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青 與 我 周武屏
1988年初春,台北榮民總醫院派我到美國華府進修輸血醫學,我在馬里蘭州洛克威爾市租了一間小閣樓。只有簡單的書本和衣物,孤單的有點冷清。於是買了一盆小小的萬年青,翠綠的葉片(如圖),陪伴我開始一段轉捩的旅程。由於我的弟、妹們在美國升學後,已經找到工作安定下來,父母也將要移民來美。妻子則在紐約的老人院擔任護士,兩年來的辛苦守候,不久也將會取得居留權。
輸血醫學及血液免疫學,當年在台灣還是剛剛起步,很有發展空間,我也打算在這一年內好好的學習,將成果帶回去。
我和妻子分隔在華府和紐約,四個多小時車程,卻用Amtrack串起毎個週末,有點像遲來的蜜月。
若是我從華府的Union Station出發,我們會在紐約的 Pen Station相見,到唐人街吃個豐富的午餐,逛逛街,也許到自由神像或其他名勝地方走走,夜晚回到她宿舍,在異鄉卻感到溫暖。第二天喝完早茶,我再轉乘火車返回華府。
她從紐約來華府時,我在紅線地鐵站接她,簡單午餐後,到L’Enfant Plaza 電影院看兩塲懷舊電影。返回我的小閣樓,煮碗泡麵或者簡單的自備晚餐,萬年青默默在旁相伴,夜裡安心入眠。隔天去一品小館吃豆漿、油條、小籠包,或許到附近的公園走走,再送她上車北返。
剛到美國時,有經驗的同學提醒我三件事:第一,初到貴境,人生地不熟,萬事小心,保命為重;第二,難得來一趟美國,需要找時間到處遊歷一下;第三,學一點東西帶回去。聽起來有點搞笑,卻也實在,我都做到了。有弟妹們、指導老師及朋友的照應,一切平安。 那一年會議、旅遊、探親,也增廣不少見聞,讓我對美國這個世界種族大熔爐很有好感,也萌生將來長住的念頭。 我也努力學習,進實驗室、跑圖書館、收集
資料,撰寫文章,與指導老師保持聯繫,返回台灣後繼續研究,共同合作。
考慮到家庭最終都需要在美國團聚,決定以華府為家庭中心,因此在1989年返台前,購置了在Derwood 的一楝Townhouse,打算以後父母、妻子和兒女移民後落腳的地方。我也將所學帶回台北榮總,除了研究有成,升為副教授外,也發展於臨床應用。另一方面,積極準備美國的醫學考試及醫院申請,於三年後順利移民來到華府。
如今三十八年過去了,當年晨光下的小小萬年青,依舊綠意盎然,靜靜地守在窗邊,見證著我們一家在美國的流金歲月。
養馬場見聞 莉萍
在臺灣時,常聽到人們提起臺中后里有個馬場。這次有機會在冰島西北部的華姆斯唐吉( Hvammstangi) ,参觀一個養馬場和過夜,覺得很開心。
我們從南部偏西的「塞爾福斯」(Selfoss),坐了三個小時的車,才抵達這占地兩千畝的養馬場。下了車放眼望去,幾乎全是廣闊的草地,很少有樹。進入一間專門接待遊客餐飲的招待所(gatehouse)報到之後,我們分別入住三棟平房總共二十四間的客房。午餐雖不及旅館來得花樣多,但也十分可口。
飯後,我們乘車去由牧場主人妹妹負責,專門養馬的地方参觀。一進馬廄,看到二、三十匹馬,大家都很興奮,紛紛和馬兒照相和試著用手去輕撫馬背。還有一匹訓練過的馬,乖乖站在一旁,讓我們用刷子幫牠刷毛。雖然這匹馬看似無動於衷,但負責人要我們特別留意從馬鼻孔呼出來的熱氣,表示牠是很享受所受到的寵遇。
隨後,我們到隔壁一個近於六分之一個足球場大的長形統艙裡,聽看精通馬術、善於馴馬和参加比賽得獎的馬場主人,為我們講解和示範一些動作。
首先為我們示範一匹馬,如何讓小孩和不能用馬蹬蹬上馬的人,跨上馬背的分解動作。我們看著牠先把右腿彎曲下蹲、稍許側身躺下和隨即擺正上身蹲在那,讓騎馬的人能輕鬆上馬。後來人和馬,逐步為我們一一示範走、慢跑(trot)、輕快小跑步(canter)和馳騁(gallop)等不同馬步的同時,她特別強調,為了讓馬適應各種比賽的難度和挑戰性,馬右側和左側身體的訓練一定要並重。
離開養馬的地方,養馬場為我們安排一個很有意義的植樹活動。在專人指導下,每個人輪流,先把一個紅色特製種樹苗的長筒插入地裡、由上端入口放進一棵根朝下的長青樹幼苗、樹苗種在土中、舖上一些馬糞肥料、澆水、和用腳稍許壓緊土壤就算大功告成。種完樹苗後,我真希望,我們種下的每一棵樹苗,都能夠承受此地環境的嚴厲考驗,茁壯成長!
