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說話,筆墨搭橋。相逢是緣,以文會友。
海納百川,思接千載。根植沃土,心飛浩宇。
精品意識,人才理念。打造名片,鑄造品牌。
傳媒啟窗,國際視野。立足北美,輻射全球。
情定華府,魂繫炎黃。引領潮流,書寫春秋。
—— 凌鼎年
【海外修遠文學社專刊】
媽媽賦予我重任
作者:吳亞原(加拿大)
媽媽略帶嘶啞的聲音,跨越叢林海峽,震得我耳膜作響,喘氣不勻,胸腔裏五味雜陳,一股腦兒泛上喉嚨。平靜的日子,撕開一道深深的裂痕。
媽媽在電話裏與我聊起,立明來家已十年,快上高中了,將孩子託付給女兒如何?我當是笑話。可媽媽臉上表情複雜,細密紋路裏,隱藏著秘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開口。
我好不容易在加國安頓下來,按揭置了棟雙車庫別墅,小日子順心。兒子快上初中,女兒讀小學二年級。歲月像幅畫卷,綺麗雅致。我踩在畫卷上,步履輕盈。爸媽隨意在畫卷添上一筆,令我亂了方寸。
想不到我的人生裏,會多出個少年,爸媽硬塞給我一個“兒子”。好在老公與我共赴加國,同學也知根底。我憐憫自己,守舊的女人,卻要擔當虛名。
那年回國探親,家裏多了個叫立明的小男孩,叫我媽媽,喊老公爸爸,鬧得我渾身汗毛奓起。疫情擾亂了回國進程,一晃五年都沒回去。視頻裏,爸爸一錘定音,將立明當兒子養。媽媽封我為監護人,讓我找一所高中,送立明來溫哥華,當小留學生。
聽此話,我頭都大了。老公肚量大,說不就多副筷子。叛逆期少年監護人,有那麼好當?媽真是的,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都敢攬。這個包袱有多沉重,不怕壓垮你女兒。
我把氣撒向老公,立明是你的兒子?能聽你話?接送上學,旅遊訪客,都得捎上他。老公一句換輛車不就得了。我是小雞肚腸?養孩子煩心事接踵而至,讀完高中,再上大學,漫長的歲月?別人家的孩子說重了不行,說輕了如雞毛刷子撣過,表面乾淨了,內裏積滿污垢。我夾槍帶棒,一席話戧得老公無語。
立明是誰的孩子,媽媽咬緊牙關不透露半字。個中隱情難以啟口,誰讓我是爸媽的獨生女。我提交了孩子留學簽證。
從媽媽口風裏得出,親戚眼中的立明,是我大兒子。私生子媽媽頭銜,我擔當得起?
收到簽證那一刻,我把自己關在洗漱間,對著妝臺上鏡子自語,不就一個少年,准能搞定。鏡子裏女人,眉宇間滿是疑惑,叛逆期的少年,你駕馭得了?我聳聳肩膀,搭進去坦誠,收割不了真心?
鏡子裏的女人撲哧一笑,你忘了好友的遭遇。不久前,好友家來了位法國交換生,叛逆期的少年,爬樹攀岩怪招一個接著一個,讓你不設防。提著心懸著膽,總算熬過十天。看好友如釋重負樣子,竟有一股冷風潛入我的骨髓,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面對鏡子裏的女人,坦誠自己的想法,畢竟是同胞,說不定他是爸媽的至親,或許有割斷血脈連著筋的關係。
鏡子裏女人坦然一笑,你終於想到點子上了。立明是你爸或是你媽的私生子?你幾年才回趟家鄉,家裏發生啥事,哪能曉得?
我黛眉微蹙回擊,啥話呀你?爸媽都一大把年紀了,豔遇?絕不可能。鏡子裏的女人下頜上揚,是誰的孩子?爸媽最重情義,攬了過來,且將孩子送往遙遠的國度,對成長中的少年,利大於弊吧。不說肯定有他們的道理。
我眉心舒展,外婆家姐弟六個,媽媽是家裏老大,阿姨舅舅家大事小情,都找爸媽商榷。立明是舅舅家私生子?抑或阿姨的小寶貝?
鏡子裏女人不響,唇邊露出米粒大酒窩。我笑出兩顆虎牙,向鏡子裏的女人招手,別賣弄小聰明了,咱攜手共勉,迎接少年到來。
對著鏡子思忖,爸媽老了,教育孩子的事情上,難免跟不上趟,封我為監護人,無疑是妙策。姐弟群裏,我為老大,何不暢開胸懷,接納少年?
