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説園地】第58號 舒怡然
火車從北京始發,一路向東向南,風馳電掣般地穿越廣闊的華北平原。一片片麥田向後閃去,一座座山巒撲面而來。靠車窗坐著一位女孩,雙手托腮,兩眼凝視窗外,眼神裏盛滿了熱切與期待,這疾馳的綠皮火車,正把她送往一個她渴望已久的地方。
那個女孩就是我。十九歲的我,在心裏輕輕地喊著,“青島,我來了!為了與妳相見的這一 刻,我等了整整十九年……”
這次旅行是我和姐姐策劃許久的行動。暑假剛到,我們倆便背起行囊說走就走。去青島並非突發奇想,從孩提時代起,青島這個名字於我就已經耳熟能詳。可以說,沒有哪座城市像青島這般令我夢繞魂牽。而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我的母親。
母親是個愛講故事的人,這恐怕是繼承了她父親的基因。不過母親的故事多半沒頭沒尾,甚至是虎頭蛇尾。留在她腦海裏的只是些記憶碎片,就像一幅支離破碎的畫,零零散散,妳得憑想像把那些碎片拼接起來,才能顯現出原本的畫面。
一條土洋混雜的老街,街道兩邊店鋪琳瑯,糕餅店,小吃店,中藥房,美髪廊,按摩屋,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奶黃色米白色淡青色的小洋樓一座座參差錯落,時不時會走過來一位金髪藍眼高鼻子的女人,濃濃的香水味在風中飄過。滿街的黃包車穿梭在洋轎車中間,喇叭鳴得嘟嘟響。一個迷路的小女孩,被裹挾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圓圓的杏眼睜得大大的,茫然四顧驚慌失措。她和媽媽走散了,找不到回家的路。真是禍不單行,一輛飛跑的黃包車撞倒了她,車輪碾過她的腳。淒厲的尖叫聲引得過路人圍观,她疼得人事不省。好在碰到的是個善心車主,沒有逃之夭夭,還把她送到醫院,而且幫她找到了家。這個故事母親不知講過多少遍,每次她都會添枝加葉,細節愈發逼真,而結尾總免不了責備姥姥一番:妳瞧瞧,多麽粗心大意的媽媽,怎麽會把自己的小孩給弄丟呢?然後她又馬上替姥姥辯解:其實也怪不得妳姥姥,那年月兵荒馬亂的,一個女人在德國人家裏當保姆,不容易呀!沒多久德國人都跑了,樓去人空。不要命的人開始搶東西,家具,沙發,只要是值點錢的東西,一件都落不下,連樓老板(板)都給拆了。接著搶糧食,糧垛倒了,人都給活活壓死了。唉,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聽到這兒,我忍不住問,“那姥爺去哪兒了?”
母親停下手裏的針線活,兩眼望向窗外,外面大雪紛飛。她用牙咬斷線頭,慢吞吞地說,“他在軍隊當差,哪裏顧得上老婆孩子,連他的親娘都難得見他一面。”每次一提到姥爺,母親似乎總有什麽難言之隱,欲說還休。當她心情好的時候,又忍不住和我們嘮叨起他的父親。
“妳姥爺可不是個一般人呢。”
“怎麽個不一般呢?”
“他能寫會畫,人家當兵是抗槍桿子,他當兵是拿筆桿子。”
“可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他呢?”
母親楞了一下,臉上浮上一片陰雲,“我十五歲那年他就走了。那時候,妳還不知在哪兒呢。”
“他,他死了吗?”
