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勁戈

我於一九六八年得 Indiana 州 Purdue 大學的機械博士學位，不久後接到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院 （National Institute of Standard and Technology, 簡稱 NIST ）來函，要我一九六九年一月十二日去 Maryland 馬州 Gaithersburg 蓋城報到。那時因為太座還在修臨床心理學博士學位，所以我隻身一人開著一輛小小的金龜車 （Volkswagen）載著我全部家當於一月初就上路了。天寒地凍車外天氣灰暗，當時年輕力壯，十多小時一口氣就從學校開到了人生地不熟的蓋城，幸好我的新老板 Richmond 已替我租好了只有一張大床的房間。

以後的三年間太座憑著她堅強的意志完成了人生好幾件大事。首先她在馬州 Sykesville 城精神病院完成學位規定的臨床實習，並在受訓的醫院開始上班，同時也寫完了博士論文，並回校通過了論文口試，參加了接受博士學位的大典，及考取了馬州專業執照。更有甚者，她先後為我們家添了一兒一女，我們一家四口也於一九七二年底搬來 Potomac 博城，一住就是四十八年，到現在都沒有搬過家。當年我只有一輛小金龜車的家當，雖然近五年來開始試圖縮減（downsizing），但是現在的家當已堆滿了各個房間的壁櫃、衣櫃和書架！

想到要縮減家當，真是千頭萬緒談何容易，尤其是整理自己的資料實在很花時間，因為就是幾張紙也會勾起無窮的回憶，也很難決定是留是丟，稍一不愼而隨便拋棄，那一段生命的記憶就永遠找不回來了。最後想到一個方法，那就是把這些資料收集起來寫成一篇篇的文章，然後出書留個永久的記念。不過在整理資料時，很驚奇而高興的找到了我大學和研究院的成績單，雖然不是我記憶中那麼好，但起碼是我「十年寒窗」苦讀的紀念吧。 這些家當除了大部分屬於我們倆佬之外，還包括兒女大學畢業離家去打天下後所留下的東西、玩具、書、紀念品等等，再加上為了五個孫輩不時會回來小住而準備的許多玩具。幸好太座有先見之明，一直都很有條理的保存我們重要的文件，也保存有關兒女的重要文件，所以最近把他們從出生、幼兒園、小學、中學、到大學畢業的文件和照片加以整理裝盒，每人各有一份留作紀念，其中包含珍貴的成績單、畢業證書、獎狀、夏令營寫回家的信、他們寫的文章等。說到畢業證書還有一件趣事，我們女兒當年大學畢業拿到證書後，太座記得女兒的幼兒園那年欠發畢業證書，在結業典禮時以一卷白紙加上細絲帶代替，幸好當年在她幼兒園畢業十八年後 Manor Montessori 當初的校長還在任，就補發了一張遲來的幼兒園畢業證書。

書架上剩下最多的是我的書籍，我決定保留的是念過的中文古典書：金瓶梅、紅樓夢、西遊記、三國演義、水滸傳、史記、楚辭、詩經以及唐朝詩人（蘇東坡、李白、杜甫、王維等）和宋朝詞人（李清照、李後主）的傳記。中文古典書的參考書和其他的中文文學書都捐給了李潮創辦的華人活動中心，一般的英文書多半捐給了郡立公共圖書館，大學和研究院念的英文教科書內容都過時，好多年前已經丟進了政府的回收筒。多年前我還保留著世界各國計量機構（metrology institutes）的詳細資料，和旅遊的資訊，但是現在網上都有，也就進了政府的回收筒。

我很捨不得丟而還保存的是一些老唱片、磁帶、CD（Compact Disc）、 和 DVD（Digital Video Disc）。老唱片中有一張是名男低音斯義桂在大都會歌劇院的演唱，一口上海英文十分可愛，另一張是我第一次買的美國輕歌劇唱片 The Oklahoma。磁帶有許多是我很喜歡聼的大陸和台灣的相聲，CD 是中國早年的流行歌曲，DVD 有台灣名導演李安的臥虎藏龍、推手和飲食男女。這些都是我百看和百聼不厭的。許多錄影帶已沒有機器可放，仍捨不得丟。

其他如衣服除了把正式的衣服捐些給慈善機構之外，退休後大花的夏威夷衫成了我的制服，倒不是縮減大問題。還有碗盤、餐具、廚房用具等每天都在用不必去料理它們。倒是要整理幾十本照像簿的確是蠻大的工程，太座正在進行中，距完成時還遙遙無期，過程中當然是紙片滿天飛。

人生若夢，幾十年一轉眼就過去了，幸好我們沒搬過家，所有的東西都在，在整理中時光倒流，常帶給了我很多驚喜和無窮的回憶。 （20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