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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閱評聚專刊】第44號

憶當年拜會沈大使 金慶松

    沈呂巡大使於一月六日在台北逝世,新聞、紀念文章不少。令我想起八年前我們一行四人去華府的駐美國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簡稱「代表處」)拜訪他的情景。

    說四人或許不夠精確,應算三個半:丘宏義博士、我、Ingrid Anders 女士及她那三個月大的女嬰兒Valentina。老、壯、青、嬰,兩男、兩女,這是什麼樣的組合?竟然勞動了沈大使與我們會面。

    得說一下緣由。二〇一四年Ingrid Anders 與我合作出了一本中英小說《偉斯泊奇探台灣》,出版社就是丘宏義博士退休後所創立的漢世紀微出版公司。書剛出版也在行銷階段,丘博士就提議去拜訪沈大使,畢竟這本雙語小說緣於代表處教育組的「撮合」,描寫外國女孩在台灣教英文、探文化的故事,也是行銷台灣。

    為什麼丘博士說拜訪就可以拜訪到沈大使呢?原來沈家、丘家是世交,並且丘博士的弟弟丘宏達教授也是沈呂巡的恩師,他曾於一九八一年、一九八二年在美國馬里蘭大學跟隨丘教授做博士後研究。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五時沈大使在代表處的貴賓接待室接見我們。Ingrid的丈夫要工作,她不得不帶著出生剛滿百日的女兒一同前來。在貴賓室內,原本安安靜靜的女嬰偏偏哭鬧了,是因為「望之儼然」的沈大使要出現了嗎?洪慧珠副代表的秘書黃瓊儀小姐特地將嬰兒帶走,協助餵奶瓶、陪她玩、哄她安靜,也算一個小插曲。

    沈大使忙了一整天,接見我們時倒是輕鬆和藹、心情很好,哪有外人或他的某些部屬所說的「望之儼然,即之不溫,聽其言也厲」?我想這應該歸功於身為兄長的丘博士、美國女孩Ingrid以及美國小女嬰,這組合肯定也讓一生都在外交上捭闔縱橫的沈大使眼睛一亮吧。

    丘博士贈送給沈大使三本書,一本是他著作的科學小說《捕獲小行星:二十二世紀智力競爭》,另兩本是他公司的古書、絕版書新印:《日寇暴行實錄》(二〇一四年正是甲午戰爭兩甲子週年紀念)、《萬國公法》(一八六四年國際法的重要鉅作)。Ingrid與我合送了我們的拙作《偉斯泊奇探台灣》,還向沈大使介紹書寫的緣由、內容及翻譯經過,沈大使可是很仔細地傾聽又詢問呢。事後Ingrid高興地說:「能向沈大使炫耀我們的書,真是太棒了!」

    當然,多數時間是丘博士與沈大使之間的世交憶往、敘舊、話家常,Ingrid與我喝著香美的台灣高山茶,傾聽,學習。沈大使提到他擔任外交部政務次長時參與編輯《百年傳承,走出活路》,是中華民國慶祝建國一百年,外交部與故宮博物院合作出版的近代條約圖錄;也有在歐洲與美國的外交工作與軼事,真是隨口而出,如數家珍。

    貴賓室的牆上除了掛有一幀馬英九總統的玉照外,還有一長橫幅的〈諭〉,沈大使親自為我們介紹了這橫幅的內容,上面寫著:「欽差大臣兩江總督部堂林兵部尚書⋯⋯諭𠸄咭唎國領事義律知悉⋯⋯詎有一種奸夾私販鴉片流毒內地⋯⋯」,那是清道光十九年四月十四日欽差大臣林則徐為了偵查鴉片而寫的特諭,林則徐三女林普晴嫁給了晚清另一位重要大臣沈葆楨,沈大使就是他們的後代;崇慕光顯祖先之心,由此細節可顯露出來。

