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沙皇的「宿命」
（【傳記/回憶】第136號） 作者：許之微
1912年，皇太子阿列克謝8歲了。這幾年他都是在嚴密保護下度過的。沙皇夫婦從幾百個候選人中挑出兩名忠誠，穩重，機警的士兵，專門保護太子，以防任何意外的受傷。雖然小男孩跌跌絆絆在所難免，內出血也發生過幾次。但都有驚無險。兒子不能沒有玩伴，皇后又是精心選擇，挑來兩個貴族男孩，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推、抓、打到太子殿下。皇后揪著一顆心，放不下啊。
這一年，俄羅斯舉國慶祝對抗拿破崙衛國戰爭勝利一百週年。在一系列慶祝活動之後，身體虛弱的皇后實在需要度假調整。九月中旬，沙皇一家乘專列到波蘭境內的狩獵場，準備在森林里安安靜靜地休整幾天。就在這個遠離城市的森林裡，阿列克謝犯病了。皇后為了讓孩子接觸大自然，呼吸新鮮空氣，帶著兒子乘馬車出遊。途中，阿列克謝忽然臉色變得蒼白。接著，每一次顛簸都會導致他疼痛難耐。好不容易回到營地，隨行禦醫檢查，發現太子股關節和腹股溝嚴重出血。當晚，一封封電報發往聖彼得堡。接著一撥撥醫生帶著醫療器具和藥品趕到狩獵營地。
營地裡，所有的人在太子的聲聲哀叫中難以入眠。皇后衣不解帶，緊緊守護在愛子的身旁。短短幾天時間，在這煉獄般的病床邊，亞歷珊德拉泛著紅色光澤的金髮眼見著轉為暗淡的灰色。如果不是為兒子提著一顆心，她早已支持不住了。
醫生們對於阻止病情的惡化束手無策。當醫生發現內出血擴展到太子的胃部時，沙皇決定向全國公佈皇太子病危的消息，要求東正教會和全國民眾為皇太子祈禱。 11天過去了，阿列克謝奄奄一息。隨行大臣已經草擬了皇太子因重病不治歸天的官方文件。
就在絕望之際，亞歷珊德拉突然想到拉斯普金，想到他曾承諾保全太子的性命。她立即讓安娜發電報，電令馬上找到「大師」，讓他施法救回皇太子。拉斯普金立即回電：「上帝看到了您的眼淚，聽到了您的祈禱。不要放棄。小太子不會死。不要讓醫生們繼續打擾他。」
醫生們還能說什麼呢。他們默默地，帶著遺憾和自責離開了病房。第二天，當陽光透過森林密密的枝葉照射進營地時，皇后亞歷珊德拉衝出房門，蒼白的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她激動地語無倫次：「醒了，……他醒了。孩子得救了！」
醫生們被允許再次進入皇太子的房間。他們發現，這個8歲的孩子睡著了，呼吸均勻。內出血停止了。
這個神奇的事件，令醫學界和歷史學界百思不得其解。皇太后過去極力反對沙皇夫婦同拉斯普金這種「江湖騙子」來往。這個讓她孫兒死裡復生的事實，徹底堵住了她批評兒子媳婦「病急亂投醫」的嘴。只是，皇太子患病的詳情，以及拉斯普金在他康復上所起的作用，還是對外嚴加保密的。因此，整個社會以及官僚階層還是不理解拉斯普金何以受到皇后的「寵幸」。
拉斯普金從此常奉召出入沙皇村。對於他「治病」的效果，尼古拉二世的姑姑女公爵亞歷山德羅夫娜在回憶錄中寫道：「這一點毫無疑問。我不只一次親眼目睹。有一次阿列克謝晚上犯病，腿腫成正常時的雙倍，痛得全身蜷縮。菲德羅夫教授和他的醫療小組束手無策。衛兵快馬前往聖彼得堡接來拉斯普金。第二天早晨，皇后興奮地把我叫起來。我看到阿列克謝坐在床上，不痛了，燒退了，兩眼清澈透明。聽說拉斯普金連碰都沒碰皇太子，只是在一旁祈禱。醫生們都是見證人。可是，他們都不喜歡拉斯普金。」
十一
接替斯托雷平首相職位的是可可夫佐夫（Kokovtsov）。上任後，他驚訝地發現拉斯普金竟然成為政治上的中心議題，「沙皇被身邊邪惡勢力所左右」的說法甚囂塵上。 1905年革命後，書報檢查制度被迫取消。媒體毫無顧忌地大肆報導有關「妖僧」在聖彼得堡胡作非為的傳說，甚至連載不知來源的「皇后給拉斯普金的信」。尼古拉二世發布命令，禁止發表此類報導，違者罰款。可是，報館要的是熱門新聞，不惜付罰金。而檢察官也樂聞這類故事，有意放水。至於未見報端的小道消息，什麼皇后和安娜同床共侍妖僧，四個公主都被妖僧染指，沙皇為妖僧脫鞋洗腳，等等，等等，更是不脛而走。尼古拉二世的威信直線下降。
杜馬主席羅德茨安珂和首相可可夫佐夫為此特地拜見了皇太后。老太太悲哀地說：「皇上內心太單純了。他不相信有邪惡。我現在也說不上話，皇后已經表示我的干擾太多。」這兩位忠於皇室的首領甚至找到皇后的哥哥，希望他能出面說服沙皇夫婦。額尼斯特大公臉上充滿了憂鬱和無奈：「你們皇上是個聖人，他不知道如何應付我那個妹妹啊。」因為皇后不能理解為什麼以沙皇的名義不能製止政界和報界對拉斯普金的攻擊，可可夫佐夫被迫辭職。皇后視所有反對拉斯普金的人為仇敵，也怨不得滿朝大臣對於她切齒了。
1913年，全國各地舉行紀念羅曼諾夫王朝成立300週年的盛大慶典。在聖彼得堡的喀山聖母主教堂，各部官員，杜馬議員分坐兩側。這時，拉斯普金大搖大擺地走到前排坐下。杜馬主席羅德茲安珂走了過去，命令他離開。拉斯普金盯住這位體重280磅的大漢，兩眼發出邪光。羅德茨安珂只覺得身體變僵。他把眼睛轉向聖母像，一種為上帝而戰的信念油然而生，熱血沸騰起來。他掐住拉斯普金的脖子：「你給我滾出聖堂！」拉斯普金被羅德茨安珂生生扯起，摔倒在過道上。所有官員，議員無不對拉斯普金怒目相視。拉斯普金像一隻鬥敗的狗，惡狠狠灰溜溜地離開教堂。這是聖彼得堡政要集體與妖僧第一次公開對決。
經過300年的風風雨雨，羅曼諾夫王朝走到了它的盡頭。而此時的歐洲，也面臨幾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偏偏在這個時候，在俄羅斯的上層，出現了沙皇夫婦同整個統治集團由於一個「大師」引起的尖銳而不可調和的對立。朝廷高層有人部署了對妖僧的第一次刺殺行動。
第二年夏天，沙皇一家人搭遊艇到芬蘭灣度假。內政部偵探齊娜·谷索娃跟蹤拉斯普金到他的家鄉，將一枚匕首插入他的腹部。她認為妖僧已死，迅速離開現場。然而，拉斯普金並沒有死。他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個夏天。皇后直接過問此案，法庭卻認定齊娜精神失常，送進神經病院了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