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 icon

【親子教育】心繫南方

(【親子教育】第60號) 作者:張瑞賓

  一直以來,天未明亮以前,我是不會起床的,因為早起會導致睡眠不足;而睡眠不足所帶來的那一種疲累感,叫人提不起勁。不過事情並非總是一成不變,譬如數年前的那一個早晨,便是一個例外。

  依稀記得那日的前夜,我一直不敢深睡,就怕不能貪黑起早。我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等到身旁鬧鐘的鈴聲乍響,儘管意識依然模糊,眼皮僅能微張,但我隨即快手伸指一按,便制住了正待大肆發作的鬧鈴聲。之後迎來的是一室的寧靜,以及當天起床儀式的正式展開。

  依照往例,我習慣性地扭頭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以迎接晨光。只是這一天的夜色仍然濃郁,曙光稀缺。先前碰到這種夜色尚未退盡的早晨,我是樂意於回鍋補眠後,再滿血復活,以擁抱嶄新一天的。但當天的情形有別,我仔細端詳了時鐘,發現時間已經定格在凌晨四點半,突然間,一股如同電光石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間緊迫感迎面襲來,說時遲,那時快,在稍事活動筋骨之後,我便換上輕裝,拎起早已備妥的行囊,趕忙出發。

  我的車子從臺北發動,一路高速行駛,南下,南下,再南下,直到抵達此行的終點站──屹立南方的高雄老家,才為自己掙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車上的時鐘告訴我,時間是清晨八點十分。真是歸心似箭啊!因為從臺北一路飛車南下高雄的這一段旅程,其物理距離實有數百公里之遠,但我僅僅耗時三個多小時,這個移動速度之快,遠非搭乘自強號直達火車可比。只是經過數小時的高速飆車之後,身體已感到若干的疲憊。

  然而,當整裝待發的老父親緩緩出現在我的眼前,那一瞬間,我的心情似乎獲得了某種滋養,我的鬥志也隨之回升,身體的疲累感竟因而散去了大半。是的,這是我人生中的特別時刻,這一天早上,老爸照例要前往高雄榮民總醫院定期回診,而我是負責開車接送與從中協助看診的陪診親人。

  老爸老了,隨著身體機能的日漸退化,各種身體上的毛病已無法逆轉。雖然父親的求生意志依然堅強,但日漸崩壞的肉體機能與難以預料的各種病痛,仍日日折磨著這個老人家的心靈。曾經挺直腰桿當家作主了一輩子的父親,此時此刻的身影是相當殘弱的。人生路途走到此處,已經無法用「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來形容,也許「風燭殘年」是父親當下情狀更貼切的寫照。

     慶幸的是,對於生命餘日無多的這一件人生大事,父親是能坦然面對的,我也一樣。因此,我們父子兩人對於往後要如何的定期到醫院看診拿藥,甚至是手術動刀,都有了心理上的共識與心理準備。至於父親命定的年壽會是幾何,這個問題恐怕只有老天爺知曉,也不是這個階段我們父子倆所特別關心的重點所在。我們能做到的只是「盡人事,聽天命」,不是嗎?而我更加珍惜的是,父親可以與我單獨相處的最後時光。

  這一次父親的看診號碼很靠前,估計早上九點出頭就會叫上號。從高雄老家開車到高雄榮民總醫院,如果選擇最快速的路徑,加上路況順利的話,估計至少要四十分鐘左右。到達醫院以後,找個停車位,再走到候診室,也要花費不少時間。換言之,雖然我一路從臺北飛車到高雄老家與父親碰面,但隨即必須立馬再飛車到高雄榮民總醫院報到,才不致於耽誤了看診的時間。

  父親是一個待人和善的老人,自律卻嚴,生怕因為自己沒有循規蹈矩而耽誤了別人。在華人的社會中,醫生是令人尊敬的人,父親生怕因為我們自家的怠慢,而耽誤了他與醫生約定的看診時間。加上父親做事仔細,個性也急,他當時神情之焦慮,溢於言表。

  「先處理心情,再處理事情。」我心裡浮起了這一段話。

  於是我說了一長串的話試圖安撫著父親的情緒,我說道:「不用擔心,現在是早上八點十分,我們立即出發,二十分鐘之內,我們的車子就可以開上高速公路,再過二十分鐘,我們就可以到達高雄的榮民總醫院,之後我們停個車,再走一點路,九點左右,我們就可以到候診室報到了,我們不會遲到。」

  「也只能這樣了!」從父親說話的語氣可以聽出,他似乎對於這一天早上能否準時到診,仍心存疑慮。

  「沒關係的,我們馬上出發,九點左右我們應該就會到高雄榮總了。」我只好再次展示出我的自信與誠意。

  「好吧,快開車吧!」父親終於暫時按下了那一顆懸著的心。

  於是,當車輪再次啟動,坐在左前座的我負責開車,坐在我右側前座椅子上的父親則一臉的滿足與寬心,在這一段不長不短的旅途中,我們父子倆的談話內容不限於天南地北,話題也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雖然高雄老家的街坊鄰居常說我打從年輕時便搬到臺北討生活,早就是臺北人了。但縱然如此,雷打不動的是,我依然心繫南方。

  

  

  

 

  

                                                        

Exit mobile ver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