麗雅,你得上緊發條拼命工作。鏡子裏的女人笑意盈盈,呼我名字。
此話若一柄利劍擊中我軟肋,小心臟隱隱作痛,原本假期出門旅遊,訂一個標間就成。養個孩子,吃喝拉撒加上保險費不說,還得顧及孩子的感受。
鏡子裏女人提醒我,這個暑期,你得放棄旅遊,送孩子上語言學校,過了這關,少年才有信心!
我伸直三個指頭,大拇指圈起食指,打了個OK。
初陽穿過窗玻璃,灑在妝臺上。我打開手機,微信上給媽媽留言,留學簽證已收到,我將以新的姿態,覆行爸媽賦予我的重任。手指一劃,微信飛向彼岸。
簡介:吳亞原,中國微型小說協會會員,浙江作協會員,浙江詩協會員,小小說月刊簽約作家。海外修遠文學社社員。已出版小小說集《大樟樹下》。文字散見《小小說選刊》《微型小說選刊》《臺港文學選刊》《百花園》《小小說月刊》《天池小小說》《文學港》《微型小說月報》《遼河》《精短小說》《小小說大世界》《寧波日報》《寧波晚報》《安慶晚報》《中國海洋報》《美國明州時報》《美國華府新聞日報》《加拿大七天報》等報刊,有不少作品收錄年度作品集。
學前,學後
作者:王建剛(新加坡)
每天天還沒亮,開在一樓的一家學前班就陸續有家長送孩子來了。
樹上的鳥聲越來越急促,告訴人們天很快就會變亮。家長要趕去上班,交接孩子的過程非常快,好像要趕在天亮前完成。
學前班很普通,四個教室,能容納30多個學生。
有一個職工特別引人注意。清潔工,年輕,長相甜美,很像鄧麗君,剛好她也姓鄧。
學前班的孩子還處在不太懂事階段,搞到教室和衛生間髒亂,清潔工早來晚走,工作累。
這麼靚麗的妹子,幹什麼不好,為什麼偏要幹這麼一份既辛苦收入又不高的工作?
對這個問題,小鄧只是笑笑。她不愛說話。
為什麼剛換的廁紙又沒了?
為什麼吃剩的水果核丟在洗手池?
為什麼……?
本來繁重的清潔工作更加繁重了。小鄧沒有抱怨、投訴,而是默默完成清潔工作。
她清潔再快,也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廁所被廁紙堵了。終於,還是有老師發現了問題。
原來,是有孩子惡作劇,生家長或老師的氣,報復。
老師和家長開始教育孩子,但成效不大。有些孩子甚至不想來上學了。
過了一個月,惡作劇突然停了。
細心的老師發現,班裡的小孩都願意和小鄧打招呼,叫她鄧老師。
「鄧老師聽我講完委屈,給我糖吃。」每個孩子都這麼說。
小鄧要生孩子了。消息傳開了,連家長都知道了。
可大家不知道,小鄧的丈夫在一場車禍中不幸身亡,而就在事故發生前幾天,結婚已經三年的夫婦倆剛知道小鄧懷孕了。從醫生那裡確認小鄧懷孕,小鄧的丈夫高興得不得了,他非常喜歡小孩,從結婚那天起,就一直希望多生幾個孩子。相反,小鄧覺得來日方長,目前事業發展重要,希望推遲生育。夫妻倆因此常常鬧矛盾。
忍痛處理完丈夫的後事,小鄧馬上換到這份工作,希望離孩子最近。
「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你還會回來工作嗎?」學前班負責人問小鄧。 「會。」她只回答了一個字,卻像說了一長串。
老爸造房
作者:謝駿(加拿大)
我老爸年輕時有個夢想,在自己手上蓋座新房。此夢想起源於背井離鄉客居漳州的日子。
老爸是三兄弟中的長子,一九四四年逃壯丁到漳州,一呆就是五年。直至一九四九年底家鄉翠城和平解放後才回來。據我所知他在漳州這幾年裡,最為出彩印象深刻的是有位算命先生給他算過一命。
這算命先生號稱張鐵口,其名聲在漳州城內外如雷貫耳無人不曉。他的絕招是摸骨算命,每天只收五位客人,每位五塊大洋。有一廣為流傳的趣聞,說的是他曾經給一個當兵的算過一命,鐵口先生告知他命在旦夕,免去其五塊大洋算命費。結果這哥們一回營房,當晚一同室步槍走火,被一槍斃命。此消息隔天全城大小報炒得紛紛揚揚,因此張鐵口名聲大振。
