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韋恩-威廉斯著 （下）
【報導文學】第 106號
編譯：原子波
權勢的暗影：臉書背後的傲慢與與監管的失靈
在本書中，桑德伯格並非唯一越過人際邊界的人。溫-威廉斯曾與喬爾·卡普蘭有過幾段令人坐立難安的接觸。卡普蘭曾是桑德伯格在哈佛時期的舊情人，後來被延攬至臉書擔任美國政策副總裁，最終攀升至全球政策總裁 —— 成了溫-威廉斯的頂頭上司。這位出身海軍陸戰隊、曾為大法官斯卡利亞效力的精英，曾是 2000 年「布魯克斯兄弟騷亂」的推手之一，一手將小布希推上總統寶座，隨後在布希政府內官至副幕僚長。
溫-威廉斯憶及，在一次公司舞會上，卡普蘭貼著她的身體摩蹭，輕浮地說，她看起來「勾魂誘魄」，並對她的丈夫發表各種怪異的評論。當溫-威廉斯產下第二胎時，一場羊水栓塞差點奪走她的生命；然而，就在她與死神搏鬥後的產假期間，卡普蘭仍不斷發信騷擾，堅持要進行每週視訊會議。當她直言自己因大出血必須再次動刀，卡普蘭竟再三逼問：「妳到底是哪裡在出血？」而後，臉書內部對這段「經歷」的調查，最終卻判定卡普蘭並無不當。
從政治操弄到血色土地
如果說私下的受辱僅是令人作嘔，那麼溫-威廉斯在臉書最醜惡篇章中所佔據的「海景第一排」，則更令人不寒而慄。2016 年大選前夕，臉書員工進駐川普競選團隊，協助其精準地「微定位」潛在投票人，餵養充斥著假訊息、煽動性言論與募款口號的客製化廣告（臉書也對希拉蕊團隊提供如此的數據協助，但是當時她則謝絕了這項提議）。翌年，在極度仰賴臉書傳遞訊息的緬甸，平台上橫行的仇恨謊言點燃了火種，最終演變為針對羅興亞(Rohingya) 少數民族的血腥種族滅絕。
溫-威廉斯感嘆，她早在幾年前就嗅到了緬甸的危機，當她發現仇恨言論如瘟疫般蔓延時，曾試圖說服公司強化監測。然而，內容審核機制慢得足以致命，因為這間科技巨擘當時僅仰賴一名遠在都柏林的約聘人員——那是一個與緬甸、甚至與加州總部都隔著重重時差的「緬甸小哥」。「緬甸的慘劇，無比精確地證明了當臉書無孔不入時，能對現實世界造成多大的毀滅。」
中國幽影與國會的偽證
書中有一章節詳述了代號為「奧德林」的專案，那是臉書為了重返中國所做的種種盤算。溫-威廉斯透露，公司內部曾草擬各種盤根錯節的計畫，包括與中國合資、移交數據監控及開發審查工具，只為討好中國當局。
深知祖克柏將面臨國會關於中國問題的拷問，其團隊精心編排了答詢話術。溫-威廉斯寫道：「對於誤導國會，他們似乎毫無愧疚之感；參議員若想觸及真相，必須問出精準到極點的問題。」2018 年，當祖克柏站在參議院聽證會上，議員質問臉書如何應對中國政府對外國社群平台的審查要求時，祖克柏淡然答道：「關於未來在中國提供服務的條件，目前尚未做出任何決定。」對此，溫-威廉斯冷冷地評論：「他在撒謊。」
一個人的奧托克拉西（獨裁）
如今，溫-威廉斯已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遞交告密信。她離開了臉書，轉向人工智慧政策領域，並將那些滿溢著「絞刑架似的幽默」的辛辣觀察寫進了這本書。《我行我素者》書中或許有一群利令智昏的隨從，但最終那位渴望成為「唯一裁決者」的人，始終是祖克柏。溫-威廉斯看著他親手拆解了政策團隊多年建立的制衡體系，改以個人的獨斷意志取而代之，而這些意志往往與其商業利益如影隨形：「臉書，是一個人的專制。」
專制者是沒有任期限制的。2016 年，在秘魯的世界領袖峰會上，溫-威廉斯環顧四周，發現許多權貴面孔依舊，有些則已沒入歷史煙塵。她寫道：「一個人的重要性是多麼的脆弱與短暫，令我深受震撼。然而，祖克柏有可能在接下來的五十載裡，繼續與世界領袖平起平坐。他將目送這代領導人離去，再迎來下一代。正如當年的女皇，永恆不墜。」
本書作者莎拉·韋恩-威廉斯（Sarah Wynn-Williams）從2011年開始，在Facebook（現更名為Meta）工作了七年，最後晉升為全球公共政策總監。如今，她以內部人士的身份，揭露了這家公司由一群渴望地位、自我中心的領導者掌控的內幕。這些領導者對責任的重擔感到不滿，變得越來越不負責任。而Facebook卻淪為虛假訊息傳播的溫床，並與專制政權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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