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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道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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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説園地】第57號 趙萍

2001年冬天,C城。
    傍晚,一團團深灰色雲層壓在城市的上空,寒風凜冽呼號著穿過街巷,徐秀英站在昏暗的十字路口,大風粗暴地掀起她黑色蓬鬆的長羽絨服衣角,把她的頭髮從圍巾裏揪出來搭拉在臉上。綠燈人影亮起,她披頭散髮從朦朧中鑽出,像鬼一樣飄過大街。
    徐秀英拐進路邊一家小店,吃了一碗餛飩後,心裏有了暖和氣,她將圍巾重新包住頭髮和大半個面孔,走出店門。北風在她的頭頂上盤旋撕扯著,她的心又被高高懸起、繃緊。唉,人心是最難照看的,你看不見摸不著,就好比進門、出門之間,便瞬息萬變了。
    回到家,徐秀英打開空調,解除從頭到腳重重包裹,站在鏡子前,她開始卸妝洗臉。她先用手不斷地將水澆在臉上,再抬頭看鏡子裏的眼睛,一片濕潤迷蒙,她覺得用水泡過的臉,比化妝還好看,細嫩又溫潤。吸乾臉上的水珠,她開始拍打爽膚水,然後細緻地塗抹精華液。突然間,她發現鏡子裏的細長眼變成了圓眼,整張臉變得棱角分明,線條清晰,細細觀察,竟有了一分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兩分神探福爾摩斯的敏銳與深邃。徐秀英被動變成了徐悟空徐神探,一點好處都沒有,反而經常會心慌失眠,掉頭髪,耳鳴。中醫診斷為:五心煩熱、肝火旺盛,腎虛氣虧。直接損失的,是皮膚變得粗糙暗淡、長色素斑、變老變醜。
    有大半年了,除了上班,徐秀英所有的心思、聰明才智都用在默默“破案”上:追蹤老公的綠野迷蹤,分析老公言語裏的漏洞百出、自相矛盾,監督檢查老公的錢物去向,力求從蛛絲馬跡中找出證據,直擊對方要害,直至啞口無言。這段時間,誰都不知道她的真實世界,表面平靜,內心水深火熱。最後,她終於活成了一個自己都討厭的人。
    空調將房子變得溫暖如春,但沒有男人的家終歸缺少陽氣和飽滿,雖然房屋裏灌滿了暖氣,卻給人是一種慘澹的溫暖。徐秀英的老公龍偉,溫文爾雅,身材壯實,五官周正,一見人就笑,好人上了相。徐秀英屬於喜怒哀樂行於色之類,老公則屬於不動聲色深藏不露的人。龍偉在省城開了一家裝修公司,生意不好不壞。他們有一個女兒在外地讀大學。這兩年龍偉沒給家裏拿過一分錢,相反,年初時以公司進貨為由,甚至還拿來一份與酒店簽訂的裝修合同,軟磨硬泡,在床上說了一籮筐甜言蜜語,從徐秀英這兒借走了一大半的家底。說好三個月還,可快到年底了,錢還沒有影子,他們的女兒明年大學畢業還指望著這筆錢出國留學呢。

    徐秀英有兩個月沒看見老公了,電話也常常找不到人,接通了也講不了幾句話,問也問不出一個名堂來。明天她坐單位的汽車去省城開會,她已在電話裏跟老公約好,回來讓他送,目的是看能不能問出點真話來,年底前是否能歸還一部分錢。另外,這次她去省裏,還想“偵破”一件與老公有關的重要“案子”,她真不願當一個“神探”,但她有預感,十有八九會坐實。
    說起這件“案子”,徐秀英得感謝單位上一個外號“廣播員”的女同事提供線索。據廣播員對外傳播的資訊,上星期六有熟人在去廣州的火車上看見她老公跟一個年輕女人,兩人舉止十分親密。徐秀英一向不喜歡廣播員這大嘴巴、話癆,所以背地贈送了她這外號。廣播員嗓門大,說話像打機關槍一樣,火力足,不好惹。前不久廣播員家養了一只貓,卻“移花接木”取名叫“張秀英”。徐秀英沒見過”張秀英”,但聽人說張秀英是美國短貓品種,明明是洋貓卻取了一個本土化人名,明擺著就是來氣她徐秀英的。徐秀英明白氣也是白氣,誰讓她自己先給別人取“廣播員”外號呢?這次廣播員有鼻子有眼講的“火車上豔遇”故事,讓她覺著扎心狼狽丟臉。但她想起來了,上週末她去了好幾個電話找不到老公,直到第二天他才解釋說在麻將桌上,但第六感讓她相信廣播員的話多半是真的。這幾天,徐秀英被錢和“火車上豔遇”兩件糟心事弄得心神不寧,如果錢沒了,外面又有了相好,他們的婚姻也就山窮水盡了。
    夜已深,窗外的北風呼呼作響。徐秀英睡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裏高頻閃跳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她一遍遍地準備著去省城跟老公吵架的狗血臺詞,而越是將滿腦袋混濁的水澄得清亮,心裏悲傷的河流越是奔湧翻騰。她只好坐起來,吃了一顆安定,然後叮囑自己:明天還有重要的事,努力睡呀。她半眯眼睛,開始放鬆,一動不動看著窗簾縫隙透過的一絲絲微光,漸漸睡去。

