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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非高原之旅——肯尼亞、坦桑尼亞遊記(上)

(【旅遊文學】第60號)

作者:之微

草原莽莽蒼蒼,遼闊廣袤。遠方一棵孤零零的合歡樹撐開傘狀的樹冠【註1】,幾隻斑馬和羚羊在樹下悠閒吃草。地闊天高,天際線上起伏著青黛色的山巒, 太陽的光柱透過雲層把草原照耀。2023年七、八月間,我們置身東非草原,領略了這個世界的荒蠻、壯麗與神奇。

圖1 迷人的東非草原(圖中是一棵傘狀合歡,傑克遜肖拍攝)

回到祖先智人的故鄉

  赤道以南的非洲相對遙遠。從歐洲中西部到東非草原的距離,比倫敦巴黎與紐約華盛頓之間的距離還長。從華盛頓到東非沒有直航,我們乘坐卡塔爾航空公司的班機由華盛頓飛往波斯灣邊的多哈,再轉機飛往肯尼亞的首都內羅畢。從飛行示意圖上看,飛機並沒有直接橫穿阿拉伯半島的沙漠地帶,而是基本上沿著阿拉伯海海岸往西南飛,經過亞丁灣與紅海狹窄的交接口附近進入東非。這個發現讓我心中湧出一股突如其來的喜悅:這不正是八萬多年前人類的智人祖先離開東非,走向世界的逆行路線嗎?我們這是地地道道的「返鄉」之旅啊!

  上個世紀的後半葉,在東非先後發現許多早期人類遺骨化石,其中以1975年挖出的350萬年前的化石最為古老。這意味著古人類起源於此。古地理學和古人類學家又告訴我們,現代人類的祖先智人是從東非高原啟程,往歐亞大陸遷徙的。在十萬年前,他們勇敢地進行了首次嘗試,繞過紅海北端進入西奈半島。在那裡他們突遇冰川期的到來,困斃於斯。八萬五千年前,我們的智人祖先再次出發,從紅海南端穿過當時因海水水位下降而出現的谷底,走出非洲。這第二次大遷徙成就了智人走向世界:他們沿著亞丁灣和阿拉伯海岸而行,然後繞過波斯灣,在印度河流域分道揚鑣。一部分往北抵達中亞草原後繼續西進,在四萬到五萬年前移居歐洲。另一部分穿過印度次大陸進入中南半島,後來又分為兩支,一支向北經東亞、東北亞,再過白令海峽進入美洲。另一支則往東南,沿著狹窄的馬來半島和印尼島鏈,在六萬年前抵達澳大利亞。從此人類的足跡遍佈五大洲。我們的飛行正是逆向回到智人祖先的發源地非洲東部高原【註2】。

  幾萬年後的「返鄉」已經找不到任何「回家的感覺」。不過,這次東非之旅還是豐富了我對人類起源東非的認識:智人在這裡成長壯大,不僅僅是因為此處位於赤道附近,在地球的冰川期最為溫暖。東非大草原上種類繁多的植物和動物為智人提供了充足的食品;沿東非大裂谷鏈狀的湖泊給智人提供了淡水、水鳥和魚類;高原上起伏的山巒也為智人的穴居帶來方便。當我們在越野車上尋找大型食肉動物蹤跡,以及看到大鴕鳥啄食草籽的時候,不難想像人類的祖先在這塊土地上採集與狩獵的情景。

埃爾門泰塔湖

  我們在夜半時分抵達內羅畢機場,第二天早晨開車前往120公里外的蘇伊傘布(Soysambu)自然保護區。埃爾門泰塔(Elmentaita)湖在自然保護區之內。初見三五成群的斑馬、角馬、羚羊、豪豬、野牛和長頸鹿,我們那叫個興奮啊,手機相機「嚓嚓嚓」響個不停。

  埃爾門泰塔湖湖面有18平方公里,為高原湖泊,水平面海拔1670米。我們來這裡主要目的是觀鳥,特別要看的是火烈鳥和鵜鶘(音ti2 hu2)。我們曾在南美洲巴塔哥尼亞見過成群的火烈鳥(Flamingo),對於牠們粉紅色的羽毛,長長的腳以及展翅飛翔的姿態留下深刻的印象。到了這裡才知道,東非才是火烈鳥最為集中的地方。火烈鳥飛起,鋪天蓋地。牠們飛翔時長腳和長脖平行,一大群鳥兒像霓虹如彩雲飄然而過。湖岸邊的看客被一片粉紅色的祥雲籠罩著,如夢似幻。時而,白色的鵜鶘(Pelican)群起響應,展翅而起,鳥鳴低沉,週邊空間為之振盪。眼前白色和粉紅色交替出現,讓人目不暇接。時而,數以萬計的大鳥伸展並拍打翅膀緩緩降落湖面,週邊瞬間悄然無聲。

圖2 火烈鳥與鵜鶘(喬治張拍攝)

同保護區的工作人員交談,他說埃爾門泰塔湖與奈瓦沙(Naivasha)湖、娜庫魯(Nakuru)湖、波哥利亞(Bog​​oria)湖四湖相鄰,火烈鳥的總數有一百四十萬隻!這幾個湖為鹼湖,湖面的藍藻,水中的甲殼類、軟體類水生動物是火烈鳥和鵜鶘的最愛。

  當同行的攝影愛好者如飢似渴地捕捉一張張神奇畫面時,我凝望浩渺的湖面。湖對岸青灰色的「沉睡的勇士山」(The Sleeping Warrior Hills)與我對視無語。在這裡,飛禽走獸才是主宰者,而人類只是來訪的過客。山川湖泊無言地訴說著大自然恆古長存的故事。

