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故地重遊訪杭州

(【旅遊文學】第16號) 作者: 白水河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杭州曾是我工作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一別十八載,西湖美景令人牽念。前年夏天回中國時,我們終於有機會再訪杭州。

  當年每個週末,我和丈夫都騎自行車或乘公交車遊西湖、訪群山。我們自認為對杭州、對西湖是熟悉的。八月盛夏,我倆帶著孩子抵達湖濱。一眼望去,我竟感到驚訝與驚艷。

  記憶中的西湖,只是一彎蕩漾的水。而眼前的西湖,還有層層疊疊的山作背景。有山有水,就俊美靈秀了,更有藍天白雲和湖上往來穿梭的小舟、畫舫遊船,儼然一幅動靜相宜的畫卷。

  而杭州之美,不止於風景。杭州是隋唐名都、吳越首府,南宋都城,歷史文化積澱深厚。良渚文化、絲綢文化、茶文化、越劇文化和民間傳說,都為杭城、西湖增色。

  這地靈人傑之地,瀰漫著詩的韻味。單瞧著西湖十景、新十景的名稱,就是一種詩意的享受。西湖十景名稱起源於南宋,為蘇堤春曉、曲院風荷、平湖秋月、斷橋殘雪、花港觀魚、南屏晚鐘、雙峰插雲、雷峰夕照、三潭印月及柳浪聞鶯。上世紀八十年代,又在此之外評出新十景,為雲棲竹徑、滿隴桂雨、虎跑夢泉、龍井問茶、九溪煙樹、吳山天風、阮墩環碧、黃龍吐翠、玉皇飛雲和寶石流霞。

  站在湖邊,我們能望見白堤、斷橋、寶石山和保俶塔。時間緊,不可能一一到訪,只能遠眺,留做以後再遊。

  西湖沿岸及湖中景區,竟大多是免門票的。我們登上遊船,十五分鐘就到了西湖中最大的島嶼 – 三潭映月。雖天氣炎熱,島上仍游人如織。三潭映月是江南水上園林的優秀之作,被稱為 「湖中有島,島中有湖,園中有園」。景緻曲回變化,令人驚嘆。湖中三座瓶型小石塔,即是三潭,為西湖的標識。據說中秋之夜,塔中會點燃燈燭,與月色映照。有詩云,「三潭塔分一月印,一波影中一圓暈」。若明月當空,空中月、水中月、塔中月交輝,在此賞月,應是人間美事。

  在島的一側,可望見對面山上飛簷的雷鋒塔。雷鋒塔與細高的保俶塔一南一北,遙相呼應。雷峰塔原為吳越王所建,於1924年倒塌。新塔在2002年建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是《白蛇傳》中白娘子被壓之處,許仙白娘子的傳說,我自然要講給孩子們,他們也聽得津津有味。

  逛完三潭映月,我們再乘遊船去花港觀魚。船很快停靠在蘇堤,走一兩百米就是花港觀魚的入口。蘇堤是蘇東坡任杭州知府時,疏浚西湖的淤泥和葑草所築成的長堤。有民謠曰 「十里長堤跨六橋,一支楊柳一枝桃」。若是初春時節,堤上楊柳新綠,桃花灼灼,充滿詩情畫意。那是我見過的最美的春天。夏天的蘇堤雖無桃紅柳綠,仍有古樸的六吊橋與湖水相映之美。

  我們沿著花港中的湖濱大道行走,遊人甚少。但見垂柳扶風,湖波如鏡,亦有野鴨游弋,一派悠閒寧靜。

  經過一大片荷花池,粉紅、白色的荷花開得正旺,肥嘟嘟水靈靈的蓮蓬也隨處可見。雖已是八月,又已過日出時分,仍有「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之視覺盛宴。女兒突然手指一處,叫道:「快看!快看!」 原來是一只蜻蜓,立於一支粉色的花苞之上。女兒要與那蜻蜓合影,兒子也來湊熱鬧。我趕緊告訴他們,所見正是古詩中寫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古人看見的景,我們今天依然看見;古人有所觸動的,即使是不同文化背景下長大的孩子,亦有觸動。