    那是一場非常愉快的拜會。當時沈大使才接任金溥聰出任駐美代表半年餘,正是新官上任、獨當一面、為外交做重大突破的階段,果不其然,一個月後,即二〇一五年一月一日,沈大使在華府雙橡園舉行兩國斷交後首次元旦升旗典禮,雖是一次升旗典禮,卻是外交上一大進展、一大轟動。

    往事只能回憶、回味。年逾九十歲的丘宏義博士說到:「在我這個年紀,任何朋友都是無可替代的財富。隨著呂巡的逝世,我又少了一個朋友。」我好奇的是,代表處貴賓室內的總統玉照換了,那長橫幅的〈諭〉 還掛在牆上嗎?吾等老、壯、青、幼四人遙祝沈大使一路走好。

[左起: Ingrid、丘博士、沈大使、作者]

(2/17/2023刊載在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親情滿沙灘 查莉萍

    每年夏天,美國東西兩岸的沙灘上擠滿人潮,我們今年也不例外,和老二全家及親家母,在有名的澤西海岸(Jersey Shore)度假一週。

    當我家老爺正享受著和兩個孫子,在海邊堆沙和跳浪的同時,我身穿短裝,眼戴大墨鏡,悠閒自在地,半躺在沙灘椅上,享受著晴空萬里的驕陽,和大西洋吹來鹹鹹的海風。

    在我正前方的陽傘下,有一位年輕媽媽帶著一個約五歲左右大的小男孩。只見她每隔一段時間,非常仔細地,為兒子全身上下,塗抹著防曬乳液。其餘時間,媽媽清閒地享受日光浴,兒子乖乖地玩起細沙。這讓我想起了一個統計數據:全美十八歲以下,和單親父母住在一起的兒童比例,是全球比例的三倍多。我真希望,每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能像我眼前這位可愛小男孩一樣,在單親爸爸或媽媽的照顧下,順利成長。

    半醒狀態下,我彷彿看到一個身材瘦高,患自閉症和偶有癲癇動作的,十來歲大男孩。在爸爸的呵護下,他半搖半晃慢步走向海邊層層翻滾的白浪。我曾經在我們的郡裡,一所公立專收「身心特殊學生」的學校任教過。我很瞭解,這些小朋友的家庭,除了在各方面需要承受,一般人難以想像的壓力之外,更需要的是,親友的陪伴、社會的關懷和政府的支持。

    正要起身到海邊伸展筋骨時,我看到一隻五彩繽紛的風箏,在天空迎風飛揚。順著風箏往下看,我看到一個滿臉歡笑的小女孩,在曬得渾身黝黑的爸爸引導下,拉著風箏線,試著一起將風箏送上青天。一旁沒有閒著的媽媽拿著手機,忙著用不同的角度,想把父女之情定格在每一瞬間。我和我家老爺也曾經帶著兩個小孩,在麻省理工學院的運動場上放過風箏。眼下的情景,勾起了我溫馨的回憶。

    很開心,在這滿是藍天白雲的沙灘上,讓我深深感受到,人間親情真美好!

(10/10/2023刊載在世界日報家園版)

林下清泉聽月鶯 楊毛

    日前大學同學來訊:我們當年的班花林月鶯同學和精神病魔纏鬥近40年,終於擺脫苦難,永久安息了。聞此惡訊,我的心情起伏澎湃,數日難平⋯⋯因為當年18歲的我懞憧的像隻呆頭鵝,不知事態之嚴重性,沒有適時的助她一臂之力。

    林月鶯是我經濟系的同班同學,也是我大一上學期的室友。她來自台東,是父母唯一的掌上明珠。有著天生麗質的面容,窈窕淑女的身段,文靜嫺淑的性格,披著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再加上穿著剪裁合宜的服飾,堪稱是位美人胚子。不僅班上的男同學們視她為女神,女同學們更視她為神女。當時的我旣無她的容顏也無她的身段,自卑感作祟不敢高攀。她是位獨行女神,從不和室友們交談互動,且經常是女生宿舍關門前幾分鐘,才出現在我們的視綫。通常她回來漱洗後就立刻就寢。我們訝異為何她從來不像我們,每晚有做不完的課業?在教室上課時我也沒注意她坐在何處。我倆一直沒有交集直到期中考前的一周。

