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卡捷琳娜大帝
（【傳記/回憶】第86號） 作者：許之微
（十一）
葉卡捷琳娜二世的政治警覺自二十年前跨進俄國宮廷的大門那一刻起便如影相隨。她明白自己毫無俄國皇族血統, 因此缺少承繼皇位的合法性。她熟悉俄國自彼得大帝從同父異母的姊姊攝政王索菲亞公主手中透過兵變獨攬幹綱, 而後政變不斷的歷史。她深刻體認到，俄國不改革便沒有出路, 而改革又必然會觸犯既得利益集團, 從而招致貴族階級憎恨的結果。她是個心思縝密的女人。她要防患於未然。
彼得三世不除, 任何反對勢力隨時都有可能打出彼得三世的大旗做為號召。因為在封建專制政體之下, 血統是皇位的唯一合法性。似乎為了證明葉卡捷琳娜二世的先見之明。 1773年俄國出現了哥薩克農民和農奴的起義。領頭的普加喬夫就自稱是大難未死, 逃亡在外的彼得三世。起義被鎮壓。
彼得三世死後, 還有三個具有皇家血統的人對於葉卡捷琳娜二世具有潛在的威脅: 一個是葉莉莎維塔政變後被罷黜的前小沙皇伊凡六世。另兩位是葉莉莎維塔女皇與歌手，後來的管家阿列克西所生的女兒。
葉卡捷琳娜二世上台後不久便秘密造訪了關押伊凡六世的施利塞堡(SHLISSELBURG)。伊凡六世如今已長成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他知道自己的身分, 言必稱 「朕」。葉卡捷琳娜二世親自向監獄中全體人員下達一條命令: 不得將伊凡活著交給任何人。如果有人來提審或轉移伊凡, 即便來人手持女皇親筆簽署的文件, 也要立即將伊凡處死。就在此命令下達不久, 當地駐軍中一個叫瓦西里·米羅維奇(Wasily Mirovich)的少尉軍官糾集了一些軍人來營救前沙皇。他們成功地攻入城堡, 逮捕了監獄長。因為有女皇的命令在先, 監獄內的獄卒殺死了伊凡。這個消息讓葉卡捷琳娜二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最後剩下葉卡捷琳娜二世婆婆的親生女兒奧格公主和艾麗莎白公主。她們的父親便是葉莉莎維塔女皇的情人, 哥薩克歌手阿列克西·熱蘇莫夫斯基。在女沙皇安娜·伊娃諾夫娜執政期間, 葉莉莎維塔公主被安娜所提防和排斥。英俊忠實的歌手阿列克西成了葉莉莎維塔的情人, 並且在1741年冬的政變中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葉莉莎維塔當上女皇后, 阿列克西被封為伯爵, 同時在新朝廷中擔任了重要職務。他們於1742年秋在莫斯科郊外的一個教堂秘密結婚。由於身份特殊, 阿列克西被人們稱為 “夜晚的皇上”。他為人忠厚, 很得人緣。
阿列克西是個明白人。彼得三世剛死, 他就知道下面該輪到自己的兩個女兒了。大女兒奧格含淚決定出家當修女。她更名為道西法亞進了修道院, 因此也得以善終。死後入葬皇家墓園。小女兒伊利莎白選擇了逃亡。還好她父親在歐洲不乏朋友, 也不缺金錢。葉卡捷琳娜二世親臨阿列克西家中, 老頭兒順從地將所有秘密結婚的文件交給新女皇, 並親眼看著她將這些文件付之一炬。他求葉卡捷琳娜二世放過他的女兒。葉卡捷琳娜二世既沒有答應他, 也沒有難為他, 轉身離去。
1771年7月阿列克西伯爵病故後, 葉卡捷琳娜二世發出了追捕小公主伊利莎白的命令。這個任務交到了奧洛夫的小弟(也叫阿列克西)手上。阿列克西·奧洛夫前後用了三年半的時間, 將小公主伊利莎白捕獲並押回聖彼得堡。小郡主被關在彼得和保羅城堡的一間鬥室中, 兩年後死於肺結核病。如果哪位讀者有機會到莫斯科離克里姆林宮不遠的車特亞科夫博物館(The State Tretyakov Gallary)參觀, 請留意畫家康斯坦丁·福拉維斯基(Konstantine Flavitsky) 1864年的作品。畫面上貌若天仙的伊利莎白公主絕望地透過高高的鐵窗, 望著一小片藍天上的浮雲。
