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勁戈

我們住在馬州博城，多年前太座的父母親還住在附近華盛頓特區的華樂大廈，所以我們常常去那裡探望他們。那時市內有一家作豆腐的小工廠賣非常鮮嫩的豆腐。並有幾家正宗的廣東餐館，我們常去飲茶吃點心、油雞和皮蛋瘦肉粥。

近二三十年來，離我們家非常近的馬州洛城（Rockville）中國雜貨店和餐館林立，約有一二十家之多，簡直就成了特區外另一個中國城。在方圓五英哩之內，幾乎就是我們常去的地方，我們在那裡採買、用餐、會友、請客、開會，非常方便。

二○○三年夏秋之交，太座和我去一個烹飪學院上了五堂烹飪示範課 ，是由法國烹飪大師 Chef Francois Dionot 主持，每堂課三小時，他教我們做三道菜：開胃菜、正菜、和甜點，都是在黃昏時舉行。我們深受他那種敬業精神的啓發，那一陣子回家後太座做了幾次法國菜請客，我則發奮照食譜學做我喜歡的中國菜。食譜中需要用一些從沒見過的食材和香料，我就常去「東方」雜貨店請教，老板娘為人親切，一聼到我的問題立刻告訴我在哪一排的架子上可以找到，幫我完成了我做的佳餚。我學做好八道菜之後，還特別請小兒的準丈人和丈母娘吃了一頓宴席，成就了一段姻緣。我還去服務週到的「金山」，那裡有我喜歡的牛筋片，還有一種取名幽默的 不見天，原來那是豬胳肢窩下面的一塊肉，滷後又嫩又脆非常好吃。另外是牛前腿的小牛腱，買來時是長條形，滷後呈圓球狀，切薄片後可做冷盤，非常可囗。「美心」有我喜歡的墨魚，可以買到滷好的墨魚，呈淡黃色，請店員幫你把一整隻切成薄片，很有嚼勁，比魷魚要嫩多了。我還愛吃它們的廣東油雞，讓我想起在台南中學時，我們全家去「羊城」，上了窄窄的樓梯，在樓上吃嫩油雞的情景。

華府書友會每個月舉辦一次演講，早年會後都請演講者到附近的「新陶芳」中餐館吃晩餐，那裡很寛敞，並有兩個包間。二〇〇二年華府有名的紅學大師王乃驥，在書友會給了一次有關紅樓夢精彩的演講，會後我們去「新陶芳」聚餐，餐中大家同意成立一個 紅學讀書會，每月聚會一次，會前大家先念三、四章紅樓夢，開會時先由王大師主講，然後一起討論，這些年來除紅樓夢之外，我們共研讀了金瓶梅、西遊記、三國演義、史記、和楚辭，現在正在讀詩經和魏晉隋唐史，感嘆中華文化之博大精深受益良多。太座的母校東海大學也常在這裡開會，記得有一年東海一位年輕的校長來演講，他介紹了大學內成立了博雅書院，給特別優秀的同學參加。太座中學的母校台北一女中，有時也在此開同學會，有一年一位同學的女兒 Leslie Chang 一九九九年出了一本書，書名是 Beyond The Narrow Gate，同學會請了 Leslie 來給大家演講。書中描述她的母親和三位好友，因避內戰遷到台北，同時考取極難進得去的名校 台北一女中，就好像一個很難通過的窄門，後來四人都遠跨重洋，來到美國打拼，改變了自己，及貢獻了周遭的社會。母親與好友的故事，由她娓娓道來感人肺腑。

華府的詩友社每兩個月開會一次，早年都是在「海診樓」聚會。飯店的老板有時也會坐下來聼討論古典詩詞的演講，我叫他作老板中的儒將，為人溫文儒雅，對詩友社特別大方，供給我們豐盛的宴席，我每次都不願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老板三、四十年前還是把惻魚（tilapia）引進大華盛頓地區的第一人。有一年他大手筆啓用健康新菜單，增加許多蔬菜，他同時還換了一套摩登的餐具，非常漂亮。他並且推出紅樓套餐，用紅樓夢書中提到的菜饌，頗獲好評。黎明中文學校的家長和老師，為了孩子們的中文教育真是費心費力令人十分感動。學校每星期天上午十時至下午十二點二十五分上課，下午並有許多文化課外活動，為了家長和學生的方便，學校的家長會還特別和幾家中餐館連絡，好定期供應外賣午餐。許多時候還看到「海珍樓」的老板親自運送午餐便當到學校來，我總是特別跟他打招呼。

離我們家最近的是「福星美食」，非常方便，就在蒙郡商場外面。狹長的店面只有九張餐桌，一進門就可看到牆上掛著華府書法家王純傑的字：小憩處、一樂也，下款是長樂王粹人。多年前還在他家看過他示範書法，知道字要掛起來後才能考驗它的好壞。我很喜歡看他的字體，覺得非常賞心悅目。和前台的經理聊過，知道當年大學畢業後，他在台北服憲兵預備軍官役，上下班比較輕鬆。我比他早期，我在屏東服空軍預備軍官役，每星期週末才能回台南家中。我們常和朋友在這裡聚餐聊天，有時也遇到其他朋友來用餐，飯館上菜很快而且量多，每次去都看到因爲外賣、外送、和堂吃而忙得不可開交，十分熱鬧。

可惜這些雜貨店和中餐館都不在了，只能在回憶中去回味那段難忘的生活，那時的人和事。 （20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