    第二天早上,徐秀英吃了一個雞蛋、半個蘋果,喝了一杯牛奶,逼著自己迅速恢復精神,馬上進入快節奏、高效率的工作角色中去。天空中的寒風吹著細雨,車子在107國道行駛3個多小時後,趕到省城開會的酒店時,已是中飯時間。女人一旦婚姻出了問題,魂魄和人便是分開的,做任何事情時都無法專心。徐秀英走到一個大圓桌邊坐定,看上去大飯廳不止一個會議。吃飯時,徐秀英突然發現,年終表彰會議,怎麼這樣高的規格呀,有五糧液、水魚、石斑魚等高檔酒水和菜餚。心裏有事,胃口也差,她隨便吃了幾口,離去時在飯廳門口遇見了其他市來開會的幾個熟人。他們都望著她哈哈大笑,原來徐秀英坐到了有關經貿大會的飯桌上,其實他們早已發現她坐錯了,但都沒作聲,讓她去蹭大餐。可惜她嘴到心未到,吃什麼都索然無味。
    下午散會後,徐秀英沒吃會議餐,直奔老公龍偉的公司。龍偉打電話說他正在回公司的路上。徐秀英來到二樓龍偉住的房間,幫他收拾整理衣物,她在一件呢夾克口袋裏發現了廣州某大酒店的住宿票,上面清楚標明是總統套間,一晚近6千,共住兩晚。時間也和廣播員的資訊對得上。其實,這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沒想到他對外面的女人如此大方。徐秀英癱坐在沙發上,欲哭無淚,全身哆嗦,心蹦蹦跳,屋內的光線驀然暗淡無光。
    差不多半小時後,龍偉回來了,看到徐秀英坐在昏暗中,也沒開燈,等他把燈打開,發現了桌上的住宿發票,便發誓解釋,是陪一個重要客戶去談一筆生意。在徐秀英接二連三追問下,龍偉支支吾吾,繞來繞去,最後乾脆不再理睬。徐秀英太熟悉他的套路了,能狡辯時强詞狡辯,做賊心虛、越說越假時就變成啞巴。她氣急敗壞眼睛發紅,像個野蠻女人拍打著桌子,摔碎了茶杯,口裏大駡:騙子、流氓、離婚……然後,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來。20年的夫妻,說變就變竟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個男人說謊成瘾,家就氣若遊絲般衰敗了,再沒有了挽救的餘地。徐秀英猛地抬起頭說:送我回去,明天就去辦離婚手續。