    記得那晚其他二位中文系的室友在女生宿舍交誼廳為大學第一次的期中考試挑燈夜戰,我在寢室做會計報表作業。她突然來到我身邊,緊張畏縮的,欲言又止的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我煞那間感覺到美貌如花的她,怎會有如此怯懦的時刻?我告訴她願意成為她的朋友。願意傾聽她的心聲⋯⋯

    她敍述在我們新鮮人的迎新會上,認識一位中文系的男同學,名叫林清泉。他文學根基深厚,出口成章,動人心弦。每日情書不斷,甜言蜜語,對她無微不至,讓她免於思相父母和離家之苦。最令她動心和交心的一句話,就是在一次倆人單獨郊遊踏青,躺徉在林間溪流鶯啼時,他深情款款道出的【林下清泉聽月鶯】

    她的芳心被徹底擄獲了。固然兩情相悅是世間最美之事,但是如果不受到雙方家長的祝福,傳統世俗的肯定;最美之事亦會成為最劣之事。依稀記得當時我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只是啞口無言的看著她那張姣好但卻充滿了憂慮的臉龐。她看我對此事毫無表態之意,就將話題轉入至期中考試一事。

    她首先誇讚我是個用功的學生,然後請我協助她複習功課。這是一項我力所不及的差事,因為諸如:經濟學原理,會計學,統計學,商用數學,大一英文,科科都是重頭戲,我自己都自顧不暇。記得當時我告訴她,我倆可以一起複習,但仍然必須是各自為政。她可能覺得我不夠熱忱,從我這裡沒有得到她預期的答案,面帶失落的表情讓我深感抱歉但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期中考試後,她就突然消失了。同學們對她的猜測是眾說紛紜⋯⋯一個陰雨綿綿的黃昏,我剛回到寢室,看到舍監陪同一位中年男士在整理月鶯的書籍衣物。舍監介紹他是林伯父,並說林同學病了,需要休學靜養。我納悶:一周前還和她交談過,怎麼幾天就病倒了?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令我困惑與不解⋯⋯那時因年少識淺,這團疑雲一直被封塵至畢業10年後的第一次同學聚會時才得以解惑。

據說月鶯返回台東老家後,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病,不但久治不癒而且愈來愈重。男友的家人不認他們的女兒,被迫將孩子送進孤兒院。負心男友後來另娶新歡。年邁的雙親一照顧著她,直到他們相繼離世。之後她就在精神病院過著孤獨無依,無親無故的淒涼歲月⋯⋯走筆至此,已淚流滿襟,為她悲慘的人生唏噓不已。不理解上蒼為何如此安排她的命運?也許這就是紅顏多薄命吧!

(8/10/2023刊載在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記憶裡的金龜車 麗蘋

    最近看了一部 2005 年迪士尼拍的老電影金龜車賀比 (Herbie: Fully Loaded),看到影片中被人性化的金龜車 Herbie,讓我想起了我記憶裡的一個金龜車來。

    話說一九七三年八月,我來到美國威斯康辛州北部,蘇必略湖畔(Lake Superior)的威大蘇必略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 at Superior) 化學系攻讀科學教育碩士學位。Dr. Thomas 那時是我們化學系的系主任。很幸運的,同系小李和我也一同住進 Dr. Thomas 夫婦家,他家成為我們的寄宿家庭。

    Dr. Thomas 身材高大幽默風趣,Mrs. Thomas 瑪麗女士玲瓏嬌小充滿活力。 印象最深刻的還是,Thomas 夫人擁有的那部乳白色年代已久的小金龜車!瑪麗女士成天開著那輛車,忙進忙出的在家和YMCA 兩點奔波。還記得是第一次坐她的車子時,看到有一塊厚紙板放在駕駛座旁邊座位的腳下方。一問之下讓我嚇了一跳,原來厚紙板下面還有個洞一直沒補。也是在那一次,她教會我搭車時應該注意的禮節。那就是,你絕對不可以空著開車人右邊的座位不坐,而直接坐在後座。如果你坐在後座而讓前方右座空著,那是非常不禮貌的事,因為你這種坐法是把對方當成司機看待。

