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說話,筆墨搭橋。相逢是緣,以文會友。
海納百川,思接千載。根植沃土,心飛浩宇。
精品意識,人才理念。打造名片,鑄造品牌。
傳媒啟窗,國際視野。立足北美,輻射全球。
情定華府,魂繫炎黃。引領潮流,書寫春秋。
—— 凌鼎年


有錢無錢

(微型小說)

作者:凌鼎年

  錢百萬姓錢名百萬。

  錢百萬姓錢卻沒有錢,錢百萬的錢只能看不能用。錢百萬的錢不是假鈔,不是冥錢,是貨真價實的錢幣,只是不能流通罷了——

  錢百萬的錢,全是古錢。人稱錢百萬是古廟鎮一怪:乃錢幣愛好者也。

  每天,錢百萬都不忘把那些收集的錢幣拿出來反反覆覆地摩挲欣賞,組合排列,辨識鑒定,樂此不疲。

  錢百萬的錢幣使小鎮人大開眼界,其中有空首布,有齊刀,有秦半兩,有漢代厭勝錢,有永安五銖,有開元大錢,有北宋鐵母,有太平天國珍錢,更多的是清代的錢幣,真可謂洋洋大觀。

  錢百萬是退休的小學教師,那點有限的退休金還不夠他每月搜羅兩三個錢幣。錢百萬唯有從牙縫裡摳,常常素菜一碟、白飯一碗,自得其樂。

  幸好早先這些古錢幣在小鎮人心目中並不金貴,好多是半賣半送給錢百萬的。

  近年鑒寶節目收視率甚高,小鎮人漸漸明白:這些古錢幣其實老值錢呢,因而再不肯輕易售之于錢百萬。

  漸漸有了專做古錢生意的,在小鎮上收了販到市裡、省城。古錢價被越抬越高。

  錢百萬開始望錢興歎。看中的,愛不釋手的,無錢購之。錢百萬先後發現了圜錢、餅錢、永樂錢異品等,看得錢百萬心兒癢癢,又恨恨不已。

  錢錢錢,我錢百萬姓錢名百萬,擁錢「百萬」,想集幾枚喜之愛之的古錢卻囊中羞澀,這錢幣不集還罷,越集越氣。

  那些發了財的大款,彷彿洞察了錢百萬的心理,三天兩日有人上門來拜訪錢百萬,意欲高價收購錢百萬的古錢珍藏。頭幾次來的,無不被錢百萬一口回絕,後幾次來的,錢百萬快人快語:「免開尊口」。再後來上門的,錢百萬傲然不理。來得多了,錢百萬煩了,忍無可忍的他,一點面子不給,來一個趕一個。

  可來人不急不躁,進門只敘家常,不談錢幣。弄得錢百萬下逐客令的理由也沒有。來人很誠懇地說:「人生在世,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這些錢幣是能吃還是能用,還是能帶到棺材裡?苦了一輩子,沒享半點兒清福,冤不冤?憑你的經濟實力,再想覓個看得上眼的古錢幣比登天還難,與其空守著,還要提心吊膽怕別人來偷來騙,倒不如趁早出手,也免得操那麼多心,樂得眼不見心不煩……」

  錢百萬頷首不語,心海漣漪微漾。

  錢百萬經不住車輪大戰式的勸說,再說對集珍稀古幣已不敢奢望,終於狠狠心:出手。說句笑話,錢百萬多年來一直在做「錢奴」——為「錢」奔忙,為「錢」辛苦。如今算是把顛倒的歷史顛倒過來了,試試驅使、奴役金錢,不知啥滋味?

  錢百萬真正有了錢後,搬進了古廟鎮新建的公寓。家像個家了,也告別了青菜蘿蔔家常菜、醬瓜醬茄就泡飯的清苦日子。

  安逸得比死還難過的日子錢百萬不久就厭了膩了。常常莫明其妙地感到恍恍惚惚,悵然若失,這種日子無聊透頂。

  錢百萬終於受不住古錢的誘惑,又悄悄地開始收集古錢幣。只是比之以前集錢幣要難上十倍百倍。錢百萬又忙碌起來了,他一枚一枚地覓,一枚一枚地集,生活似乎又有了盼頭。他固執地搬回了原來的老屋,又吃起了醬瓜醬茄……

