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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35號)

blue and yellow globe

Photo by Pixabay on Pexels.com

[世界華文微型小說展示專刊]

作品說話,筆墨搭橋。相逢是緣,以文會友。
海納百川,思接千載。根植沃土,心飛浩宇。
精品意識,人才理念。打造名片,鑄造品牌。
傳媒啟窗,國際視野。立足北美,輻射全球。
情定華府,魂繫炎黃。引領潮流,書寫春秋。  
—— 凌鼎年

答記者問

作者:凌鼎年(中國

牛作家的報告文學獲了D城的文學大獎。這獎三年一屆,每一屆獲獎者只一名,還是有點份量的。

頒獎會後,記者來採訪他。其中有個女記者問了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請問,你認為D城除了你,最有實力的作家是誰?」

牛作家一楞,立馬意識到這回答可能會得罪人。雖然他心裡有本賬,知道張小說家,李散文家,王詩人,趙評論家,都各有成績,屬腳碰腳,很難說誰比誰更強。如果提了張小說家,那李散文家,王詩人,趙評論家肯定不高興,如果說是李散文家最有實力,那張小說家,王詩人,趙評論家也會認為他看低了他們。

牛作家見電視臺的攝像機正對著他,想了想說:「D城文學界人才濟濟,像張

小說家,李散文家,王詩人,趙評論家都比我強。」

女記者聽後,又問:「按你的說法,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張小說家,李散文家,王詩人,趙評論家應該比你更有資格獲這個大獎?」

牛作家被問住了,但他畢竟久經沙場,話題一轉說:「我個人意見只代表我個人。誰獲獎,要問終評委。我相信終評委的審美與眼光。」

女記者還是蠻佩服牛作家的機智與圓滑,就單刀直入說:「還是直接回答我問題吧,說說你最看好哪位作家的創作?」

牛作家知道,自己不管提張小說家,李散文家,還是王詩人,趙評論家,他們都不會感激自己,也不太可能到處宣傳。牛作家笑笑說:「我比較看好苗作家,她是文學好苗,是個有潛質有後勁的文學青年,假以時日,一定會超過我。我祝她早日獲大獎!」

女記者的報導發表後,張小說家,李散文家,王詩人,趙評論家也不好說牛作家什麼。而苗作家則到處宣傳說D城文學大獎獲得者牛作家對她的鼓勵,對她的提攜。 牛作家笑得很開心。

推開酒店大廳左邊廁所門的那一剎那,一個清潔女工的身影令我大吃一驚,雖然她帶著口罩。

「妳、妳怎麼會在這兒?」我打量著她,她不語,匆匆離開。

她就是我前妻,我們離婚已五年多了。

當年她是一名中學英語教師,我們婚後發現性格不合,加上兩人見面時間太少,而她還嫌棄我的網絡設計師工作太忙……幸好我們沒有孩子,離婚沒有造成彼此負擔。

她不是再婚了嗎?周邊朋友告訴我的。

聽說她再婚了,我也漸漸忘了她,只是偶爾想起她時會覺得難過。

昨天我到醫院探望一位長輩老陳,他是我父親生前好友,年輕時曾幫助過父親。

正舉手要敲門時,我發現門兒沒有關緊,我從門縫裡又看到她。

「就讓我服侍您一陣子吧,這是我公公生前的囑咐。」前妻的聲音。

「小晗啊,妳這好孩子,五年前就不該離婚的,看看妳目前兼職多份工作,還要來照顧我,太累了!」老陳說。

「我不後悔自己的決定,您也知道,無後就是不孝,我希望他再婚,或許能生下一男半女,讓他後繼有人啊!」

前妻一邊說一邊為老陳倒開水。

「傻孩子,當年離婚時妳就應該告訴他真相,不會生孩子並不是妳的錯,那場大雪,妳為了救妳公公掉進了雪窟,落下了不孕不育之症……」

在門外聽到對話的我傻眼了,沒想到真相竟然是……

來自賭場的電話

作者:呂順(澳大利亞

哥哥為這事犯了愁,弟弟不爭氣,到外地又犯了賭博的老毛病,這事情告訴爸媽那是萬萬不可,把老人氣壞了後果不堪設想,瞞著爸媽偷偷跑去西澳領人,爸媽初來乍到又不會英語,讓他們怎麼生活?無奈之下只好聯繫上當地警察局負責轉達電話的警官,說明兩個老人剛從中國過來,自己實在無法分身,請西澳提供一些賭場鬥毆的細節,當地警察局答應了哥哥的請求,同意他留在墨爾本等待答覆。