晚餐時,養馬場的主人和我們談起,他如何責無旁貸地接掌這一家族企業的經過。除了只僱了少數幾個人之外,夫妻倆帶著一個小女兒,打理整個養馬場,很是辛苦。執筆至此,我誠心祝願他們那曾經肝有毛病的女兒,能平平安安順利長大。
就寢前,我上網搜尋,知道早期諾斯人(Norse)在第九、十世紀移居冰島後,努力培育出來這一特種冰島馬。牠們的體型雖小,但很能適應該國惡劣的天氣和地理環境,而且活得滿久。冰島馬也從早期的牧羊馬,成為現今人們閒暇時的活動、展示和賽馬。現今冰島旅遊業的收益,已佔該國總收入的百分之三十,養馬場也順應時勢,自然成為旅遊的重點之一。
藍湖溫泉 莉萍
提及冰島(Iceland),很多人都會想到「藍瀉湖」(Blue Lagoon又稱藍湖)和「極光」(aurora)。我們五月下旬到冰島,那時候夜晚時間只有三個小時,看不到極光,但有機會去藍瀉湖泡溫泉,很是滿足。
車子開往藍瀉湖的路上,兩旁全是火山熔岩。臨近湖區時,我們看到有一道,比車子還高,兩端見不到頭的牆。據導遊說,2023年年底,附近一座火山爆發,政府除了疏散民眾和旅客之外,為了防止熔岩進一步流向藍瀉湖區,築起了這道高牆。據説,當時的工作人員,全天二十四小時待命,依火山熔岩噴發狀況與流向,決定是否需要更進一步把這道牆加高。
進入藍瀉湖區,我們在左前方遠處,看到「斯瓦山吉」(Svartsengi)地熱發電廠。該廠利用地熱來發電,發電廠取地下水和海水來冷卻發電系統。冷卻後,多餘的溫水排出,形成現今藍瀉湖的人工溫泉湖。湖水全年溫度,一直保持在攝氏三十七到三十九度。因為水裡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矽、硫磺和其它礦物質,在陽光照射下,湖水看起來是牛奶藍的顏色。湖的周邊熔岩上,我們還看到不少暗綠色的苔蘚。
我們換上游泳衣後,進入由淺而深的溫泉池裡。不太會游泳的我,在齊肩的湖水下,起初有點怕怕的,雙腿戰戰兢兢地好像懸浮在湖水中。所幸有同行旅友的陪伴,膽子漸漸變大,慢慢開始享受這藍天白雲下,藍瀉湖裡溫潤柔滑的泉水。我們在桑拿房和蒸汽房待了一會兒後,就先到湖邊的「面膜吧」,領到一些有潤滑皮膚功效的「硅泥面膜」,抹在臉上。然後到另一端的「酒吧」點了一杯飲料。每個人人手一杯,相互看著彼此塗抹硅泥的白色臉龐,忍不住會心一笑。
離開藍瀉湖回旅館的車上,我覺得臉上滑潤全身舒暢無比。當我正想閉上眼睛休息時,忽然想起我和母親,第一次在北投洗溫泉浴的情景。
那是我唸小學五年級,和爸媽搬到臺北縣北投鎮後的事情。有一天,我媽媽聽鄰居說,北投鎮公所附設一個大眾溫泉浴池後,就帶著我去見識一下。在溫泉池裡,當我媽媽用溫泉水和肥皂幫我洗頭時,突然發現,我滿頭的頭髮揪在一起,怎麼弄都分不開。母親雙手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身旁一位好心太太,遞給我媽媽一些「皂莢」。拜「皂莢」之所賜,母親輕鬆地解決肥皂碰到硫磺溫泉,使頭髮揪結在一起的問題。
沒料到,此次藍瀉湖之行,讓我想起,我那已經過世三十多年的母親,帶我去洗溫泉浴的一段有趣的往事,真好!