  有人說他:憨棺材!錢百萬只當沒聽見,活得有滋有味。

(入選皖南八校2011屆高三摸底聯考語文試題、入選百度文庫、入選第一文庫網、入選2015年答案網、入選豆丁網「高中小說類閱讀」答案、入選入選2017年高考特訓卷等。)

我家壁爐復活記

(散文)

作者:崖青(悉尼)

  我家的房子是帶壁爐的,只要抬頭看看屋頂上的煙囪就知道了。但是我們買下的時候,這個壁爐已經被前一個屋主用水泥板封起來了。

 面對著被封死的壁爐,我常常想像在天氣陰冷的寒冬,主人燃起爐火,客廳裏就散發著松脂的香氣,主人好像是一位英國來的老太太,她坐在爐旁的安樂椅上,膝蓋上蓋著毛毯,聽著木塊燃燒時嗶嗶剝剝的聲響,埋頭讀著一本磚頭一樣厚的書,偶爾發出一聲與書中主人公同命運的輕輕嘆息,那是一種多麼令人向往的人生體驗。

  或者,他是一位紳士,跟他的朋友圍坐在壁爐邊,品著咖啡高談闊論。聽說美國總統羅斯福也常在壁爐邊發表他對時事的談話,後人稱之為「爐邊談話」。

  總之,壁爐聯繋著古典浪漫的情調,聯繋著文化氛圍。林語堂說過:「在風雪之夜,靠爐圍坐,佳茗一壺,淡巴煙一盒,哲學經濟詩文史籍十數本狼籍橫陳於沙發之上,然後隨意所之,取而讀之,這才得了讀書的興味。」

  可是現在火焰已經熄滅、壁爐已被封堵、煙囪不再冒煙,那一道圍爐讀書的風景,正如空山落木,已無半點蹤影。有的只是我的遙想追思。

  隨著對壁爐的緬懷,我更加懷念學生時代的那種不帶功利色彩的「純讀書」,文革中我們失學,於是從學校圖書館「偷」來許多書,於是有了如饑似渴、廢寢忘食的閱讀中度過的日日夜夜。

  如今我又有寫的慾望,並且想寫得好,讀書便不但是享受,同時也是借鑒或感同身受。

  雖然在這聲光電的時代,讀書似乎已與農業社會古典文明聯繋在一起,但是我依然懷念逝去的歲月,懷念圍爐讀書的文化氛圍和人文環境。

  於是我決定恢復客廳裏的壁爐。

  我是只會作決定,付諸行動則要靠我的那一半。他第一步先在電話本上找出附近的五、六家與壁爐有關的商店和工廠,然後帶著我一家家地尋訪,壁爐架有大理石的,木製的,石膏的,有的廠家可以定製,有的只賣統一的規格,幾次往返,收集了一大堆樣本。因為我家的壁爐在轉角,差一分都會傷及磚木,高低長寬分毫不能動。量尺寸、比價格、選式樣,好不容易買回一付硬木的架子,越看越喜歡。

  鑿開水泥板,搬去支撐水泥板的幾疊舊磚,爐膛裏燃燒過的痕跡就顯現出來了;往上看,有一絲藍天的光亮,又慶幸煙囪別來無恙,我好像已經聞到了松脂香味,也感受到了那一份親切和情趣。

  原來的壁爐太高,新買的架子放上去,好像一個穿著短小褲子的孩子,裸露出兩截小腿。為了讓架子「腳踏實地」,試著將上部拆去一塊磚,雖然僥幸沒將爐膛打穿,可是卻出現一截未經粉刷的牆,又好像一個頑皮的孩子沒有洗乾凈的脖子。於是又有了修補、裝飾的許多功夫。好在我的那一位心靈手巧,壁爐容光煥發地站在我家的客廳時,就成了客廳理所當然的一部份,根本就看不出是張家的身子,李家的衣服,陳家的帽子。

  恢復壁爐靠的是我的那一半,今後應該由我來把書靜靜地讀下去,並在遐想中常常去拜訪逝去的歲月和故友,這種事我還是很願意做的,特別是在壁爐旁邊。

她淨化了你心靈的塵霾
——凱阿瑪噴泉觀賞隨筆

(隨筆)

作者:胡少璋(悉尼)