    夜晚即將來臨,黑色的大幕一格格升起,省城的闌珊燈火漸漸遠去,一溜煙,汽車出城上了107國道。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國道上的車輛特別多,來來回回的車燈一滅一明地閃爍著,徐秀英坐在副駕駛位上,前一刻歇斯底里的咆哮,讓她精疲力竭,她一直扭頭注視著窗外,看著前方開過的車燈刺穿黑夜,寒光四射,想著人活著好沒意思,要不是因為女兒,不如跳下車撲向燈光一了百了。龍偉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以前兩口子在車上,輕言細語地說著話,溫馨又安然,感覺像是手牽手散步似的,現在卻咫尺天涯。徐秀英用手往後攏了攏頭髮,順勢抹去眼角的淚水。
    冬夜的鄉野,天是亮的,地是黑的。窗外一根根電線杆一閃一閃向後飄移,國道兩旁樹木山崗變成一團團黑影凝固在大地上沉默不語,寒風與黑夜交織悲哀地演繹著茫茫蒼涼的詠歎調,蜿蜒的公路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長河。老司機的車子急速向前,可能是沒吃晚餐,徐秀英有點頭暈,窗外的世界變得愈發黑暗起來。突然,車子在超越前面一輛大貨車時,有個顛簸,徐秀英下意識地往後一縮,頭撞在了車門上,鑽心地疼。龍偉歪頭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頭。穿行間,汽車已行至一半,來到一個小鎮,車速明顯慢了下來,路邊幾戶做生意人家的屋門敞開著,燈光映照在街道上半明半暗,有人在暗影裏進進出出。
    汽車通過的小鎮長約50多米,街道盡頭昏暗潮濕的燈光下,突然三個30多歲的年輕男子在前方攔車,一人手裏拿著緊急停車的牌子,徐秀英還沒反應過來,車子停住了。三個人拉開車門坐入後排,其中一人說,他們是鎮上派出所的,前方出了事故,他們要去處理一下。話音落下,車子已通過了小鎮路段,向黑暗沖去。從這三人上車後,徐秀英就開始感到一陣陣強烈的不安。她突然想起,龍偉公司裏有一個姓宋的男子正是這個鎮上的人。她一直對宋的印象不好,但龍偉跟他走得較近。徐秀英也不知怎麼會有這種“害怕”的潛意識,聯想和疑心不斷提醒著她,情形緊急,她得趕快想辦法。
    龍偉一向最不愛管閒事,為什麼這次乖乖停車?又憑什麼相信這三個年輕男子是員警?徐秀英想起電視上汽車後排的歹徒用繩子套住前排人脖子的畫面,霎時渾身汗毛炸起,背脊上冒出一身冷汗,突然湧起一種強烈的現場感,感到自己已身陷生死之間,馬上就要觸碰到死亡。賓士車向前,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黑漩渦,徐秀英越想越恐懼,神經高度緊張,身上不停地冒汗,她拉開棕色的羽絨衫拉鏈。三個年輕人在後排一聲不吭,沉默使空氣中充滿詭異的氣氛,大概過了20來分鐘,她決定不讓自己繼續囫圇裹進這可怖的一幕,得趕緊逃跑。她搖下車窗玻璃,把頭伸了出去,巨大的汽車轟鳴聲震得她的耳朵發麻,寒夜的大風像是一扇扇強勁的耳光,猛然抽打著她的臉龐,一種前所未有求生的慾望,推動著她當機立斷作出判斷和選擇。
    徐秀英遠遠看到前方路對面依稀有鄉村人家的燈光,她突然大聲喊到:停車!停車!我要下車!龍偉並不理會,車子仍然快速向前,很快路邊的農舍燈光一晃而過。徐秀英連哭帶喊,毅然拉開車門,準備往下跳,龍偉終於停下了車子。她跳下車子,開始往反方向的燈光處奔跑。糟糕!那三個年輕人也跳下車追趕她,很快一人抓脫了她的羽絨衫。南北相向的車輛嗖地過去又嗖地過來,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將她碾碎。她睜大了眼睛,卻無法直視汽車一束束強烈的燈光,只看見整個世界都在齊刷刷地往後倒退。她不顧一切橫衝直撞,閃過汽車,橫過公路,弱不勝風平時跑幾步都氣喘吁吁的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和力量,成功地躲過了一輛輛的汽車,終於,她跑到了有燈光的屋場。

    微弱的燈光下,她大聲喊著“救命啊!救命啊!”很快引來了五六個圍觀的人,但不幸的是她被兩個年輕人一人扯著一只胳膊,並將胳膊反手按著,使勁把她往公路上拽。徐秀英生來纖細柔弱,嬌嬌滴滴,哪受過這般羞辱,平時只在電視上看過壞人被員警反手按壓,却不知胳膊反手竟這般的鑽心疼痛。此時羞辱大大蓋過了疼痛。她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不時冒著金星,她的頭髮被風繞進口裏,絕望地發出一聲聲含糊不清的慘叫:我不認識他們!我不認識他們!農舍微弱的燈光照在她身上,她已感到喉嚨裏的聲音越來越小,似已瀕臨死亡的邊緣。
    鄉野的寒風强烈而尖利,屋場有狗的叫聲在夜空中飄來蕩去。可憐的徐秀英只穿了一件毛衣凍得瑟瑟發抖,被兩個“員警”當作壞分子扭倒在地。這時又圍上來幾個人,有一個爺爺輩的人說:她一個女的,你們鬆開手,有話好好說啊。抓胳膊的年輕人回答:我們是員警。這時他們反扭著徐秀英胳膊的手開始放鬆了。聽到這話,徐秀英覺著自己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潭,百口莫辨,就像員警抓到販毒的女惡魔一樣,覺著眼前只有死路一條。她的自傲自尊、文化素養、職業女性氣質、自帶光環的一切都變得分文不值,被這幾個混蛋踐踏一地。她絕望之極,可除了哭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此時龍偉將汽車倒車至路邊,橫過公路,不慌不忙走過來對著三個年輕人說了一句:你們幹什麼?這時,兩個年輕人才完全鬆開了抓住徐秀英胳膊的手,另一年輕人遞過羽絨衣。龍偉從地上扶起徐秀英,讓她穿好羽絨衫,牽著徐秀英的手向汽車走去,那三個年輕人隨即被黑暗拂去。

