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36號)】
瞧著天陰沈瞧著黑雲湧又快天黑了,人們行程匆匆歸家心切﹐她卻是相反﹐急衝衝離開公寓﹐去赴今晚的約會。電話裡﹐還是那麼熟悉的聲音笑著說﹐他要送她一束藍玫瑰。他曾給過一大捧玫瑰花﹐她記得當時把映紅的臉埋在了花叢裡。那記憶﹐像兒時的照片﹔可她還是精心地打扮了自己﹐不為什麼﹐就算為那束沒見過的花吧。
鬧市區﹐竟座落有這麼一條靜街﹔靜街上﹐他竟開了一間酒家。推門時﹐她忽然覺得﹐這玻璃門特別透明﹐門裡分明有兩雙看牢的熟悉眼睛,一雙自然是他的﹐眼睛裡毫不掩飾地透出熱辣辣的讚賞。
面對面坐下,他一招手要來兩杯咖啡﹐他的加了糖﹐她的是黑咖啡﹔慣例﹐他還記得。她側轉身﹐一邊輕輕攪動咖啡﹐一邊環視著店裡營造出的氣氛﹐由衷地說﹕「你這兒很雅…」她沒瞧他﹐知道他一定在「秀髮可餐」了﹐做過幾年夫妻的﹐自然有這把握。
他眼睛亮了,感嘆著她的知己,不由自主地伸過手來,輕輕碰碰她的手,她把手移開了,卻注意聽他的一字一語﹕
「這店舖四週﹐公司林立﹐白領階層是我的顧客。讓他們享受口腹之樂﹐不難﹐重要的是要能吸引他們的心靈。『秀色可餐』就是一種無形的鴉片。他們還無須為此付錢。我的僱員﹐都有其獨特之處。瞧那邊的招待﹐她有一雙特別的藍眼睛,藍眼睛很多,可她那雙眼,看著你時﹐你就彷彿躺在海岸邊﹐仰望著沒有一絲絲雲影的藍天﹐你什麼也不想了﹐就想那無邊無底的藍﹐想那藍色後面的奧秘。這一位﹐她剛走過你身邊﹐她的步伐裡有一種特別的顛動﹐或者說一種難以言傳的韻味。站在她身後﹐瞧她朝前走﹐不出七步﹐你就會從心裡湧動一種慾望﹐想瞧她正面向你走來。那感覺就像一首詩。每次﹐經她下單的顧客﹐食慾都很好。……我好不容易收羅到這一隊寶貝﹐個個有特色。那個很豐滿的姑娘﹐肩膊上有兩處刺青﹐是她自己設計的圖案﹐高雅而又火辣﹐真難為她能想出來。
「美中不足﹐這店裡還缺一人……」
「誰﹖」她聽見自己在問,卻不好奇。
「妳﹗妳也有得天獨厚的魅力﹐妳有絕美的長髮﹐一種吸引西人的東方情調。經常變換長髮的式樣﹐在妳是拿手好戲﹐那會給人們何等樣常新常變的感受!……
想想吧﹐這店堂裡﹐再添一頭秀髪的長長擺動﹐就等於在典雅的氛圍裡又飄動起優美的可見波紋﹐人們離開時﹐想什麼﹖他們會感受到一種無聲而又多方位的吸引﹐一種不分地域的複合的美的效應﹗要做幸運兒嗎﹐請再來我的殿堂就行了﹗
親愛的﹐接受我的邀請吧﹗」
她擡起眼睛﹐凝視著他﹐耳朵卻分明捕捉到了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想著沈著的雨點無聲地滲入地裡﹐不知怎地﹐心裡竟產生出一種再不該繼續飄忽下去不落實的感覺﹐她忽然開口輕鬆地問起那束藍色的玫瑰。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36號)】–澳大利亞中文作家協會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