馬賽馬拉大草原

  名傳遐邇的馬賽馬拉(Masaimara)大草原同坦桑尼亞的塞倫蓋提(Serengeti)國家公園僅一河之隔。據說這兩個地區的野生動物在東非(乃至全世界)是單位面積密度最高的。換句話說,人們在這裡能夠看到的動物數量最多。BBC和國家地理頻道關於熱帶動物的紀錄片,以及許多以野生動物為主題的優秀攝影作品,都是在這兩個國家公園拍攝的。   我們選擇在七月底八月初來到東非,目的是看野生動物大遷徙(Great Migration)。此時,正值海量的大型草食動物遷移到北方,塞倫蓋提和馬賽馬拉是大遷徙的必經之地。大遷徙的主力是大約一百多萬頭角馬(wildebeest或gnu,又譯為牛羚)以及二十萬頭斑馬(zebra)、五十萬瞪羚(gazelle),還有數以十萬計的各類羚羊(antelope)。七月和八月是南半球的冬季,南非和東非草原受來自西亞的,單一乾燥的大陸東北信風控制,降水極少,形成旱季。大型草食動物追逐豐茂的野草和濕地,由南往北遷徙,而此地草原上的食肉類動物則迎來了盛宴。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獅子、獵豹(cheetah)、花豹(leopard)、鬣狗(hyena

圖3 圖中一群gemsbok是中小類型羚羊

很想看到傳說中大陣仗的角馬「穿越馬拉河」(Mara River crossing)景象。電視節目上那數以萬計的角馬斑馬越過水流湍急的馬拉河的鏡頭,早已深深地印在我們的腦海裡。然而,有著三十年經驗的導遊告訴我們,大量動物過河並不常見。如果小批量動物過河,場面也不壯觀。他說,BBC在這兒待了兩個月才拍出那部紀錄片。在動物渡河處,好幾十輛越野車等在那裡,但至少我們去的那一天誰也沒見過動物過河。

  但大遷徙的壯觀我們不僅見到,而且深入其中了。當越野車行駛在山腰土路上的時候,對講機傳來山下發現獵豹的消息。導遊立即找到一條小路下山。車子繞過山腳,來到一片平緩的草地。草地一邊是山坡,另一邊是樹林,這裡竟然聚集著數以千計的角馬!我們越野車的突然闖入,引起角馬群的騷動。牠們勉強地為越野車讓開一條道路。車緩緩地在角馬群中穿過,我們清楚地觀看到牠們詬異和不滿的表情。牠們聚集於此有何目的?只見一隻領頭的角馬穿梭群中,似乎在安撫著部下。而表面平靜的角馬群中充溢著一種躁動的,蓄勢待發的氣氛。一頭頭角馬顛動著四蹄,聳起肩胛。牠們的毛髮飄動,雙眼顧盼,神情緊張。那陣勢讓我們活生生地感受到人類冷兵器時代萬千伏兵血戰前準備一躍而起的氛圍,深感震撼。這成千上萬的生靈如果突然奮不顧身地發動衝鋒,即便是獅子王也會招架不住,瞬間被踏成肉醬!

4 角馬(wildebeet)又譯為牛羚

  在馬賽馬拉,以至於整個東非高原,角馬是數量最多,隨處可見,最為普通的動物。但我最喜歡的還是角馬。牠沒有斑斕的紋飾,只是單一的棕灰色,面部、尾部、和脊樑上的鬃毛色深至黑,頸部有深深的皺褶,勾勒出牠身體的大輪廓。角馬毛髮飄逸,看著牠們,你很容易就會聯想到中國的水墨寫意畫。牠們就像是神筆馬良揮毫,寥寥數筆畫出的生動形象。牠們的神情尤其令我著迷:你看牠側身躲避開越野車,回過頭瞪大了眼睛表達其被迫而為之的不滿和氣憤,純真而又可愛。

  角馬駐足吃草時是聚攏的一群,遷徙和渡河時往往也是一群。但我們不止一次地看到牠們排成單列,彼此首尾相顧地前行,其隊列一眼望不到頭。牠們是和平的食草動物,與斑馬和羚羊常常混在一起覓食。據說,長頸鹿也常常與這些動物為伍,當週邊出現獅子獵豹等猛獸時,看到長頸鹿跑,其它動物也會四散而逃。

獅子、獵豹與河馬

  獅子是草原的王者,獵豹是這裡的公侯。馬賽馬拉草原上的五大走獸是:獅子、大象、獵豹、花豹和犀牛(rhino)。鱷魚和河馬則是水中的巨無霸。導遊開車帶著遊客追尋的正是這些猛獸,因為牠們數量不多。物以稀為貴嘛。否則野牛同樣身軀巨大,為什麼不把野牛同其他「五大」相提並論?

5 雄獅是草原的王者

  我們沒有看到犀牛和花豹。犀牛數量太少,據介紹在茫茫151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僅有20來隻,哪兒容易看到?花豹數量比獵豹要少,而且通常在夜晚活動。但獅子並不少見,每個家族統治一大片區域。我們有幾次看到狩獵中的獅子。一次有兩隻母獅隨一頭雄獅埋伏在草叢中,窺視著幾十米開外的角馬群。另一次,一頭母獅盯上了一頭落單的角馬,尾隨其後。不知她用什麼辦法找來另外一隻母獅,她倆包抄過去,眼看精彩可期。角馬有所察覺,扭轉身軀面向母獅,突然發力朝她們衝來,在中途又突然轉向,斜刺裡往下坡衝,並很快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之外。這種以反向衝刺逃脫的過程發生在兩到三秒之內,沒來得及錄下來,真是遺憾。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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