老爸衝他名聲也來算一卦。交上五塊大洋後,算命先生叫他坐在一特製有扶手的木椅上,左手撩起背後衣服,右手指沿著脖頸至上而下緩慢的順著脊樑骨摸至尾骨。而後,坐下拿起毛筆,在一張宣紙上寫下九個柳體大字:「有造家心,大壽八十三」。
其實老爸跟大多數人一樣,請算命先生算命,只是消遣而已。由於張鐵口名聲大,這次還算重視。這兩句話九個字中,對後一句「大壽八十三」並不太在意。人生有命,壽辰老天注定,你雖號稱「鐵口」,不是你說了算。但對前一句「有造家心」 卻銘記於心。咋一聽,我不明白是何意。老爸解釋說,其意思是命中註定要建造自己的新房子。
說到房子,我祖上有些故事。我祖父早逝,祖母手上有祖上傳下來的一棟大房子,也就是有前廳後院,大門小門,雨坪子那類,加上又有些田產和一雜貨店。自然,在土改評成份時,就成了地主成份。當老爸帶著我媽和兩姊姊回到老家時,剛好趕上土改。土改工作小組的趙同志對我爸說,他離家多年,就算與家庭脫離關係,房子沒得分,也不是地主成份。於是,祖上的大房子只留後廳四分之一祖母和兩個叔叔住,其餘四分之三分給別人。由於小姨父是縣城雷家後裔,而雷家成分高,他怕受連累,就不想住雷家大院。正好我小舅在永安工作,在城關有房空著。他一貫與我媽特別親近,於是,經小舅提議,小姨一家住小舅的房,我家就住雷家大屋內小姨父的房。這樣互換住房,各自無需繳房租。
一九六八年,全家下放到鄉下的小姨父病重住院,自知壽命不長,就寫了張親筆條子要我家買下他的房子,否則,要賣與他人。爸媽考慮全家六口總歸有個住處,於是到處借錢,買下了這正住著的雷家大院後廳右角的廂房。
這座老屋鄰裡稱為「大屋下」,結構雄偉,大廳大柱有半米直徑。終歸是民國時期老建築,時能看見大柱下白螞蟻成群湧出。由於維修不善,一到下雨天,所有的臉盆腳盆一起用上接漏雨。
儘管在七十年代少人蓋新房,老爸看這住處實在破舊,加上那顆「造家心」一直是跳動不已,總想著有那麼一天要蓋自己的新房。到八十年代中期,整個縣城內到處都轟轟烈烈開始建房,也就是將老房拆除,在原有地基上建三層、四層甚至五層磚石水泥樓房。這時,老爸已退休十年了,有些累積;加上我已大學畢業,在煤礦工作了三年,收入不錯。在八六年新年的除夕團圓飯桌上,老爸鄭重其事宣布,八六年要在這舊房地基上蓋新房。於是一九八六年六月雨季過後,老爸請上兩泥水和木匠師傅,加上親戚朋友幫忙,開工拆舊房打地基。
蓋房子過程之艱難不言而喻,特別是在這閩西山城,客家人那種互相團結,鄰里友善的傳統美德被一連串的運動挾得亂成一鍋粥。若不說已趕盡殺絕了,也已是支離破碎。為爭一寸屋簷滴水隔壁鄰居大打出手敲破頭的有之,為開個窗採光而永久翻臉的有之。甚至原開往公用小弄的門,待房拆除後,鄰居為佔公弄為己有,不讓建屋者再開門;而強阻鄰居在原門位處開門者,被告上法庭後,競惡霸強佔小弄者勝訴。我表哥水壺兄就經歷此事,有氣無處出。
我在北京讀書,大哥在永安工作,大姊不在老家。大哥只能部分時間請假回家幫忙。小姐姐家在城關,下班後一有空就來工地挑磚,幹得非常辛苦。許多事情都要老爸親自操心,而老媽充分展現其外交能力將周邊鄰里所挑起事端擺平。儘管吃些小虧,「退一步海闊天高」,最終在新年前將房子蓋好了。一九八七年春節,我們全家喜氣洋洋在新房慶祝佳節。為蓋房子全家吃了不少苦,借了一些債,但最為可喜的是,老爸圓了他那「造家心」的夢。
入住新居後,每當老爸站在大門前,雙手背在身後,抬頭看著刻在大門橫框上、我書寫的四個顏體大字「志鴻大屋」 ,滿臉春風得意,其喜悅之情難以言表。這也印證了四十年前神算張鐵口的「金口玉言」,我爸有「造家心」!