  一位青年作者手裡拿著一本《西遊記》在我面前一晃說,胡老師,我要寫一本《孫悟空遊地球》,你幫我指點指點吧,接著便說了故事的開頭:孫悟空護送唐僧到達西天後說 ,師傅我完成任務該走了,於是唐玄奘舉起雙手脫去戴在他頭上的「緊箍兒」。孫猴子拜別了師傅和師兄弟,翻身沖天飛奔而去。可能是太過興奮飛得太高,一下子就飛到了南半球,落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他大喊道:「啊,我自由了,我要遊覽完整個地球,才回去再當我的猴王!」此時他興奮若狂地提起一萬五千五百斤重的如意金箍棒往腳下一捅,捅出一個大洞,突然「轟」的一聲巨響,一根水柱把他噴上天空,他定了神即站在彩虹上俯瞰四周:一根銀柱衝藍天,漫天海鳥舞翩翩,團團礁石怪模樣,碧浪萬頃肆騰翻……

  「啊,這幅奇景在哪裡?」我喊道,答曰:「K—-」 我突然發一身熱汗醒來了,啊,原來是一場夢幻。既然,做夢都想去凱阿瑪看噴泉,那就向澳華會提出吧。兩天後,葉先生即告訴我,組織了人員安排了車輛就出發。

  11月22日(中國農曆十月十八日)上午,澳華會派三位職員兩男一女護送我們六個老人出發了。車開了兩個小時,跑了120公里,到了凱阿瑪小鎮,我們先參觀了市容,午飯後即去觀賞噴泉。

  我在觀察平台的欄杆前立定,掏出望遠鏡盯住直徑2.5米的洞口,它離海平面30米,洞口大約像個橢圓形的,可以直接看到海水。兩頭都有一條約半米深的溝壑,洞下大上小,像個倒置的漏斗。從平台向下到洞口是一片大斜坡,然而,從洞口向海面卻是相對應的上坡,構成一個V字,但坡度卻緩得多。洞口恰好在兩塊大礁石的交接處,洞口首尾均有一條天然的乾溝,恰好構成一個十字,這個十字將大礁石分成四個板塊。

  可以想像現在這個洞口在未形成之前就是最薄的地方,在被突破後,洞口越小噴射越高。隨著時間的流逝,洞口會越來越大,噴射就會越來越低,最終使噴泉消失。這是幾萬年甚至上億年的事了。

  噴泉大約隔三四分鐘噴一次,有大有小,每次噴射雖然發出巨響但聲如悶鼓,感覺不是那麼實在。觀賞了一陣之後,我走下坡到海岸邊去觀察,即見有一條露天的鴻溝約長30米之後就被約20米的礁石覆蓋,驚濤駭浪可直湧至洞口處,當受阻時即刻爆發向上噴射。

  這是我細心觀察後的估測,但海岸邊這一團團一堆堆的火山岩都需要地質學家來進一步考察、解釋,還要請探險家到洞內去考測、丈量。

  凱阿瑪噴水洞是全球最大的噴水洞。於1797年12月6日,由一位出生於英格蘭的外科醫生喬治·貝斯駕駛捕鯨船航行到此第一次發現這個奇特的天然景點。現在,它每年有約90萬人前來參觀,所噴出的水柱約有十多米高。噴射的高低與當地月球的引力,海潮的漲退,風力的大小以及風向等因素都息息相關。

  俗語云,滴水穿石,那是從上到下而這個噴水洞卻是海水由下而上浪打侵蝕了無數個億萬次,下面全被掏空了,上面只留一個口,又像一個大肚子的陶罐。奇怪的是它在2.6億年前就形成了,可是卻在二百多年前才被發現。

  從岸邊上來之後,我又到噴泉前去觀望。葉先生看見我還在噴泉前流連忘返,於是,要我轉身與噴泉照一張合影,他拍了幾十張,但終於成功了。我高興極了,抬頭望見岸頂上那白色的燈塔,心想這是人工與天然絕妙的配搭,使得這一幅奇特的美景美上加美。當我再轉身面對噴泉時,陽光更加明媚,太平洋的暖風拂面並夾著特殊的海味……

  此時,我的心更加平靜、愜意了,整個人浸泡在大自然中好像是被沐浴被淨化了似的。

電話那一頭

(微型小說)

作者:袁霓(印尼)

