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港玻璃媽祖廟 查莉萍
去年十月回臺灣,參加老爺附中97班,高中畢業六十年的重聚活動,我們從北到南遊覽了不少景點。在參觀彰化鹿港的「玻璃媽祖廟」(又稱臺灣護聖宮)時,讓從小在北投長大,只去過關渡宮的我,深深被這座媽祖廟吸引。
在網上搜尋到的訊息裡,我初步知道,「玻璃媽祖廟」是全球唯一的玻璃廟。當年由台明將企業主導,集結了許多建築師、設計師、藝術家、文學家、歷史學家,以及130多家玻璃業者的團隊,精心仿照清朝鹿港天后宮,用了七萬多片的玻璃,歷時五年才完成。
十月十四日,走下遊覽車,遠遠看到這座不同一般的「玻璃廟」時,我好生佩服工程人員,在克服玻璃材質的抗張力和彈性不足的難度下,還能讓廟宇屋頂上的「燕尾」,在藍天白雲下,以柔順彎曲的角度,完美地呈現在我們的眼前。
在導遊的帶領下,我們先從廟宇右邊的「龍門」進入,參觀內部之後,再從左邊的「虎門」出來。一進廟內,很自然地看到兩邊「龍騰日月潭」和「虎躍阿里山」的玻璃雕刻,讓平日就喜愛攝影的我,馬上感受到此一建築物的對稱美。在那隔著一方池水,媽祖神位正前方,左右各有一個大圓柱。柱上浮雕的荷花和荷葉,倒映在池水中,搖曳生姿甚是好看。靠近擺滿貢品的神壇邊,我看到左右兩方分別站立著「順風耳」和「千里眼」的雕像,威風凜凜令人敬畏。
最吸引我的是,在正廳的玻璃牆壁上,繪有一幅以「橫幅聯屏」的方式,北起蘭陽平原南至蘭嶼,描繪臺灣景色和民俗活動的「臺灣豐韻圖」。從畫裡我看到,從小長大的臺北北投溫泉、住在潭子時去過的臺中公園和陪公婆造訪的臺南赤崁樓⋯,當然我也看到這座「玻璃廟」。至於民俗活動部分,我只聽過「平溪天燈」和「蜂炮」的名氣,但沒有機會躬逢其盛。
和水池正前上方的「懿旨」匾額,照了一張相片後,我依依不捨地步出這棟建造特別的「玻璃媽祖廟」。在此感恩阿義班長的費心策劃,讓我有機會來到彰化鹿港,親訪這座「鹿港玻璃媽祖廟」。
哪吒的啓示 魯秋琴
漫長的冬季凍住了四肢,也困住了心緒。我和先生窩在沙發上盯著螢幕上的連續劇,一幕接一幕,像是掉進無止境的肥皂泡沫裡。忽然,一個生動鮮明的動畫人物闖進視線,我的心不禁騷動起來,脫口而出:「我們去看『哪吒』?」
終於,外子放下了遙控器,把問號換成了句號。踏入電影院時,我心裡仍藏著些許遲疑——畢竟,動畫片好像是孩子的專屬天地,而且大銀幕上常見的,往往是迪士尼的作品。然而當電影一開場,耳邊響起熟悉的中文發音,伴隨著那段震撼人心的背景故事,眼角不禁微微濕潤。我不敢相信,這竟是在美國的劇院裡。
餃子導演編劇的這部作品,不僅畫面精美,特效驚艷,更有紮實的故事鋪陳,令人耳目一新。當哪吒從彩雲中躍出,我震撼於中國動畫技術的飛躍,更為這部電影所承載的情感與精神而感動。
在傳統文化裡,命運往往被視為天注定,孝順父母、順應天命是理所當然的道德準則,但這部電影打破了宿命論,哪吒不再只是「削骨還父、割肉還母」的悲劇角色,而是一個勇敢爭取自身價值的戰士。當他怒吼出那句震撼人心的台詞:「我命由我不由天」時,不只是少年叛逆的宣言,更是中國文化從「順命」到「抗命」的一次翻轉——即使生來是魔,也要活出自己的正道。