想起自從老二被老爸「發配」來澳洲,老大就操碎了心。老大比老二高兩個年級,自幼習武曾獲得「武術之鄉」青少年組亞軍,老大在家靠拳頭管住老二,讓兩位老人集中精力操勞蔬菜大棚,那時老二雖然學習不太好,總算沒出大格。

老大以優異成績考上赴澳洲公派留學生名額離開了中國,沒法繼續看管不學好的老二,老爸這位農民企業家不斷的把蔬菜大棚擴大,經濟效益連年增長,也忙得沒時間管老二,老媽還是照樣慣著老二。

老二在民辦大學經常和幾個不著調的同學,拉幫結夥,打架鬥毆。老爸在無奈的情況下,選擇給他換個環境,讓他出國到老大身邊,從學習外語開始,上了留學補習班。

老爸特意交代老大:「你是兄長,你要嚴管他,不聽話就狠打,強制他學好。」

老大解釋;「澳洲父母不許打子女,別說是哥哥。」

老爸出招:「你不是練過林金剛嗎?你彈他腦袋,這是彈不是打。」

老二或許是因為剛來澳洲,除了白天上學,哥倆形影不離,這階段哥哥對弟弟還算基本滿意。

老大學醫增加了實習課,三個月前老大上夜班,吩咐弟弟晚上早點兒睡覺。老二急忙答應,心裡卻在想,自從來到墨爾本就一直生活在哥哥的兇狠目光之中,謝天謝地,今天晚上終於沒人管我了。

第二天早上,老大對著老二的腦門兒就是一個爆栗,老二問:「幹嘛彈我腦袋?真疼啊!」老大指著皇冠賭場的籌碼:「你說,這是哪兒來的?」

老二被抓住了證據,啥也別說了,趕緊下保證今後再也不去賭場。

兩個月前,老大又上夜班,次日清晨,老二又被老大兩個爆栗彈醒,老二捂著被彈疼的腦袋,小聲地說:「我改,今後真的戒賭。」

一個月前,老大還是上夜班,老二急於把輸的錢贏回來。

晨曦睡得正香,又被剛下班的老大三個爆栗彈醒:「你偷我保管咱全家的救急卡取了1000澳元,爸問我遇到什麼難題、是不是你們哥倆誰病了?」

「哥,我知道錯了,再不改你就刴下我的手。」

「老二,你知道賭徒的下場嗎?輕者負債累累,重者妻離子散。」

「你使勁彈我吧,揍我吧,我不僅偷錢賭博,還動用家庭救急款,害得爸媽操心,哥你幫我徹底戒掉,我保證永不再賭。」

經過這三次的教訓,哥哥上夜班時間也安排朋友來陪弟弟睡覺,斷了他賭博的機會。

已經三年多了,弟弟沒有再去賭場。

六年的碩博連讀,哥哥以優異成績畢業,老二學習石油化工專業去西澳實習,此時,爸,媽一起來澳參加哥哥的畢業典禮,這個時候怎麼同時會收到西澳賭場領人的電話呢?

一天之內,冰火兩重天,正當哥哥愁悶難解之際,電話鈴響,哥哥知道這肯定是警察局來電,突然傳來弟弟的聲音:「我剛從西澳飛回來,員警誤會了,昨晚我是打架鬥毆事件的見證人,他們交班後,一個剛上班的員警從我的手機裡查到你的電話,錯誤地打給了你。」

弟弟又說:「今天早上,員警帶我指證了行兇嫌疑人,將嫌犯抓捕歸案,我就趕緊請假往回趕,一是看看父母,再一個是為你感到驕傲,出席你畢業的盛典。」

突如其來

作者:雅蘭(德國

很久沒有出去了。這只是似乎。

她來到客廳,拿起外套,披上。

快要出門時,她轉回身。

打開抽屜,又拿出一個白色口罩。厚實的兩層,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儘量深呼吸。這樣,肺部有勻暢感。

超市生活區。各種喧囂和嘈雜,迎面而來。僅從價格而言,她在心裡,略許計算。買兩個季度用品,是可以的。

挑來選去,最終,她拿了冰涼的洗髮水。她跟在蜿蜒曲折的隊伍後面。

眼皮上細汗,延貤至眼眶裡了。她顧不得鹽份的鹹澀。

額前劉海,也濕了。身上內衣,黏在後背上。

她挺直身板。稍微探出半頭,目光投向前方。需要結帳四十多人,才能輪到她。

希望,在哪裡呢?