    Mrs. Thomas 非常照顧我們,天冷怕我們從臺灣帶來的衣服不夠厚,無法抵擋從蘇必略湖吹來的冷冽寒風,她就借給我們足夠禦寒的冬衣。每隔一個週末,她會固定開著她那輛小金龜車,帶我們去購買食物和日用品。有時候還帶我們坐著金龜車,參加 YMCA 的活動和探訪一些老人們。更記得有一次,我還搭他們的順風車,坐著那小小的金龜車遠征芝加哥。在芝加哥,我看了一位家住北投時的鄰居好友之後,還坐灰狗車探望遠在 Purdue University 的大學同窗。

一九七四年五月畢業後,我離開了 Dr. Thomas 夫婦和 Mrs. Thomas 的那輛金龜車。多年後我曾飛回威斯康辛,參加他們倆金婚五十週年的慶祝活動。雖然心中還存著一絲絲小的希望,希望還能再看到我熟悉的那輛小金龜車一眼。但事與願違,我只能在記憶裡去尋找它的蹤影!

(4/21/2022刊載在世界日報家園版)

虎姑婆來了              魯秋琴

    台北市舊忠孝路一帶曾建置了幾十棟警察宿舍。每當夏天的傍晚,習習的涼風吹散了暑氣,一群孩子們帶著小板凳,聚集在路口電線桿下,聆聽大人們說故事。在那電視尚未普及的年代,大夥玩在一起,鬧在一起,聽故事也得擠在一起,嘰嘰嘰喳喳的談笑聲把瑰麗的晚霞擠出了天邊。

    故事情節大同小異,大多取材自包公傳、封神榜、水滸傳、三國演義中的片段,主題鮮明,人物和故事都帶著著俠義的氣息。夜色逐漸深沉,一群大孩子們故作神祕地喊著「虎姑婆來了!」隨即開始一連串驚聲尖叫的壓軸好戲。

    據說這位虎姑婆原是個專吃人肉的老虎精,她總是躲在暗巷或夜路上,拐帶小孩回家烹煮,那些驚悚的情節被家長們當成一帖膏藥,用來對付愛哭鬧的孩子,既方便又靈驗。

    然而,虎姑婆這類的妖怪都是有年限的,隨年齡漸長,過了期的膏藥被拿來當作道具,編出許多插曲,譬如:「機靈的孩子將虎姑婆推進大鑊,逃出了魔掌,或者把虎姑婆被推下山谷,餵了大野狼……。」大夥藉著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去懲罰那個從未謀面的老太婆。接著,在緊要的關頭,用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將故事暫停,激起了更熱烈的期待。

    家長們陸續把孩子接走,只剩我獨自在路燈下徘徊,總覺得那面目猙獰的虎姑婆像鬼魑般如影隨形,而早出晚歸的父親依然在五光十色的西門鬧區裡忙著。

    一天傍晚,父親忽然提早回家帶我參加營火會,令我又驚又喜。匆匆忙忙地跟著父親登上吉普車,在顛簸的路上晃了一個多小時,進入烏來營區,眼前出現一條橫幅,題著幾個字:「勵志班第一期畢業典禮」。

    我好奇地問身邊的一位學生:「你們為什麼不上普通中學,而選了勵志班?」「哎!因為我們是各路英雄好漢,魯老師特別將我們召集在一起。將來,都是要幹一番大事業的,這叫『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我半信半疑地聽著。在家裡,父親只是個負責把薪水袋交回家的小警察,一切都得聽命於母親。他口中的「魯老師」這名詞,既新鮮又奇特。另一個男孩忙不迭地接腔:「我們給魯老師取了綽號叫『虎姑婆』!只要聽見巷口有人喊『虎姑婆來了!』大夥都躲回家去了。」