    回到車上,徐秀英仍在魂飛魄散的驚愕中,兩只胳膊像上過刑疼得提不起來,好像從死牢裏被意外釋放,腿軟心顫,清秀的臉龐淚痕斑斑,極度疲憊地靠在副駕駛座位的椅背上。龍偉繼續開車,兩人無話,各想各的心事。透過玻璃窗,徐秀英茫然地望著黑黝黝的遠方,腦子裏塞滿了一百個問號?那三個自稱是鎮派出所的人,聲稱搭便車,為何要抓她?為何要擰她的胳膊?龍偉為何半天才來到她身邊(他解釋是因為要倒一段路的車)?這一切顯得太不尋常。這些問題非白也非黑,更像是一個無法界定、拷問的灰色地帶。灰色代表著人性的複雜,遇到這樣撲朔迷離的荒誕劇,想破腦袋,徐秀英也難以辨別真相。
    定了定神,她轉頭滿腹疑慮地看了看鎮定自若正開著車的龍偉,他太冷靜了,冷靜得讓人忘記他們是一家人。突然,她腦子裏咕隆一聲冒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想法,把她嚇了一跳:她沒有確鑿證據,只是一種說不明道不清、似是而非的感覺,莫非是佈下的一個局?可又彷彿是隨機的突發事件。她好像有點意識到,也許平時沒完沒了地吵鬧、猜疑、齟齬埋下了禍根。對不管多親的人,說話都不能極端,任何時候都不要激發出對方的惡。人性是會發生變化的,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枕邊的“愛人”就會變成惡魔。想到此,徐秀英神經質地用手指不斷抹著額頭,裏面藏的是:你們雖然是親人,他什麼壞事都敢做,你卻不可以怎麼痛快怎麼來,用惡語殺人;他可以騙你錢、坑害你,但你卻不能用盡全力發洩地揭露他、刺激他,傷他自尊。人心的惡,有的你是永遠想不到的。徐秀英心裏翻江倒海般前世今生的難過,不敢繼續往下想…..
    回到C城的家,他們平靜如水,不爭不吵,簡單地洗漱後,很自然地分房而睡,徐秀英輕腳輕手地第一次將睡房門反鎖了。第二天清早,不等徐秀英起床,龍偉便開車走了。早上起來,徐秀英的兩只手臂各有一大片淤青,走路擺手都疼,只能將兩只手抱在胸前行走。自打這件事發生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她總是半夜驚醒,淚水濕了又乾,乾了又濕。一會兒想通了,一會兒又想不通了;一會兒覺得天大的事活著就好,一會兒又覺得心痛難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老擔心著有那麼個晚上,睡下之後就再也見不著第二天的太陽。經常早上醒來,腦袋一陣迷糊,意識散亂,思緒迸裂,不知人在夢裏還是夢外,也不知身處何方,甚至懷疑還是否身在這個讓她莫名恐慌的人世間。這種情節看上去有些荒誕,還有點後患無窮——抑鬱症。徐秀英是一個知性文雅體面的人,一年又一年,她遭受的這次經歷、羞恥、受欺負的陰影像鐵柵欄籠罩著她,這件痛苦丟臉的事,她永遠無法對人訴說,只能用力摁在心底,一個人痛不欲生靜靜地崩潰,又周而復始,默默地治癒。

    一位名家說:“世上有兩樣東西不能直視,一個是太陽,一個是人性,直視太陽難免會被灼傷,直視人性則難免失望。”善惡只在一念之別。這世上,十足的混蛋和完美的聖人都不存在,有些遠方很膚淺,有些近旁很深刻。這是一次生命深刻的教訓。徐秀英思忖著不再與他争吵、錢也不要他還了,吵多了還會吵出人命,錢和婚姻比起生命都不重要。現在要做的是保護自己,先冷處理一段時間,找准機會分手。
    生活的河水靜靜流淌,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冬去冬來,徐秀英與龍偉和平離婚,徐秀英沒再提錢的事。又過了5年,她女兒結婚了,她叮囑女兒,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要用極端的言辭痛擊對方,去激怒人性的“惡”,這是保命的基本法則。她告訴女兒:婚姻裏活得長的人,一定都是好好說話的人。當然,她也對自己說:世界上活得久的人,都是想得開的人。

【作者簡介】:趙萍,網名:怡然自得。中國、美國兩邊棲息的候鳥媽嫣。創作散文、小説、隨筆、詩歌多篇,已出版隨筆散文《閉關硅谷的日子》。熱愛文學,喜歡繪畫、彈鋼琴。藝術隨心流淌,生活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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