（十二）
專制社會隨最高統治權轉移而發生的血腥的殺戮, 史不絕書。葉卡捷琳娜二世所為, 為黑暗的宮廷政變史增加了新的罪惡的一頁。反倒是葉卡捷琳娜一世和葉莉莎維塔母女倆在其政變後沒有開殺戒, 成了世界政治史上的異數。
清除權力鬥爭的隱患並不是最重要的。要保住權力, 最好的辦法是做出政績。葉卡捷琳娜二世深明此理。她的個性也決定了她絕不會以守成為滿足。她要做出一番宏偉的事業, 青史留名。她剛到俄國時, 對婆婆是欣賞和欽佩的, 但隨著閱歷的增加和對俄國境況的了解, 她的失望逐漸加深，因此也常常想到這些政務要是交給自己, 或許會處理的更好一些。現在, 她有了充分發揮和表現自己理政能力的機會和舞台。
1764年, 葉卡捷琳娜二世向所有省份的總督發布指令, 讓他們按朝廷新規定, 測繪本省地圖, 精確地統計人口, 報告農業收成和申報貿易數額。從此以後形成製度。 1767年, 女皇在各級政府建立了比較健全的職能機構。借特沃(Tver)鎮毀於火災的機會, 葉卡捷琳娜二世以便於行政管理, 擴大商業區, 和有利於減少及控制火災為原則, 親自畫出重建城鎮的草圖。要求今後俄羅斯境內新建城鎮一律以此為藍本。她規定將修橋建路做為地方政府的主要工作之一來推行。
18世紀中葉, 俄羅斯的學校數目極少。葉卡捷琳娜二世任命曾在英國牛津大學任教的丹尼爾·杜馬任斯克(Daniel Dumaresg)主持教育。 1786年, 女皇強制規定俄國每一個省城都要建立一所至少有六名教師的學校, 每一區域城鎮建立一所至少有兩名教師的學校。她還增加了選派俄國學生出國留學的經費。
俄國的醫療衛生同教育一樣, 非常落後。彼得大帝建立了俄國第一所醫院, 但僅用於醫治軍隊傷病者。葉卡捷琳娜二世在剛上台的1763年便建立了俄國第一所醫學院用於培養俄國自己的醫生。 1775年在她重新劃定省份的同時, 規定每個省會必須建立一所醫院。在人口達兩到三萬的縣, 必須配備內, 外科醫生, 實習醫生和醫務助手各一名。其時, 聖彼得堡的醫院已經有300 張床位。
為了減少俄國人對現代醫學的懷疑和恐懼, 為了減少當時人們生命的最大殺手天花, 葉卡捷琳娜二世請來在防疫天花研究上取得成果的蘇格蘭醫生湯姆斯·迪姆斯戴爾(Thomas Dimsdale)。 1768年10月12日, 女皇自告奮勇, 在眾目睽睽之下, 讓湯姆斯在一個少年天花患者臉上取下瘡痘分泌物植入自己的手腕。在經歷了三週的病症反應後, 葉卡捷琳娜二世健康地出現在朝廷官員和宮廷侍衛面前。沒有 「烏拉」和「萬歲」的呼喊, 但可以想像, 女皇的勇敢和獻身精神會令她的臣民深深感動。
葉卡捷琳娜二世一心想把國家治理好, 她也的確做得很好。她繼承了彼得大帝的改革事業, 但她算不上一個偉大的改革家。葉卡捷琳娜二世有一句名言: “更好是‘好’的敵人。” 在內政改革方面, 前有彼得大帝, 後有亞歷山大二世, 葉卡捷琳娜二世都比不上。她當然感到遺憾。她最遺憾的是未能廢除農奴制度。因為這事太難了, 它會得罪整個統治階級。幾乎每一個試圖改革而觸犯統治階級利益的君主都會聽到這樣的質問: “陛下, 你和誰一起治理天下?” 但社會的病根子不除, 天下總安穩不了。這種兩難的事兒, 考驗著古往今來所有的最高統治者。被稱為 「大帝」的葉卡捷琳娜二世也沒敢闖改革農奴制度這一道關。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頒布法令改善農奴生活狀況, 而把廢除農奴制度的重任留給後世沙皇。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