「乖!不哭了,進教室,上課去。」哭聲已歇,修女溫柔的說。我已全身乏力,只能任由她拉著,亦步亦趨的跟進了教室。教室裡有十多位小朋友,我被安頓在後頭,和一位乾淨的小女孩同坐。
「媽!妳好殘忍,就那樣把我丟在陌生的幼稚園裡。」大學畢業後,進入社會,回家的時候少了,每次回去都會和老媽說些往事。有次我憶起那段過程,和老媽笑著說。 「你說的我都知道,都親眼看到。門闔上後,我關在外頭,沒有走。我從門縫裡看見你說的經過,一直看到你走進教室。聽到你的哭聲,我心如刀割,悲痛不比你少。你進去後,我在外面蹉跎好久才走。」那麼多年後我才知道,那時,我在門內,老媽在門外,隔著門,
臉上都掛著淚痕,心裡都懷著悲傷。一樣悲傷,兩種心情,我悲傷在踏出熟悉的家,老媽悲傷在要忍心放手。
第二天,老媽一早把我送進惠華幼稚園,進了教室,跟老師學唱歌,聽老師說故事,和小朋友玩,吃點心,過得其樂融融。經過踏出的痛苦的第一步後,我一下子長大了。
幾年前我由美返台,路過台中市中華路,又見惠華幼稚園,我啟蒙之處。當年高大的榕樹,寬廣的庭院,厚重的木門都不見了,變成三層樓高的新式建築。小朋友下課從敞著的閘門蜂湧而出,等在門外的母親,迫不急待的揹上孩子小背包,拎著孩子手提袋,牽著孩子的小手。這情景和我們當年一樣。
歲月匆匆,轉瞬間已髮蒼蒼視茫茫,人生多少悲歡離合,都在記憶中淡去。唯獨孩童時,第一次踏出家門,進幼稚園的情境,歷歷在目,難以忘懷。
[2021-09-13刊載在中華日報副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