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勁戈

雲淡風清，微雨初晴，假期恰遇良辰。
既櫛我髮，復整我襟，出遊以寫幽情。
綠蔭為蓋，芳草如茵，此去天氣清新。
歌聲履聲，一程半程，與子偕行偕行。
「春郊」

這是一首舍妹雲青常喜歡唱的歌。她早年僑居南洋，在那裡成家立業退休，而今兒女孫輩承歡膝下。雲青很有耐心聼我講話，在越洋通話時，我們常常一講就是一兩小時。最近我們回憶往事時，才驚然發覺，我居然連她以前生活上的重要訊息都不知道，表示過去對她太少關注，真是十分慚愧。 雲青出生於廣東省廣州灣市，抗戰中期從香港逃難到桂林，住了兩年，然後到柳州、都勻、貴定、而貴陽，抗戰勝利後才到達重慶。她考上了住家附近的小學上一年級，我因沒有考取學校的二年級，常常在街上鬼混，由家母教我二年級的功課。因等交通工具，一年後全家才得以坐到大木船沿長江東下，經漢口南京到上海，改乘海船到天津。在天津我們住在前日租界的萬全道，雲青考上了城中心的「培才小學」上二年級，每天她和住在後面家父同事的女兒婉芬姐一起上學。兩年後我們遷往上海住在南市區，我們都上附近的「惠真小學」。 半年後因內戰，我們又需要搬到台南。雲青先在「進學國民小學」上四年級下學期，一年半後，隨著她喜歡的級任老師，轉學到離家很近的「台南師範附小」。畢業後雲青考取了「台南女中」初中部，她說因為入學試要考註音符號，而她是到了台南後才學的，不太熟悉，所以她的入學考的成績，是所有同學中倒數第二名，但是她不久就趕上了。因初中三年成績優異，得以直升高中不必參加高中入學考試。她在「台南女中」六年，我只進過她們校園一次，那是因為有一年校慶，學生在操場上露營，「台南女中」開放讓外賓參觀。不過我倒是熟悉她的幾位同學：喬玲麗保送台大物理系；王秀麗為當年大專入學聯考乙組狀元念了師大；謝道娥就住台南我們家附近；魏阿麗現在就住在馬州蒙郡，她的丈夫和我同為蒙郡義工園藝大師；黃富美台南立人國小畢業，當年我念進學國小時為學校棒球啦啦隊，我們兩校棒球隊曾參加錦標賽，幾十年後有一次我隨雲青參加了台南女中的聚會，黃富美還記得當年立人得了冠軍後，她也隨著大家在大街上參加慶祝大遊行。 高中畢業後全省聯考，雲青以高分考取了台灣的名校「台灣大學」。大學一年級的國文和英文課全校不分院系一起上課，每課共有二十多班，班級是按入學考試成績分班，我最近才知道雲青國文和英文都是正數第一班，真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因為我考取台大那年的國文是正數第二班，而英文則是倒數第二班，實在是甘拜下風。雲青考進去時是商學系國際貿易組，大學二年級時轉念會計組，就和家母是同一行了。大學一年級她和我同在校本部在台北市的南面，二年級時就搬去了台北市中心在那裡上課。最近我抱怨說在大學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不快樂的時期，因為從小就嬌生慣養的我，從台南遠赴台北上學，一切都要自理，八人一間寢室，伙食哪有家裡的好，再加上厚厚的英文教科書，課程繁重，沒有安靜的地方可以自習，因為自顧不暇，也沒有參加任何課外活動。雲青聼後居然講她倒是過的很快活，而且她們還是二十人一間大統艙，書念得好每年都得「書券獎」，並有餘力參加大學的賽跑隊，雲青很年輕就信天主聖母馬利亞，一直就有能隨遇而安逆來順受的心態。 她念大學三、四年級時，我已畢業去服空軍預備軍官役，所以不知道她已在談戀愛，大學畢業後不久，雲青和她的同班僑生蔡國平結為連理，勇敢地隨夫僑居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因為馬國公家機關不承認台大的學位，所以台大畢業的僑生多半在私人企業作事。雲青因為政府的辦公室離她們家很近，而且上班時間為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十五分，對她非常方便，所以也就忍了這口氣在政府機關作事了。不過是需要位居三等的職位作一等職位的工作，她作會計助理，管理預算，雲青作來得心應手，因為報表多是用英文，她只須補習了幾個月的馬來文。原來馬來文是用英文字母併音的文字，許多發音和英文相似。雲青會說閩南語和英文，又學會了需要的馬來文，所以足夠在當地生活和作事了。 雲青有一兒一女及五個孫輩，他們分別住在吉隆坡和新加坡，所以近年來雲青在兩地每年各住幾個月。雲青說她作長輩的哲學是：若是晚輩不問，她不會自動給意見。這我可作不來，我說我不能見死不救，不過我跟晚輩說好，我是一定會表示意見給他們作參考，不必一定採納。 雲青性情溫和，很容易與人相處，並特別孝順和幫助別人。譬如她幫忙婆家的一位親戚讀書就業，這位親戚非常努力，幹出了一番事業並提拔了全族的年輕人，現在他們那一族每年聚會時，都請雲青上座，感謝她幫助之恩。家父母晚年的十年期間，雲青每年去台南住半年精心的照顧他們。 不久前雲青過八十大壽，今特以此文及下面這首詩為她祝壽。

「賀雲青八十大壽」
雲淡風清好性情，孝順關懷誠感人。
十年台南孝親勤，關注親戚全族興。
兒女孫輩膝下歡，全家團圓樂融融。
隨遇而安度平生，杖朝之年當歡慶。「註」

「註」杖朝：八十歲之稱

                                （20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