粉色洗髮水,她丟下。她要逃離窒息。

這一趟,閑去,空來。沒有絲毫半點,是她的收穫。

能夠填溢的,是那些不停滾動著的聲浪和轟鳴。

她走在回去路上。手機有提示音。

她沒有看。聲音又響起。她打開包。

資訊,來自陌生號碼。文字是,生日快樂!

她以為,發錯了。她的腳步繼續走著。

這後面,連綿不絕的長短鳴響,如音樂般,在耳際彈奏。

她停下。打開手機,逐一閱讀。

擁堵的資訊,是同樣內容。起初,她是詫異的。但她看著,堤壩潰散,溪流入心,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她抬頭,仰望藍天,任由顏面肆意潮濕。

三年,沒見到七月了。以前,每年都會與七月相見。

而現在,她不敢去回憶過往。那些垂露鮮汁的清晨和橙色漸染的黃昏,連同七月的身影,都如薄羽成頁,深刻在一個雨夜。此刻,她要的是鎮定。這比任何,都重要。

其實,七月非常想她。

給她發資訊的一百多人,雖然是陌生,但他們都在代替七月,問候並溫暖了她。

思念,就是這麼突如其來……原來,她不是形單影隻的。

七月一直都在。她也在。

母親的影子

作者:李愛娟(中國

在遠離故土的某城市,他匆匆行走著。突然,他看到一個婦人,身穿深藍色夾襖,在道路中央,很耀眼。她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他定定神,把視線移開。但那夾襖,那似曾相識的神態,他的心驀地一震。

「看,那人好奇怪。」他跟同伴說。

「哪個?」同伴問。

「穿藍色夾襖的,在路中央晃來晃去。」他用手指著前方說。

可令人不解的是,在他視線重新回路中央時,那人不見了。

「哪有呀?」同伴問。

「剛才明明在的。」他說。

 說話間,他們到了一個公園。門口,人們都在跟一個雕塑合照,這光潔透亮的雕塑如同一面鏡子。他擠進去,搶到一個極好的位置。同伴被人群擠散,他不得不從鏡子裡挪開視線、四處搜尋,然後視線又落到了那婦人身上。她正穿過人群,向他走來。

「真是太可笑了,這人緊跟著過來。」他說。

「哪個人?」同伴已來到身邊。

「剛才在路上晃的那個。」說著,婦人又憑空消失了。

「沒有呀,你或許眼花了吧,我們換個地方。」同伴拉著他離開。

不一會,他們漫步在一條不知名的湖濱大道。湖面開闊處,他駐足,湖水天際共一色,遠處出現了一個深藍色小點。離得近些了,他確認又是那個婦人,她朝著湖的東邊,走走停停。他加快了步伐,這次要看個究竟。距離不到五米處,他卻沒看到,像之前一樣,她又憑空消失了。

她奇跡般地緊跟著來找我,自己與她之間肯定有著難以言喻的關係。人呢?會掉落水中嗎?他心中一驚,快步奔向水邊。湖面很平靜,湖邊的人們很寧靜。

「人呢?」他大聲問。

「你說哪個?」同伴說。

「我在找你。」他擠出一絲笑容說。

「我們去體驗懸空玻璃吧。」他跟同伴建議。

那個地方,婦人肯定上不去。

於是,他們驅車前往。

站在這400多米高的瞭望臺上,他借助望遠鏡,俯視著城市的迷人街景。半空中,他有了些許莫名的恐懼和孤獨,找不到歸屬感。就在這時,一個藍色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透過鏡片,看到她獨自走在模糊的地面上。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是她,她好像轉過身朝東邊走去,比任何時候搖搖晃晃。難道是一位來自故土的使者,專門來給我引路?