  花港觀魚必多魚。島的另一面,紅魚池中有數不清的金鱗紅鯉,魚群游動染紅湖面。臨湖夏花盛開,風過飛花點點。乾隆帝曾賦詩曰,「花家山下流花港,花著魚身魚嘬花」,何等意趣!再往前走,亭台樓閣映襯著湖光山色,奇型異狀的太湖石點綴著江南小園林,令我們流連忘返。

  出了花港,吃過午飯,孩子們要求回旅館,因為天氣濕熱難耐。丈夫勸說他們去雲棲竹徑,「那是你們媽媽最喜歡的景點,不要讓她留遺憾。」 雲棲竹徑的確是我當年的最愛,另兩個讓我至今難忘的地方,是滿隴桂雨和梅家塢。這三地離西湖稍遠,遊人較少。其中雲棲塢翠竹延綿,溪水潺潺,如世外桃源。滿隴桂雨呢,平日略為平淡,得在秋天桂花開時去。在花香濃鬱的桂樹下,擺著很多方桌。市民們一大家人租張桌,打牌聊天,品西湖藕粉,休閒一整天。那情景當年為我開了一扇新奇的窗,窺見了這座 「休閒之城」的雅趣與閒適。而梅家塢離龍井村近,除了茶香,最讓我感動的,是村民們的友善和對本村歷史的自豪之情。多年過去,希望那些美好之處都不曾改變!

  孩子們不情不願地上了計程車,年輕的司機卻說:「雲棲竹徑有什麼好玩的?去的人很少。不如到它對面的宋城去!」 我們商量了一下,估計孩子們會更喜歡宋城,就改了目的地。

  宋城,我和丈夫也曾去過,只是現在的佈局、表演活動已有較大的改變。門票價格也頗高,普通一檔為每人350元人民幣。然而城中仍然人山人海,擁擠異常。我們較喜歡的,是市井小店,各種表演,及《清明上河圖》館。那圖緩緩變幻,加上音響效果,把古時街市生活栩栩如生地呈現在遊人眼前。

宋城的重頭戲是千古情歌舞表演,被宋城自稱為「一生必看的演出,與拉斯維加斯的O秀、巴黎紅磨坊並稱世界三大名秀」。拉斯維加斯和巴黎我們都去過,卻未曾看過所謂的名秀。然而宋城千古情一定得看,門票上已標明座位,並且門票價格是由座位決定的。我們逛完景區,來到劇場。大劇場裡座無虛席,據說兩個劇場一天共有九場演出,多年下來,觀眾人數之眾不可想像!

  最初的兩三場歌舞,演員衣著略顯暴露,令我不安。輕聲問孩子,他們也有同感,並疑惑台上演的什麼場景、什麼意思。我邊看邊小聲對他們講解。其後幾場有梁祝化蝶之纏綿淒美,水漫金山的千古絕唱 。加上燈光、特效、音樂配合,把杭州的民間傳說、各種文化渲染到極致。

  回到旅館,夜已深了。問孩子們今天出行什麼印象最深,回答竟均是宋城千古情演出。

  可惜我們在杭州只停留了兩夜,出遊只有這一天。故地重遊,記憶與現實相互交織。記憶有誤差,又或者是物是人非,甚至有的景物也有變化。但當年的心境不時泛上來,與新的景纏繞在一起。恍惚間覺得時光逆轉,分明我和丈夫還是青春時分;可轉頭就看見兩個孩子,身量已與我們一般高了。

  杭州,美不勝收,等待我們再訪再探索。而杭州的豐富,得四季多遊方能領略。如蘇堤、柳浪聞鶯之春,曲院風荷、雲棲、九溪之夏,平湖秋月、滿隴桂雨之秋,斷橋殘雪之冬。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日出日落,明月之夜,西湖之美皆有不同。更有所謂「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無論陰晴雨雪,西湖都呈現不同風韻。加上新景觀西溪濕地,及附近的千島湖,杭州令我們愈加嚮往。

  一座城,有這樣豐富的自然與人文景觀,真是造物主格外的恩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