老爸是在二零零一年仙逝的。無論是陰曆還是陽曆計算,他都是八十三歲。
咄咄怪事—車庫門自己打開了
作者:原志(加拿大)
日常生活中,相信很多人都會碰到車庫門突然打不開了,那往往不是遙控器電池沒了,就是線路出了故障。可是有誰聽說過車庫門明明關上了,卻會自動打開?這樣奇怪的事情不僅發生了,而且連著兩次。這車庫門就是我隔壁鄰居的。
獨居的鄰居來自臺灣,每年一到11月中旬就回臺灣過冬,次年5月份返回。她有個兒子在市中心工作,住在自己買的公寓,但他每隔一段時間回來照看一下房子,拿一下信箱的郵件,再丟丟樹葉或垃圾。
那天是個星期一,早晨我送孩子坐通勤火車回來時,就發現她的車庫開著,門口馬路邊已經擺放了三個垃圾桶。我們小區的收垃圾日是星期二,所以我以為鄰居兒子周末回來住,星期一早晨先放好垃圾,大概準備走了。沒想到第二天,即星期二早上我把垃圾桶搬出來時,發現鄰居的車庫還是開著。也許她兒子沒上班吧,我當時也沒多想。到了晚上我下班時發現她的車庫依舊開著,我就覺得有點不對了,可是因為很晚了,我一進屋就忙著做飯,竟把這事給忘了。
直到星期三早晨送完孩子回來,才發現鄰居的車庫真的還是開著,且垃圾桶也還沒拿進去。於是我走過去把她的三個垃圾桶都拿進了車庫,順便轉了一下車庫通向屋裏的門把手。結果發現門把手一轉門就開了,裏頭根本沒上鎖,我再到大門口按門鈴,半天都沒人出來。估計年輕人離開時忘了關車庫了,說明這兩天兩夜鄰居屋裏一直無人在家,要是有小偷從車庫進屋,裏頭搬空了都沒人發現。
一想到這兒我頓時毛骨悚然。當務之急,必須馬上聯繋她的兒子過來關車庫。可是,我只有她家座機號碼,沒有她兒子的電話!
沒準她另一邊的隔鄰知道怎麽聯繋她兒子?畢竟她們做鄰居的時間比我長。於是我按響了門鈴。也許是大清早被我的門鈴聲驚擾了清夢,這個裹著睡衣的鄰居,用比地上的冰塊還冷的口氣說沒有任何聯繋方式,然後就要關門。我只好為自己的唐突和冒昧連連道歉,訕訕地退出大門。
走在遍布碎冰殘雪的人行道上,我不住地反問自己:「難道是我多管閑事嗎?」「發現鄰居存在這樣重大的安全隱患,我能袖手旁觀嗎?」我心裏另一個聲音一再堅定地說「不能!」
那該怎麽辦呢?打911報警?萬一人家說這不屬於緊急狀況,濫用公共資源呢?我在鄰居車庫前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總覺得我一離開分分鐘會有小偷從車庫鑽進屋。我以前的老房子曾經有過被小偷破窗而入,被翻得一屋狼藉損失慘重的經歷,所以深知被小偷光顧的後果。
正在左右為難之際,突然看見街道盡頭雪地上有一條狗躍過。我馬上想起同一條街轉彎幾十米遠處,來自印度的華裔鄰居胡先生夫婦。胡先生每天清早必定遛狗,胡太太自從兩年前退休賣掉了經營30年的美髮店後,夏天也經常出門活動,偶爾碰上我們就一起散步,她因此成了我這條街上唯一的「步友」。或許他們有辦法?最重要的是,他們夫婦一定不會冷臉待我。
胡先生開門後一聽我說明情況,立刻大聲喊樓上的胡太太下來一起想辦法。胡太太在絞盡腦汁幾分鐘後,一拍腦門說「有了。」原來她美髮店的一個臺灣女顧客曾經在邊燙頭髮邊閑聊時提起她有個同鄉好友跟胡太太住同一條街。
胡太太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書房翻出以前記錄顧客電話號碼的本子。那位顧客接到電話後,一對門牌號碼,果然就是鄰居的好朋友。她一邊大讚我們是難得的好鄰居,一邊表示會馬上通知鄰居兒子過來關車庫。
真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鄰居兒子中午終於過來關了車庫,並特地到我家敲門致謝順便留下他的電話號碼。他同時告訴我,他星期一清早走的時候肯定是關了車庫才離開的,估計他車庫門遙控器的密碼可能和街上某家的車庫門密碼一樣,所以別人按遙控時他家的車庫門也自動打開了。他還說這樣的情況多年前也發生過一次。
我說那趕緊換密碼呀。他連說好好。臨走我提醒他沒換密碼之前,記得每次都要鎖好車庫通向屋子的門。他也連說好的好的。誰知道才過了半個月,我發現車庫門又自動打開了。還好車庫通裏屋的門倒是鎖好了。
這次有了鄰居兒子的電話就順利多了。我再次鄭重提醒他,必須立刻,馬上,更換遙控器密碼!
哈哈,我儼然成了一個比皇帝還急的太監。(寄自加拿大)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34號)-[ 海外修遠文學社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