他急急忙忙,跌跌撞撞,不顧同伴的呼喊,奔向地面。幸虧,看到了她的背影。

這次,定要追上。

他七彎八拐。相隔一條街的距離,眼看就要撞上,她捊了捊頭髮,仍舊轉身離開。但這次不是朝著湖,也不是朝著高空,而是朝著城市。

那夾襖,那熟悉的捊頭髮動作,他徹底明白了。她很有耐心,總在十字路口等著,引路。按照她指引的方向,不知不覺中,來到一座建築物前。 他擡頭,看到自己已置身一個國際機場。

今天是你的生日

作者:朱九如(加拿大

到了店裡陳紅與維勒克見了面,就問微信的事。維勒克笑著唱了起來:「今天是你的生日……」 音調與陳紅平時唱的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陳紅笑了起來,原來維勒克說的是今天又開始唱歌的事。

陳紅喜歡唱歌,前年就開始與董老師學習聲樂。董老師的學生每年都會參加僑社組織的各種活動,去年的「十一」原本安排陳紅她們小合唱《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陳紅有時間就練習,做家務、散步、遛公園、店裡沒有人的時候,只要不影響別人,陳紅就引吭高歌,享受唱歌帶來的樂趣。給她幫忙的維勒克很好奇她如此地享受,問她原因。陳紅就把這首歌的歌詞翻譯給他聽「清晨我放飛一群白鴿,為你帶回遠方兒女的思念,鴿子在茫茫海天飛過」,充滿深情的歌詞也感染了維勒克,他連聲說好。

可是因為疫情,聲樂課與活動都取消了,生意也關了,陳紅的情緒低落下來,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上個月省府接種疫苗,允許開門了,可陳紅還是打不起精神來。上週董老師的微信說要下週開始線上唱歌,陳紅興致就來了,開始又哼唱起來。維勒克納悶陳紅的改變,一問原來是又開始唱歌了。

陳紅沒想到她的歌聲不經意間「培養」了一個會唱紅歌的「外國人」她高興得又深情唱起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國!」

求婚 

作者:冼錦燕(新西蘭

莫名與碧兒拍拖已經兩年了,雙方父母都希望他們早日成婚,但莫名遲遲都沒有向碧兒表示。其實碧兒心裡早己默許的,女兒家只有等著對方的表示。可是在莫名心裡已經想如何求婚才讓碧兒永遠難忘呢?他看到電視裡的情節,男的把鑽戒放在蛋糕內,讓女友食蛋糕時才發現鑽戒,那時候他才向她求婚,這樣會讓她一生難忘!想到這裡他甜絲絲的去買了兩個蛋糕,和一束玫瑰花放在車上,接了碧兒去一海邊,找了一個好位置坐下,取出蛋糕,遞了一個給碧兒,留一個給自己。豈料碧兒把她的蛋糕分開一半給他,蛋糕分開之際,戒指從中跌了出來,碧兒覺得奇怪,是什麼東西從蛋糕跌了出來?莫名大吃一驚:「哎呀!我的戒指!我向妳求婚的戒指,掉了!」

他們在手機燈光的照射下尋找戒指,找了一個多小時都找不到,他們都累了!莫名表示坐下來喝點水,把蛋糕食了再找吧,正當莫名一口咬著蛋糕覺得有硬塊的感覺,吐出一看,原來是他要向碧兒求婚的戒指,他喜出望外,「不用找了,在我這裡。」

原來莫名心急之下弄錯了,終於有一次難忘的求婚體驗了!只是……

理髮店

作者:張石(日本)

那是鈴木常去的一家理髮店。理髮店在一條小街鬧中取靜的胡同裡。紅藍白三色燈柱在慢慢地轉動,茶色的玻璃窗映照出偶爾走過這裡的人們模糊的身影,兩隻消瘦的獅子銅雕塑立在理髮店門口,青銅色的眼睛像是全神貫注又似熟視無睹。

往日,這裡對鈴木來說是一個非常愜意的地方,這裡所有的理髮師,都是年輕的姑娘,她們穿著洛麗塔短裙,對每個客人都是滿面春風。一進門,會有一位姑娘像輕盈的蝴蝶一樣飄然而至,接過你的挎包,安排你坐下,然後她們會端來茶和咖啡(一般是冬熱夏涼)及糖果,半跪在你的面前,供你選擇。