儘管遊走於仙界與魔界之間,哪吒卻始終篤定自己作為「人」的信念——「我不是魔,我是我自己」,正是他對世界的回應。縱使命運早已將哪吒與母親的肉體分割,但那根看不見的臍帶,卻牢牢拴住了他的心。當他目睹母親遭難,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潮水般席捲了全球觀眾的心,哪吒對親情的渴望和對母愛的依戀,足以撼動天地。此後,他不再執著於「仙魔」的表象界線,從逆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哪吒的故事不僅征服了中國觀眾,也突破了語言與文化的界線。這部電影在許多國家竟然能以原汁原味的中文發音上映,這不僅是技術的勝利,更是一種民族自信的展現。
中國動畫以驚人的實力「彎道超車」,將「我命由我」的精神包裝成酷炫的動漫語言,翻越了世代隔閡。「哪吒之魔童降世」不只是個關於善惡對立的故事,更是一則關於愛與認同的深刻寓言,真正決定人生價值的,不是出身,而是選擇;不是旁人的眼光,而是內心的堅定。
劇中幾句簡單而直白的宣告,穿越了古文的艱澀,引起了共鳴:「若命運不公,就和它鬥到底」、「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翻過去,才是英雄」。在美國長大的孩子總嫌我們落伍,當這些台詞由哪吒口中灑脫地喊出來, 我們這些總被禁足在「代溝」外的長輩,竟然也能順勢跨上風火輪,從陳舊的歷史中華麗轉身,風姿颯爽地獨領潮流。我隨手寫下幾句哪吒的台詞遞給孩子,沒想到,他們很快地報以熱烈掌聲。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哪吒不只是一部電影的勝利,而是整個世代的逆襲。中國歷史裡有多少可歌可泣的傳奇,都是動畫創作的寶庫,倘若未來能繼續挖掘這些經典,以現代視角重新詮釋,中國動畫的未來,實在令人期待。總有一天,打開遙控器,哪吒的徒子徒孫們從肥皂泡沫中逐漸露臉,而我會一本正經地對孩子們說:那是傳了幾千年的中國故事。
考駕照記趣 周武屏
人的日常生活離不開「衣、食、住、行」四大基本需求,而所謂的「行」,從來不只是走路這麼簡單。尤其在美國這樣地廣人稀的國度,沒有車,幾乎寸步難行。要開車,先得考駕駛執照;而我和妻子,先後在台灣、香港、美國考過駕照,這段經歷,如今回想起來,倒也充滿了不少趣味與故事。
最早學開車是在台灣。那時剛畢業工作,尚未結婚,同學們一窩蜂去報考駕照,我也不甘落後,跟著報名參加駕訓班。練習場地設在河邊橋下的一塊空地。第一次坐進教練車,便發現車內貼滿了各式標籤:後照鏡、側門窗邊、後座玻璃、方向盤旁,幾乎無處不貼。正感到疑惑時,教練已開始講解:原來考試最難的不是上路,而是倒車入庫、窄路掉頭、路邊停車等技術操作,必須「對標籤、背口訣」,才能精準完成。後來才發現,這些技巧幾乎是一套「公式化操作」,只要照著口訣和標記做,就能分毫不差;否則,即便是經驗豐富的駕駛,也很難一次通過。那時的考試,更像是一場精密儀式,而不是實際駕駛能力的展現。
七○年代回到香港,我與妻子一同找教練學車。當時車輛皆為手排檔,離合器、油門、煞車、方向盤,兩手兩腳需高度協調,稍有不慎便會熄火或後滑。香港街道狹窄、人多車密,斜坡、單行道、嚴格的交通管制,加上考試制度嚴謹,取得駕照可說是一項重大挑戰。我們投入大量時間與心力練習,才敢正式報考。
我的考試過程自覺順利:斜坡起步未熄火,路邊停車在線內完成,路試速度適中、轉彎確實轉頭觀察、手勢動作到位。考完後信心滿滿地等結果,沒想到考官卻只給了「路邊停車合格」,路考卻不及格。詢問原因,他說我經過斑馬線時未禮讓行人。我回想當時,確實有人在人行道邊緣行走,一隻腳踏在斑馬線上,但並無過馬路意圖。這種模稜兩可的情況,也只能自認倒霉。幸好補考順利,終於過關。