母親盯著我的臉,許久才說,“他沒死。多虧了他那支妙筆,把自己救了回來。”她忽然止住話頭,茫然地看著什麽地方,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我心中暗自思忖,這個與我從未謀面的姥爺,一個能把三國人物畫得栩栩如生,能把聊齋故事講得出神入化的人,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
到了青島,我們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的小姑姥,她講話極快,一口青島話,我聽得半懂不懂。“去看妳姥爺,那妳們可得凖備好了去挨罵。”她一邊煮飯一邊說。“他現在是誰都恨,恨妳媽,恨我,連妳姑姥爺,他都恨。妳說人家一個局外人,和俺們有啥關係呀。”
“怎麽會這樣?”我問。
“還不是為了那些陳年舊事。他剛出來那陣子,無處可去。可大家都有難處,那些年,我們給他連累得還不夠麽?我二姐一家人去了新疆,就是為了逃離這塊是非之地。我四姐和她丈夫在中學教書,提幹表揚的好事,從來都輪不到他們。三姐和三姐夫廝守在老家,那些年他們在村裏得夾著尾巴做人,忍氣吞聲的滋味好受嗎?他這人啊,只想著自己多麽委屈,就不為別人想想,哪個没有苦衷呢?”姑姥越說越傷感,不停地抹眼淚。“唉,妳姑姥爺說得對,他是給人家治彪了,根本不願意去理解,我們為他受了多少苦。”
我一時懵住了,竟想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安慰她,眼前晃動的是母親噙滿淚水的雙眼。就在幾年前,母親接到姥爺重獲自由給她寫的第一封信,她也是這樣淚流滿面。二十五年了,一個彷彿從世界上消失了的人,有一天卻突然出現在妳面前,而那個人正是妳的父親。即使經年未見音訊皆無,那種血緣澆鑄的情緣又怎么能掙脫得了?它像隱匿到廣袤時空裏的一張網,緊緊套住天地之生靈。母親怎麽也想不到,這個連累了她一輩子的父親,卻在七九年被落實政策平反釋放了。悲喜交加讓她徹夜難眠,繼之而來的卻是惶恐不安。她喃喃地問我和姐姐,“妳們說,該不該讓他來?”,“不行,絕對不行!”一瞬間,她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天有不測風雲,誰敢保證未來的日子會永遠風和日麗,我可不情願看到妳們再受牽連。
姥爺的信像雪花一樣飛來,又像雪花一樣融化了。我不記得他到底寫過多少封信,也不知道母親給他回信究竟說了什麽。姥爺的信越來越少,到後來他不再寫信了。母親一直沒有回青島去看望姥爺,當我和姐姐準備青島之行時,她也沒有阻攔。或許她想,我們這一去,也是替她盡一份女兒的孝心。母親左右為難,在做好女兒和好母親之間,叫她如何取捨呢?人生之苦往往並非哭天搶地的悲愴,卻是碾磨進細碎時光裏的無盡熬煎。
坐上去棧橋的公共汽車,我心裏開始忐忑不安,就像一個苦苦思戀了許久的情人,終於近在咫尺,而妳卻望而卻步了。我對母親的話篤信無疑,青島因為有了棧橋才美,棧橋可不是普通的橋,它一直伸到海裏,一眼望不到盡頭。但當我真地站在棧橋之上,心裏不免錯愕,棧橋太短了!它靜靜地佇立在海邊,任海浪在腳下喧嘩,彷彿還沒等開始,就嘎然而止了,它並不像母親描繪的那麼壯觀。我明白了,母親用無盡的想像構築了一座棧橋,棧橋在她的思念中無限延伸着。
***
我和姐姐終於登上了開往黃島的遊船,客船不大,船舷上的油漆都脫落了,顯得破舊。船上人不多,大多都是做買賣的,大包小裹妳推我搡,我們兩個學生裝扮的女孩子,顯得格外扎眼。船離岸了,青島在我的視線裏愈來愈遠,很快就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搖搖晃晃的船讓我做了一個夢——小船在海上飄來蕩去,海浪如施了魔法的女妖,把小船攥在掌心,在原地打轉,卻無論如何也靠不了岸。我急出一身冷汗,睜眼一看,船已駛近了碼頭。那時的黃島仍然是一片處女地,海水是冰冷的幽藍,金沙灘一望無際令人目眩。
出了碼頭,我們左顧右盼,候客大廳空空蕩蕩,沒有姥爺的影子。其實既使姥爺站在面前,我倆也認不出他來。我們問碼頭員工,從黃島到劉家島有多遠,他說只有兩里路。兩里路應該沒有多遠,我們沿著大路一直朝北走。正午的太陽火辣辣的,沙石路面被烤得如熱鍋底一般。我們口幹舌燥,頭暈目眩,這哪裏是兩里路啊!劉家島彷彿是個撲朔迷離的幻影,她在暗處和我們較著勁捉迷藏。我心說,姥爺,別躲著啊,外孫女千里迢迢來看你了。
