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作家專刊】
D餐
午膳時間,我被從茶餐廳傳來陣陣的「鑊氣」所吸引,肚皮馬上以「咕嚕咕嚕」聲作回應。我知道是時候要用餐了。
我看着茶餐廳門外的餐牌,心想:「D餐的乾炒牛河應該是不錯,剛才的味道一定是乾炒牛河。」
茶餐廳伙記見我站在門外,馬上拉我入座;而我也沒有猶豫,順勢步入茶餐廳。
「D餐,茶走。」我還未坐下,就點了D餐。
當我坐在「卡位」,滿心期待D餐時,伙記遞上了一碟梅菜蒸肉餅。
「我要D餐,乾炒牛河。」我跟伙記說。
「原來你要D,而不是B。」
「對。」
伙記取走了蒸肉餅,大聲道:「9枱要Dog餐。」
「9枱要Dog餐……」我聽到這個字感到有點不舒服。
我知道「D for Dog」這個幼稚園所教的內容,但把我要吃的午餐稱為「Dog餐」,而剛巧我又坐在9號桌,聽起來,就是說「有狗要吃狗飯」一樣。
過了一會,伙記遞上乾炒牛河:「Dog餐來了,請慢用。」
我帶點諷刺的語氣說:「這個不是叫Dog餐。」
伙記有點愕然:「乾炒牛河就是Dog餐,你究竟是不是吃Dog餐?」
「我是要乾炒牛河,但不是要Dog餐。」
伙記聽得不明不白:「我不知道你說什麼。這碟乾炒牛河,你還要嗎?」
我嘆了一口氣,也懶得回應。
伙記見我沒有回應,放下乾炒牛河就走開了。
「幸好你吃的是乾炒牛河,上次我吃的是炒飯,他直接說:Dog飯來了。」坐在我鄰桌的食客輕描淡寫地說,「茶餐廳就是這樣。」
我苦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吃屬於自己的D餐。
用餐後,我向老闆反映了D餐的問題,但換來的,同樣是淡淡的回應:「茶餐廳文化就是如此,你想怎樣?」
***
過了幾天,我再次經過茶餐廳,又被這裏的「鑊氣」牽引着。我望着餐牌,寫着「ABCEF餐」,終於沒有了「D餐」。
老爸的菠蘿油
這天,兄弟二人辦妥了老爸的身後事後,經過老爸生前每天都會光顧的茶餐廳。
茶餐廳老闆剛好站在門外,示意兄弟二人:「要來坐坐嗎?」
哥哥望望手錶說:「三點三。」
「許多年沒有跟老爸吃下午茶了。」弟弟說,「不如……」
「好。」
兄弟二人步入茶餐廳,坐在以前老爸喜歡坐的位置。
弟弟望着牆上的餐牌:「你還記得老爸喜歡吃什麼嗎?」
「時間太久了,沒有印象。」哥哥回憶着,「我只記得,老爸給我吃蛋撻。」
「有一段時間,我只吃薯條、雞翼。」
「對,我記得,你還要加很多很多茄汁。」哥哥笑了笑。
「老爸愛吃什麼,或許,我們根本不太在意。」
哥哥望着餐牌發呆,沒有回應。
這時,老闆遞上一個菠蘿油:「最後一份了。」
「我們還沒有……」哥哥拉着老闆。
「這是留給你爸的。」
「我爸的?」
「你爸最愛吃菠蘿油。」
「是嗎?」弟弟有點疑惑,「你知道我爸嗎?」
「你們長得跟你爸一樣,怎麼會不知道?」老闆笑了笑,「你爸身體不好,你老媽不許他吃菠蘿油。」
兄弟二人互相對望,不知道怎樣回應。
「你爸已經一個月沒有來了,」老闆又繼續說,「上次,他來的時候,說要到醫院做小手術,小手術完成後,就可以回來吃菠蘿油了。」
「老爸這樣說嗎?」
「是。」
「原來老爸愛吃菠蘿油。」
「當然,」老闆點點頭,「一會兒他來到,我才端上他的飛沙走奶。」
「他今天不來了。」弟弟說。
「原來他還未出院……他沒有大礙吧?」
「有心了。」弟弟公式地回應着。
「那麼,這個菠蘿油……」老闆不好意思地問。
「留給我吧。」
「好的。」
「我還要一杯飛沙走奶。」哥哥說。
「沒問題,你呢?」老闆望着弟弟問道。
「我也要一杯飛沙走奶吧。」
「果然是三父子,口味也是一樣。」
兄弟二人低着頭,默默分享着老爸最愛的菠蘿油。
【作者简介】
徐振邦,曾任職中學教師,並從事香港歷史文化研究的工作,閒時喜歡執筆寫微型小說及閃小說,而小說作品散見中國內地及其他華文的報刊。曾出版香港歷史文化、微型小說及閃小說集多本;亦有多篇微型小說入選香港及內地的微型小說結集。
【香港作家專刊】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第63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