  深夜,她在床上靜靜躺著,思潮起伏,無法入睡,心中一直有不詳的預感。她轉頭看看身邊熟睡的丈夫,正均勻地呼吸著;也許因丈夫最近身體健康不佳,心中不安,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額頭,把手指放在他的鼻端上,感覺著他的呼吸。

  自從新冠肺炎在世界大流行,擁有很多大島小島的千島國,從衛生部長驕傲地宣布零數據,到中標的數據如火箭般急速上升,只用了不到短短的半年時間。

  這幾天,她接二連三地聽到認識的親戚朋友感染了。今天接到消息,明天說人不在了,才聽到人死了,又說已火葬了。生與死至灰飛煙滅,才那麽短短的剎那,連給人憑弔的機會都沒有。每次聽到這些不幸的消息,她就很難過揪心。

  庚子年,讓世界翻天覆地的一年。這個世界啊,整整一年,就被那看不到的病毒搞得天下大亂。她躺在床上,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擔心遠在美國的兒子、媳婦、孫子;擔心躺在身邊呼呼大睡的丈夫。無孔不入、殺人千萬的病毒,防不勝防,一不小心就著了道,為此她焦慮失眠,實在忍不住了,她向妹妹說了她的精神狀況,妹妹覺得她可能得了憂鬰症了,在妹妹的陪伴下,去看了心理科醫生,醫生說,遠離人群,保持好的心態,注意衛生,常消毒,多洗手。說了其實也等於什麽都沒說。

  疫情以來,像她那般焦慮恐懼的病人翻倍,醫生對妹妹說,這個被病毒顛覆的世界,真的需要有很強的心理來適應。

  她吃了醫生給的安眠藥,但還是睡不著。看著牆上掛的壁鐘,指著2: 00, 這是凌晨的兩點。四周寂靜,只有丈夫的鼾聲讓她稍微安心。就在秒鐘滴答滴答響的時候,電話鈴聲忽然大聲響起, 打破了夜的寂靜。她嚇得一咕嚕翻身下床,沖到電話機前,心想,來了來了……,一定有事了, 剛要拿起電話筒,忽然又膽怯起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還是拿起了電話:「哈嘍……」

  「媽,」電話是兒子打來的,聲音很輕,飄飄忽忽地好像從天那邊傳來: 「不好意思,您睡了嗎?」。

  「還沒,你、你、你們……都好吧?」她的心忽然下墜,問得不安而忐忑。

  「還好,還好;只是有一件事……」

  「什麽事?」她的心又撲通撲通地跳。

  「您記得娟娟的那位醫生朋友安琪嗎?」

「記得。」娟娟是她的媳婦,在美國紐約的一家醫院做藥劑師。「她怎麽了?」她一直記得兒子結婚時擔任伴娘的、愛笑的甜美的女孩。

「美國疫情嚴重,她和她當醫生的丈夫在醫院裏已不眠不休好長時間了,剛剛她打電話給娟娟,要托孤給我們。」

  「托孤?」

  「是的,她說她在醫院裏,每天頻密接觸那些感染新冠病毒的病人;說不定哪一天,他們兩人都被傳染,不幸倒下,他們的家人都在印尼,希望我們可以幫他們照顧孩子。看娟娟和安琪兩個在電話兩頭哭得那麽傷心,我在旁邊看著,真是沈重難過啊。」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這世界,真是讓人崩潰。「娟娟答應了嗎?」

  「娟娟答應她了。」

  「好,我支持你們的決定。我絕對不希望發生這種事,但如果真的不幸發生了,我也願意幫你們照顧孩子。」

  「真的?謝謝媽媽。」兒子的聲音在電話那一頭忽然清亮了。

  「好,現在說說你們的情況了,都好嗎?」

  「我的味覺恢復了、身體不累了,呼吸也輕鬆了。娟娟身體還很弱,但是她可以走去廚房做飯了,您放心,我們戰勝病毒了。」

  她深深呼出了一口長氣,兩個星期前,聽到他們說起身體狀況,和新冠的症狀想象,心裏焦急得不得了,恨不能立馬飛到美國去照顧他們,卻只能在遠隔萬裏之外乾焦急。

  「有一件事,媽,」兒子猶疑了一下:「我和娟娟的工作都是高危的,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也請您除了照顧娟娟的孩子,也別忘了照顧您的孫子啊!」

  「呸呸呸,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但是,您會照顧吧?」

  她不想回答,但她知道不能不回答,她嘆了一口氣, 「我會的。」

  「我放心了。」

  放下電話,她看看時鐘:淩晨兩點三十八分,竟更加擔心。

繡巾

(微型小說)

作者:郭燕(澳大利亞)

  桌上搖曳的燭光和煤油燈芯一起飄忽閃爍,像極了雲兒的心思。

  今天郵差阿銘來送信函的時候,油嘴滑舌地跟雲兒說:你風哥哥的信被風刮走了,我追了半天都沒追上,丟了!

