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第64期 – 紀念於梨華特刊）

作者：賈明文

第一次見到於梨華老師，在工坊課堂上聆聽了她的教學。於老師給我的感覺是大方、幹練、和坦率。也是從那天起，於老師走進了我的生活。

於老師雖已年近九十，她的精氣神一點都沒變，唯有聽力開始衰退，和她交談時要提高嗓門。每回去探望她時，我會帶些自己做的健康菜餚和於老師分享，無論是春光明媚、夏日炎炎、楓紅的秋天、還是瑞雪紛飛的冬季，我們常坐在書桌邊聊天，她常提到她的先生，望著外面綠草如茵的大花園，眼睛閃著懷念說：「這是他挑選的住處，這大間的書桌是留給我寫作用的。」我永遠都是一名聆聽者。深怕打斷她的思维。我彷彿看見那種如冬日陽光的幸福感，溫暖的映在她的臉上。雖然這些話和那種對於美好過往的回憶已經聽了一遍又一遍，但依舊打動我，讓我體會人老了老伴走了的那種寂寞和失落。

步履不再輕快，言談之間，有時會走神，有時也會累，小恬片刻。但是只要我去，她的精神就來了。她那種盼望和期待，使我一次又一次的走近莊園。

她認為用真情書寫的東西才精彩。她寫自己的經歷、耳聞目睹的身邊事。她在不同時代寫出的作品，都是經過安排和剪裁的身邊人和發生的事。她個人的閱歷與領悟透過作品，讓讀者反省與思考。這些都讓我受益匪淺。

一篇於老師的散文《書桌》裡面的種種描述歷歷在目。她現在的這張大圓桌子，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有台灣作家新出版的書與雜誌、朋友影印的文章、老友的信件、四代同堂的各種相片、出版社的資料、正在翻閱的《台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

妳能想像她每天的閱讀量嗎？現在年紀大了，她創作的時間也逐漸減少，由於寂寞，她常要照顧她的阿姨給我打電話。她就像小孩兒拿到糖果一般的開心。兩年前，台灣詩人、評論家和編輯家《創世紀》創辦人瘂弦，在給於老師的親筆信中，提到2018年為於老師重新出版《於梨華精選集 在離去與道別之間》所寫的推薦。

信中說：『我們都老了，中國人很聰明，在「老」字前加一個「養」字，成為養老。是啊！老一定得養，養得早，養得好，可以活一百歲，那麼，梨華姐，我們向人瑞進軍吧！妳的小說絕對可以傳世，妳是完成了的作家，妳該寫的作品都寫出來了，妳對得起妳的時代！』

彼此之間仍然還繼續着這些多年的友誼和交流，親筆書寫的筆跡，還是那麼工整。

老師把自己這些年的稿酬，為自己的家鄉喜愛寫作的青年作些供獻是她最大的心願。幾年前於梨華老師由子女和弟弟陪同，回到她的老家寧波。在寧波設立於梨華文學獎「青年文學之星」。

我和於梨華老師在書桌邊邂逅，如今，她居住的莊園，已没有了她的身影。她的聲音依舊在我耳邊迴旋，音容宛在。明文，再來啊！我當然希望再次造訪，可是，您呢？

明文寫於5/4/2020 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