妻子的考試經歷則更具戲劇性。她的駕駛技術向來普通,有次甚至誤入逆向車道,嚇得教練猛搶方向盤。偏偏考試前一天,教練的車又在颱風天被倒塌的樹幹砸壞,只得臨時借朋友的車應考。風災過後,街道凌亂、障礙物多,環境更顯困難。 沒想到結果卻出人意料:路邊停車、技術操作、路試全部順利通過。她打電話向教練報喜時,教練還反覆確認通過的是哪一部分;聽到「全部通過」,既為她高興,也感到不可思議。
九○年代我們移民美國,生活與工作幾乎離不開汽車。我因已有多年駕駛經驗,很快考到執照。妻子雖有香港駕照,卻從未真正上路開車,但在美國上班非開車不可,只好重新學習。考試時仍缺乏信心,卻再次遇上好運。 考官是一位老先生,先詢問她的工作。她回答說自己是護士,輪班不定,必須自行開車。考官點頭表示理解。路試表現尚可,唯獨平行泊車始終無法完成。最後,考官親自扶著方向盤,一步步指導,才勉強泊入。成績單上,他勾選「及格」,並笑著說:「妳當護理師的,一定得會開車。不過醫院停車位多,以後盡量別泊平行車位吧。這次雖然我扶了方向盤,但車是妳自己泊進去的,OK?」
妻子微笑點頭,輕聲道謝。三十年過去了,她至今從未再做過一次平行泊車,卻一直開著七人座廂型車,載著一家老少,平安穩定地行走在生活的道路上。
雲端織夢 金大俠
10/27/25從美國東岸飛往西雅圖(Seattle)的機艙如密封的時光膠囊,我坐在靠窗的寧靜窄位。三個座位只坐著兩人,中間空位成了奢侈的緩衝帶,免卻了起身時驚擾鄰座之歉,亦無手肘相觸時赧然之窘,這肯定是長途飛行最慈悲的佈局。
一位之隔是一位年約五十歲、金髮如織的女士,正將高空密室化作她的繡坊。木製圈架繃撐開素白畫布,銀針引著彩線在指間起舞,像牽牛花藤攀著晨光蜿蜒。來美三十六年,我首次目睹有人在刺繡,還是位金髮旅人,在萬米高空中。她時而對照打印紙上的色標,時而以綠筆在紙上做記,以確保一針一線的精準無誤。偶爾吃幾粒零嘴後,聚光燈下她繼續專注工作,飛機遇氣流時的波動也沒令她歇息。那根細針一會上一會下,針尖起落間彷彿在編織時光。太奇特了,我不得不跟她搭訕、詢問、探奇。
交談後得知,她是任職小學的雙語心理學家,學校裡有不少西語裔的家庭需要她的口譯,她來自德州,目前住在維吉尼亞州,前往西雅圖參加教育心理學的會議。當我說自己也是口譯員時,我倆眼中都閃過知己相逢的星光——都在為兩個文化、兩種語言做橋樑,也 分享著口譯時的挑戰與趣事。她的父親是空軍,駐軍亞洲多年,當然也學會了中文,喜歡在中式餐館與服務員說中文,她喜歡中餐卻認為中文太難了。
她的刺繡(她說是十字繡 cross stitch)手藝,是一抹獨特的風景,常引來他人的目光 與交談,她早已習以為常。她的刺繡愛好來自祖母,自幼對她祖母的印象就是隨時隨地拿著她的刺繡材料,一有空檔就刺繡。她正在做一幅<我鍾愛美好事物與如珠妙語>(I adore pretty things and witty words. –Kate Spade)的十字繡,承載著祖母傳下的 技藝,更像是穿越時區的儀式。「每次長途飛行,都要刺繡,不僅可以打發時光,也可以繡出人生美好。」她捻著線說,「有時當飛機著陸,繡品也剛好收針。」我跟她說,傳統上中國女性就在家中刺繡,精通女紅,是古代婦女應具備的美德與才能,並且是用絲線來繡,早年台灣初中女生的家政課也要學這項手藝。
長途飛行我打發時間的方式是戴起老花眼鏡翻書閱讀。我們隔著空位各自耕耘,她以針線修補時間的縫隙,我憑董橋的《讀書人家》探索思想的疆界。這恰是現代人的禪修:當機翼劃破流雲,仍有人以古老的節奏,將飛逝的光陰繡成永恆的印記。