他們的老闆是一位30多歲的年輕人,也是一名技術高超的理髮師,但他只負責指導這些女理髮師和收錢,並不「親自上陣」。

那些姑娘們理髮的手藝一流,她們會柔聲細語地問你需要什麼樣的髮型,一般也不用電推子,她們手指在客人的頭髮上輕柔地移動,用理髮剪子一綹一綹地剪,細緻入微,一絲不茍,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她們在理髮過程中的肩部和頭部按摩更是訓練有素,柔美的手指像是撥動了你心中陳舊的琴弦,讓你感到有陣陣優美的音樂在心中流淌,洗髮時更會讓你在白色的泡沫中感覺到那手指的滑膩,溫柔和富有彈性。

對於鈴木來說,每個月到這裡理一次髮是一次放鬆與享受,他甚至每個月都盼望著頭髮快快長長,走進這家理髮店,坐在鬆軟而富有彈性的理髮椅子上,在姑娘們柔和的摩挲中半睡半醒,得到一次愜意的放鬆。

新冠肆虐日本以後,鈴木工作的那家不動產公司營業額驟降,他自己的業績也直線下降,有一個月,他連一處房都沒賣出去,頂頭上司的訓斥已成家常便飯,老闆看他眼神也日益灰冷。

那天,他在遭到一陣訓斥以後,垂頭喪氣地回家,正好路過這家理髮店,摸摸頭髮還不算長,但是他想起那些姑娘們,想起那溫柔的手指在自己濃密的黑髮上撥響心中的琴弦,讓優美而無聲的音樂流淌在心中的情景,他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他太想忘記人生的苦惱與焦慮,得到一次拯救般的放鬆,得到一次無我的朦朧……

他進去一看,啊?好空曠啊!姑娘們已經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位年輕的老闆,在認真地為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年客人理髮。

老闆回頭看見他進來,露出驚喜的笑容:「鈴木先生,您來啦。您稍等一下,我給您倒茶。」

鈴木尷尬地咧了咧嘴,說:「不急了,您先忙著,我可以等一會兒。」

鈴木坐在供客人等候的長沙發上,他左顧右盼,還是沒有看見姑娘們的人影,他隨手拿起一本雜誌來讀,但是讀不下去。靜靜的理髮店中,迴響著他「沙沙」翻紙的聲音。

老闆為客人理好髮,送走客人之後,像那些姑娘們一樣,給鈴木端來茶、咖啡和糖果供他挑選,他很英俊,很健壯,也非常溫和,他沒有像那些姑娘一樣,半跪著等著鈴木選擇。

鈴木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姑娘們呢?」

老闆歎息道:「客人大量減少,發不出工資,都走了呀。」

鈴木沈默了一會兒,訕訕地說:「剩您一個人了,夠累的。」

「可不是。我一天到晚地工作,要到晚上九點多鐘才下班呢。」

「有時連中午飯也吃不上吧?」

「可不是,不過也習慣了。」

鈴木把雜誌放回書架,不解地問:「飯店等行業因為新冠不景氣我可以理解,但是人的頭髮長了總是要理髮的呀!」

「週期長了呀!以前一個月理一次髮的人,現在要兩個月了,以前兩個月理一次髮的人嘛,現在要半年了呀。」

鈴木恍然大悟,新冠不僅減少了人流,削減著消費,也拉長著時間,懶散著瀟灑,憔悴著花榮,簡單著過程。霓虹虛照,歌廳消聲,孤杯涼酒,冷卻了酒肆的回聲,無數口罩,蒼白著芳唇的嫣紅……

鈴木讓老闆給他理了髮,他沒有朦朧,沒有半睡半醒,在整個理髮的過程中他都近似於痛苦地清醒著,但是他似乎記不得老闆如何給他理髮,如何給他洗髮,如何給他按摩……

他走出了理髮店,紅藍白三色燈柱依舊在夜色中慢慢地轉動,那兩隻消瘦的獅子銅雕塑在夜色中變得朦朧不清,像是在面面相覷,又像是在打盹。

他看見一個西服革履的人從路燈下走過,他認出來那是不遠的另一家不動產店裡的「上班族」齊藤,他們相識。他走上去和他打招呼,驚奇地發現齊藤留著瀟灑的長髮,他不由地驚叫道:「喂!齊藤,你活像一個搖滾歌手嘛!」

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究會組稿人: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究會會長凌鼎年)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35號)-[世界華文微型小說展示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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