    原以為錯過了電線桿下的故事,竟在營火會中重現。我好奇地問:「虎姑婆不是女的嗎?」他們大笑起來:「也可以是任何一個討厭的人啊!」

    清了清嗓子,他繼續說:「我初中加入幫派,唸了六個學校,所有的校長和訓導主任都不敢收留我。最後,魯老師特地去我家把我拉進勵志班。剛進去時很不習慣,那裡一切都是軍事管理,除了上課和團體活動,哪兒都不能去。我只好硬著頭皮唸書,最後,還真的通過了同等學力考試。」我心想:「這是何方神聖?三個月補修了三年功課?」彷彿進了武林大會,眼前全是各路豪傑。三三兩兩的螢火蟲在操場上飛舞,話匣子打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倏然出現:「我比你多讀了一個學校,一時失手拿武士刀殺傷了人,對方不肯和解,堅持要上法庭。家人急壞了,幸虧,魯老師頂下了各方的壓力,帶著我去致歉,把我從法律邊緣救了回來。才擺平了這事,否則,我今天得去綠島唱小夜曲了,最後是在老師的協助下進了勵志班。」

    顯然,兩位虎姑婆是不同路的,卻都各自帶著膏藥,一帖用來對付哭鬧的小孩,一帖找回遊蕩的少年人。接二連三的故事像是從瓶中放出的螢火蟲,逐漸燃亮了星夜下的草地。

    幾個學生向我聚攏,其中一位笑得特別詭異:「去年,我們幾個差點把你給綁架了!那時,魯老師緊迫盯人,每天在街上巡邏,不僅要我們去報到,還得取得家長、訓導主任簽字,簡直比虎姑婆還難纏。我們幾個被逼急了,想了一個法子報復。」

    他接著說:「我們和華山幫聯手,工具備齊,連藏身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在你放學回家的路上守候了幾天。」彷彿被一把匕首頂著,我感到一股涼意從背脊升了上來,鼓起全身力氣提問:「你們都準備了什麼工具?」「麻繩、扁鑽、蒙頭布、武士刀……。」一陣山風吹來,我打了一個寒顫,怯生生地問道:「結果呢?」

    「哎!我們老大在關鍵時刻缺席了。那天早上,魯老師直接到家裡去和家長溝通後,將他送進勵志班,你說巧不巧?老師長了一副千里眼和順風耳,不管我們有什麼計畫,他總能比我們快一步。」他說得雲淡風輕,我卻聽得毛骨悚然。

    忍不住喝一大口水,不小心嗆著了!幾個所謂大哥哥們拍拍我:「放心,我們已經改邪歸正,重新做人了!以後如果遇上麻煩,我們一定相助。不過,咱們可得先約好,今晚的事千萬別告訴老師,省得他操心。」短短的幾個小時,我經歷了刀光劍影,血花四濺,最後,一個曾經要綁架我的人居然變得如此善解人意,不得不叫人佩服這位虎姑婆的功力。

    回程中,父親若無其事地問我:「今晚,那些大孩子跟你聊了些什麼呀?」我想起了自己的約定,警覺地坐直了身子,「沒什麼,我們在談虎姑婆。」「噢?他們也喜歡虎姑婆?」「沒有人喜歡虎姑婆,他們把討厭的人都叫成虎姑婆。」

    「是–嗎?」父親習慣性地拉長了聲音,我趕緊閉上眼假寐,營區聽來的故事就此被封存了。車子轉進市區,在兩個虎姑婆的威力下,庭院靜好,歲月無驚,我終於安睡在父親的臂彎中。一九七○年代,警察宿舍奉命拆遷,忠孝路淹沒在捷運的交流道中,電線桿下的故事隨著童年時光漸行漸遠。然而,那個改變許多人一生的更新版虎姑婆,卻蓋上了保質期無限的印章,不時地閃過腦際,有如夏夜的螢火蟲,偶爾,隱約傳來那一聲「虎姑婆來了」!

(10/1-10/2/2023刊載在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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