正當我們累得筋疲力盡之時,眼前突然一亮,劉家島已經近在眼前了。一條東西朝向的大路,坑坑窪窪地佈滿車轍,路兩邊是一間間高低不同的農舍,有草屋頂土坯房,也有紅磚黑瓦房。在幾個孩子的引領下,我們找到了姥爺的家。走進狹窄的小院,眼前是一間門檻低矮的土坯小屋。門前站著一位身材瘦削的男人,高挑個,長方臉,膚色黝黑,額頭上皺紋很深,刀刻一般。他的一雙眼睛明亮,眼神裏閃爍著一種堅硬的東西。見我們走進院子,他闊步迎過來,張開雙臂,他沒有擁抱我們,而是一只手臂攬住我,另一只手臂攬住姐姐,左看看,右看看,喃喃自語道:“我,真恨不得咬妳們兩口,唉,這些年,真想死人了……”他的眼裏閃著亮晶晶的淚珠。他就是我姥爺,我在心裏曾為他畫過無數張畫像的那個人。奇怪的是,我沒有絲毫的陌生感,好像我們早就見過面,盡管事實上,我和他從未發生過時空交叠。
姥爺把我們領進那間黑黢黢的屋子,裡面悶熱,一股刺鼻的尿騷味迎面撲來。裏屋傳來一個老婦人沙啞的聲音,“她們來了?”我猜想她就是那位五保戶張婆婆,在姥爺給母親的信裏,我早就認識了她。姥爺以他優美的文筆,講述了一個美人救英雄的動人故事。當年他落難之時,若不是這位張婆婆(那時應該是張小姐)救了他一命,哪還會有今天的姥爺呢?這次他平反釋放回到劉家島,又是她給了他一片棲身之地。別看這個破敗的小屋,對於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它堪比一根救命稻草,一個避風港。如今她患了糖尿病,臥床不起,姥爺悉心地照顧她的生活。
我們坐在小院裏乘涼,我把從北京帶來的禮物擺到小方桌上,什錦果脯,茯苓夾餅,芝麻酥糖,擺了滿滿一桌子。還有小姑姥托我們捎來的紅蘋果和甜年糕。姥爺滿臉歡喜,嘴裏囁嚅著,來看看我就好了,帶東西做甚。
他一個人走回小屋,挽起袖子,開始做手搟麵。我和姐姐也進廚房幫忙,姥爺有點尷尬地說,妳看看這裏,真不像個樣子,下次來就好了,等姥爺掙了足夠多的錢,去蓋間大房子,裝上大玻璃窗,乾乾凈凈地迎候妳們姊妹。
吃飯時,姥爺終於忍不住問,妳媽媽怎麽樣?我和姐姐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她挺好的,就是工作太忙了。姥爺看著我們倆,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卻什麽也沒說,他埋頭吃起麵條來。他是用麵條堵住嘴巴,憋住滿肚子的積怨。我心裏像藏著只小兔子一樣,生怕姥爺會開口質問,妳媽媽自己為什麽不來青島呢?我該怎麽回答?不管我說什麽,都會讓他傷心的。
***
劉家島是個傍海漁村,村子南臨大海,北靠唐島灣。那時全村不過有兩百多戶人家,多半靠海水養殖為生。臨近的銀沙灘,像一顆深藏不露的明珠,璀璨奪目卻鮮為人知。姥爺說,這是塊寶地啊,我可捨不得離開。別說妳姥姥和妳媽不願意讓我回東北,就是她們真心請我回去,我也不會去的。
接下來的幾天,可把姥爺忙壞了。他給自己佈置了一項任務,要帶我們姐倆走遍劉家島薛家島黃島,他要讓所有的親戚朋友見識一下他的外孫女。他吃了那麽多年苦,等待的就是這一天。
姥爺身體健碩,不像是六十多歲的人。他騎著自行車,跟年輕人一樣,一踩踏板腳底生風。他帶著我們直奔薛家島,那是我姥姥的老家。我第一次見到那麽多親戚,心裏感到莫名的緊張。姥爺卻激動得不行,他一遍又一遍驕傲地告訴人家,“快來看看,多喜人的孩子,是俺那獨生閨女的妮子,在北京上大學嘞,特意過來看俺。”他拉著我和姐姐的手,好像生怕我倆跑了似的。我和姐姐都很難為情,小聲嘀咕,這樣不太好吧。姥爺眉毛揚起來,有什麽不好的,這叫山不轉水轉。陌生的鄉音滿含著濃濃的鄉情,我忽然間意識到,我的根是在這裏,在劉家島,薛家島,黃島,青島,膠東這片富饒的土地。當年姥爺萬般無奈,把自己連根拔起,攜家帶口逃到東北。歴經磨難,百孔仟瘡,繞了半個中國,最終又回到了原點。這就是故鄉,她讓妳痛,讓妳愛,即使走遍萬水千山,妳依然忘不掉她離不開她。
姥爺把我們領到村大隊部,一排簡單的平房,灰色的磚牆顯得陳舊,玻璃窗上積了一層灰塵,看上去很久沒人打掃了。平房前面是一片空地,凌亂地堆放著破損的農具雜物。姥爺站在空場上,指著那排平房說,就是為了這個,俺爹賠上了性命,他既不是地主老財,也沒雇過長工,就這麽一棟房產,可真是冤枉哪!父債子還,俺是罪有應得,怪也只怪俺這顆軟弱的心,受不了老娘的眼淚。姥爺的眼睛紅紅的,喉嚨變得嘶啞。母親從來沒跟我講過這些,我想說點安慰他的話,可忽然發覺語言竟然無能為力。姥爺擺擺手,走吧,什麽都别説了。我進去的第二年,接到妳姥姥的信,信是妳媽寫的,說她們已經決定和我劃清界線。我回信說,好啊,妳們娘倆做得對。人各有命。
“姥爺,妳信命嗎?”我想把話岔開。
“我嘴上信,心裏不信。看看妳姥爺,是不是一個虛偽的家伙?”