  雲兒的心思似乎被人知曉了般的羞澀忐忑,一絲希望又被玩笑似地扔在谷底,家人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雲兒的翹首期盼與風哥哥的毫無蹤影,只有雲兒一直相信,風哥的信箋就會收到。

  那年風哥成為軍人,大霧朦朧,街道的石板濕滑粘膩,雲兒把一塊繡巾放在風哥的口袋裏,上面繡著雨霧荷花,是一個女子綿密細致的情感,風哥想握一下雲兒的手,卻又不敢冒昧,遲疑謹言中,有飛機轟然駛過,風哥把手伸進兜裏,似乎是握住了雲兒的手……看到繡巾就會想起你,有機會,我會給你寫信,風哥一頭紮進石板路,霧鎖清秋。

  戰事紛紛,硝煙陣陣,雲兒的心事日益加重,敏感多思的她只是拿著詩詞簿反覆看著,回想那些快樂的日子……

  要說識字還是風哥引路,教會了她不少;江南小鎮,兩家在石板路的兩頭,男孩子在祠堂裏跟著師爺學習文化,女孩子就是跟隨母親練習女紅,雲兒總是跟著那幫男孩子玩耍,母親總是說妳是要嫁人的,不要太野性,風哥卻總是拉著她一起讀詩詞,或者講故事,後來做郵差的阿銘也跟著他們一起認字。風哥總是不厭其煩,好像他家出錢讓他上私塾讀書,他要帶動小夥伴們一起認字。後來阿銘說過,如果不是風哥帶他一起認字,他可能還跟著父親在做燻腸……

  那些在青石板小徑上嬉戲跑跳的時光,那些糾纏著柴米油鹽的日子,那些尋常煙雨的時刻,那些不知不覺草長鶯飛的青澀,被一聲炮響打亂……

  雲兒不知道外面是怎樣的亂象,只知道風哥要征召從戎,無可放置的感情,無以表達的思緒,還沒來得及成熟,就要分離,雲兒欲言又止地含蓄,風哥不可名狀的眼神,只有阿銘似乎不明所以……

  雲兒在風哥走後心事重重。母親絮叨趕緊和橋邊院子的潘家結親,好歹有個著落,年歲到了,不要等待那不可知的將來。

  即使是母親,又怎知雲兒的心事,這樣的年年歲歲,伴隨著唸唸碎碎,日子翻過去,嘮叨催促日漸嘈雜,雲兒的心思更加飄忽,有時突然的不祥之感,又被自己的期待覆蓋。

  很多時候,雲兒像是中了魔怔。人們也不再對她的不嫁竊竊私議,只有阿銘有時調侃一下,告訴她不要再等風哥的信了。戰火蔓延,人不知在何方,風哥的父母家人都去了鄉下,音信杳無。雲兒卻堅信,風哥答應會給她來信,還有那方繡巾,那是她給他的保佑。

  就這樣,雲兒在風中凌亂,似乎有些癡迷不悟,經常呆板楞怔。母親也已經無奈,不再爭吵,只剩冷語。終於,在人們都疲倦不堪的時候,阿銘遞來了一只小包裹,說是風哥寄來的,雲兒打開,裏面是一紙信箋,還有四方繡巾!

  已經幾年了,阿銘從鄉下風哥父母那取到了風哥的遺物,風哥父母並不知曉雲兒的癡情,直到老鄉托人捎來風哥的信物,他信中說讓父母把這些交給阿銘,如果雲兒已經嫁人,那麽不必再聯繋;如果雲兒還在等他,請告訴她真相。

  淚如雨下,已經不是煙雨所能朦朧的心事,也不是經年沈浸的期盼,一剎那間的崩潰與悲情,已經超越時光。

探索更多來自 的內容

立即訂閱即可持續閱讀,還能取得所有封存文章。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