原來所有空中相遇的深意,早已藏在針線起落之間:當世界不斷加速,總有人執意以「慢」為羅盤,將飄散的雲絮繡成心靈地圖,讓每一座抵達的城,都烙下溫柔的針跡。
合上《讀書人家》,書中楊萬里的<送劉覺之皈蜀>浮現眼前,悄然改寫二字,致此一瞬的知交:「相逢幾刻又相別,珍重兩針不忍結。」銀針與書頁,是她與我對抗快速紛擾社會的靜默共謀。(寄自維吉尼亞州)
【黎明中文學校作文園地】
六藝的現代意義
作者:吳安笈(十班)、廖心愉(八班) 指導老師:金慶松
一個月前,金老師鼓勵我們參加「第七屆儒家思想與中華文化多媒體簡報比賽」。我們對儒家思想不熟,對中華文化也是略知皮毛,怎麼敢參加?但老師說:「試試看嘛,你們程度好,又聰明,可以學,並且兩人的名字湊在一起,就是『安心』,這多吉利!」
安笈的媽媽大力推薦「六藝」這個題目,心愉的媽媽為我們取了一個響亮的創意隊名:「安心無虞」。就這樣,我們一頭栽進了一竅不通的「六藝」世界,
一開始,我們連「禮、樂、射、御、書、數」是什麼都搞不清楚,更別說把它們跟現代生活連起來。媽媽們比我們還認真,為我們搜集資料,心愉的媽媽說:「六藝其實就是古代『斜槓青年』的必備技能,跟你們現在學的鋼琴、游泳、數學一模一樣!」我們這才恍然大悟,這容易!
真正的轉折,是心愉突發奇想:「我可以拉大提琴,現場示範『樂』,讓大夥樂一下!」安笈立刻呼應:「那我來講『御』,我正在學開車,可以說說緊張到發抖的糗事!」就這樣,稿子一句一句拼出來,簡報一頁一頁做出來,修修改改。金老師說他掛名指導,其實是我們兩家的媽媽在當「幕後推手」——陪我們討論、背稿、錄音、計時、糾正發音,排演時,台風、語氣、手勢都有講究,心愉的媽媽建議:「比賽當天的穿著一定要有中華文化風」。一週至少排練三次,真是集(急)訓班!
3/21(六)下午在僑教中心舉行,有九個隊伍、共十九人參加比賽。安笈抽中四號(第四隊上場),這是個令我我安心的上場號次。未上場時,我們仍在心裏默背台詞,為求心安,安笈的右手臂貼上了小抄,以備台上忘詞時的救援。走向台上時,我們還緊張到手心冒汗。但一開口,那些背了無數遍的台詞就自己跑出來了,安笈也完全沒有看小抄。
心愉拉起《月亮代表我的心》時(心愉爸媽成了樂器的搬運工),全場安靜下來聆聽,某些評審都閉上眼睛。安笈講開車的糗事,台下傳來笑聲、共嗚。我們忽然發現,原來「六藝」離我們這麼近——音樂可以安撫情緒,開車需要控制力,游泳比賽要反省自己,這些 不都是現代版的「樂、御、射」嗎?
我們約八分鐘完成了的簡報,台下掌聲響起。觀眾席的爸媽妹妹及金老師開心地向我們比讃,金老師說:「台風穩健、默契十足、口齒清晰、侃侃而述,過程中沒有任何卡頓之處,將『六藝』的現代意義傳達得非常貼切。很棒!」
當主持人宣布第一名是「安心無虞」時,我們對看一眼,不敢相信。媽媽們笑得比我們還開心。金老師謙虛說他「可真是花最少時間的指導老師」,但要不是他當初那句「我倆很安心」,我們可能根本不會報名。
這次比賽讓我們學到,六藝不只是古人的「全人教育」,更是現代人需要的「核心素養」。以前只有貴族和男性才能學,現在每個人都可以——這不就是孔子說的「有教無類」嗎?
最後,要謝謝金老師的「慧眼識英雌」和兩位媽媽的「魔鬼式訓練」。也謝謝五位評審老師看見我們的努力。我們會繼續在「斜槓人生」的路上,努力學習,永遠「安心無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