“嗯,我媽可信命,她總說,人不認命是不行的。”
“妳媽媽,她哪裏是信命,我知道,她是恨我。可我該恨誰呢?”
我無言以對。“命”又是什麽呢?按莊子之說,“命”即是一種存在,它未必是先驗的,而是對於存在的某種認識。母親信命,是對命運無奈的妥協,也是一種自慰。
我好生奇怪,出來這幾年,姥爺靠什麽生活呢?我的疑惑一定是寫在了臉上,姥爺把我們領到外間屋,簡陋的書架上摞滿了一卷卷書畫。他抽出來幾卷,緩緩鋪展開。我看呆了,高山大海,遠山淡影,一隊帆船正離開港灣,駛向虛渺的遠方。多美的山水畫!它們就出自眼前這位飽經滄桑的老人之手。
姥爺說,他的水彩畫頗受青睞,尤其是那些返鄉探親的臺胞,有人還專程趕來訂購。除了畫畫,他還紮紙人紙船紙轎子,給那些千里迢迢回鄉祭祖的人。雖是陰陽兩界,人情總得有所寄托。姥爺說,其實做這個營生不光是圖賺錢,俺是看他們大老遠從臺灣回來一趟不容易。當年俺們的部隊撤退到海南島,而他們的船卻駛向臺灣。一念之差,天壤之別。姥爺感嘆,沒想到人這麽快就老了,有太多事情都來不及做了。他想學國畫,想辦書畫社……如果他的人生不曾經歴那麽多溝溝坎坎,我毫不懷疑,他會是一位出色的畫家。
十年後,姥爺到北京來看我,自豪地對我說,“妳姥爺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俺有自己的書畫社了,猜猜叫什麽名字,海粟書畫社。妳看,姥爺說話是算數的。”那年,他已經七十四歲。
***
我和姐姐就要回北京了。為给我們踐行,姥爺特地去集市上買了鮮肉和韭菜包餃子。晚上,我們四個人圍坐在小院裏一起吃餃子,我咬了一口,帶皮的肥肉堵在嗓子眼,想吐的感覺。姥爺盯著我問,餃子好吃嗎?我說好吃,便使勁咽了下去。幾十年過去了,我依然能回味起在劉家島吃的那頓餃子,白肉的肥膩似乎也別有一種味道了。
我們離開的前一天,陰沈沈的天終於放晴了。姥爺說,走,我帶妳們去看大海。從劉家島出來,朝南走不了多遠,便是一望無際的海,幽藍的海水拍打著岩礁,此起彼伏。我拿出相機,想給姥爺拍照,他正好站在一塊礁石上,眼睛盯著遠方的海,他轉過身來,目光冷峻。我說,姥爺妳笑一笑,他咧開嘴,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把我和姐姐拉到身邊,輕聲問,“跟我說實話,妳們害怕姥爺不?”我說,不怕,為什麽要怕你呢?他滿意地點點頭,指著腳下的那堆礁石,“妳們看,這些礁石奇形怪狀,看起來挺美,可妳得當心哪,它們會讓船翻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妳姥爺就是在這撞礁翻船了,還險些被要了命。”他的眼圈紅了,眼神卻冷峻。我無法知道,那裏面隱藏的是悔還是恨。
姥爺送給我四幅水彩畫,我一直把它們掛在大學宿舍的牆上。每幅畫都是青山碧水,山海相依。姥爺畫的海,並不那麽遼闊,總被山遮蔽著。也許這就是他心中的海與山,山阻隔著海,海總繞不過山,彷彿是他命運的寫照。遺憾的是,我離開北京的時候,沒能把這幾幅畫帶在身邊,如今也不知它們流落何方。出國以後我還給姥爺寫過幾封信,直到他二零零零年離開人世。
一別三十多年,我再也沒去過青島。然而,我卻時常在夢中見到那片海,幽藍的海深不見底,藍得透徹,藍得純粹,它彷彿藏著幾個世紀的夢。怪異的礁石默默地佇立在風中,浪花飛濺捲起千堆雪,礁石上卻再也沒有姥爺了。海水捲走了一切——人,故事,都消逝了,只剩下孤零零的海礁。它們像是一種見證,見證這裏曾經發生過的一切,而我到底也不甚清楚究竟發生過什麽。但,那已經不再重要了。
(原文載世界日報2024 年4月7日【小説世界】)
【作者簡介】舒怡然 ,九十年代留學美國。作品發表於《青年作家》《鴨綠江》《山西文學》《當代小說》《湘江文藝》《臺港文學選刊》《香港文學》《文綜》《佛山文藝》《作家天地》《北方作家》《東方少年》《散文百家》《世界日報》等。作品入選《2020海外華語小說年展》《海外華文文學精品集詩歌散文卷》《北美中文作家作品選》等多種選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