竹中足球隊小聚 金大俠
返回台灣後,許舜耕在Line上聯繫我,訂下11/4/2025(二)竹中足球隊幾位前後期隊友的即興相聚。官家永(白象)載著許舜耕與我由台北趨車去平鎮找李詩煒。
許舜耕與我同屆(說長我一屆亦可),他高大壯碩,當年的足球校隊、隊長,足球場上可以打任何位置的多方位足球員,還曾代表新竹市去參加區運會;百米跑步,也是他的專長,游泳也擅長,是全能型的運動員,竹中畢業時榮獲體育獎,體育成績及貢獻在全年級前五名者方有此殊榮。許舜耕大學時不僅繼續踢足球,還兼及橄欖球,雙腳曾無數次丈量過百米跑道與足球、橄欖球場的邊界,球場上的榮耀與運動傷害相伴而至,其眼神仍在橄欖球與足球間尋找青春的拋物線。
官家永(老官)小我一屆,僑生,住在台灣四十多年了,已在餐飲業大展鴻圖,並早已把僑生口音,醃成了道地台味醬菜;我離開台灣三十餘年,帶著美味、洋腔、土調的鄉愁歸來,或也帶著不同形式的僑生口音?或許每個遊子離人都是另一種形式的僑生?當年足球隊中有不少僑生,班上的僑生阿宏、阿洋也是足球校隊,我們在球場上的足上交流遠多過課堂上的口頭交流。
小我兩屆的李詩煒個子雖小卻酷愛足球,竹中踢了五年的足球,竹中足球隊員不少人將竹中當成大學來唸,讀了四年,李詩煒卻將高中當作五專來唸,唸了五年,愛竹中、愛足球之心,肯定更加炙熱。這癡人的足球熱誠持續到現在,花了六年的時間在平鎮家中化學工廠旁闢建了一座小型足球場,一座會呼吸的足球草原,每個月有一次足球比賽,各個年紀性別的人都歡迎,讓白髮與童顏在綠茵共舞,令汗水與笑聲齊飛,真是老當益壯兼老當益狂!
我們四位前後期的足球隊員,就在他那綠草如茵的足球場旁聊天敍舊喝茶,參觀他的足球場地,灑水系統、維護時程等。
一時技癢,立即拿出足球,四人在平坦的綠地上傳球練習,踢球的精準度或許鏽蝕,接球的反應力或許遲緩,體力早已不濟,球技不復當年,卻難掩四十多年後仍能共球場齊練球的興奮,射門的渴望依然能擊穿歲月的銅牆。
憶起當年早上升旗典禮時在後山前圖書館旁空地上踢球練習的美好時光。為什麼我們會在圖書館旁練習呢?原本是在操場後面的籃球場上練習的,史校長覺得校長朝會說話時,後面有足球校隊還在嘻嘻哈哈的踢球、頂球練習,太不尊校長重師道了,於是將足球隊趕去眼不見心不煩的圖書館旁去練球。足球校隊們太感激史校長的德政了,並以「不需朝會升旗、不用聽校長的話」為誘因,吸引有潛力的同學加入足球校隊。同學徐惠明還真的被我「蠱惑」加入足球隊,某一時期足球隊人數頗多,蕭榮松老師將足球隊分為甲、乙兩組,有不同顏色的球衣,甲組是比賽組,乙組是陪賽組,徐惠明回憶說:「我只當撿球員,沒參加過校際比賽,只在班際盃當裁判。」史校長也不會知道,當年他揮手驅趕的足球校隊,有顆不會老去的心,從此每個清晨,圖書香都混著汗水香飄進教室,成為最叛逆的薰草香。
如今我們在各自的領域立足,把腰痠傷痛當勳章,用球鞋親吻大地。這場重聚不只是球敘,更是對初心的回顧,最動人的成熟,或許是學會與年少的自己並肩作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