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m water with sun and orange sky

(【評論雜文】第73號) 

文/山人

閑讀書,看到這樣一句話:“寫作這東西最是不能急的,有時候要等待。”

寫這話的人是史鐵生,他引用的是梅娘的一句話。

我不是作家,因此不能像史鐵生那樣悟出下面那一段話。史鐵生接著説:“倘是現在,我一定就能聽出她是個真正的內行了;二十多年過去,現在要是讓我給初學寫作的人一點忠告,我想也是這句話。”

我每天寫點什麽,是因為人在每天的日常生活中,總會對一些事情有所思有所想。老老實實地將它們記錄下來,是一種抓住光陰,記載餘生的願望。人一生中,能够實現一種願望,是一件很幸運,也是很滿足的事情。這些感覺是源源不斷的活水,隨著生活而發生,就看我選擇記什麽和怎麽記。

話雖然這麽説,但是有時候也會因為各種原因,坐在電腦前,似乎腦子空空,沒有什麽可寫的。這會不會是梅娘説所的“寫作這東西最是不能急的,有時候要等待。”通常的情況是,每當腦子裏沒有東西,實在寫不出就放下,等有了東西再説。

梅娘是誰?

史鐵生的這段話算是一個回答。

“那時我們都還不知道她是梅娘,或者不如説,我們都還不知道梅娘是誰;我們這般年紀的人,那時對梅娘和梅娘的作品一無所知。歷史常就是這樣被割斷著、湮滅著。梅娘好像從不存在。一個人,生命中最美麗的時光竟似消散得無影無蹤。一個人豐饒的心魂,竟可以沉默到無聲無息。”

史鐵生所説的“那時”,是50年前的1972年。半個世紀後,我還是對這位梅娘以及她的作品“一無所知”。史鐵生的那篇文章,也沒有對1972年以前的梅娘有所交代,似乎暗示著大家到現在都應該知道梅娘是誰了。

慚愧。文章讀完了,我仍不知梅娘乃何許人也。

在文章後【編者的話】中,才看到梅娘是民國頗負盛名的才女作家。本名孫嘉瑞,筆名梅娘,皆因早年喪母,諧“沒娘”之音。

梅娘到底有多大的盛名?我腦海裏的中國現代文學人物,大大小小也裝著不少人名。但是,眞如史鐵生言“梅娘好像從不存在”。

據編者介紹,1942年,北平一家書店與上海一家雜誌聯合舉辦“讀者最喜歡的女作家”評選活動,梅娘與張愛玲雙雙奪魁,從此便有了“南玲北梅”之説。哇!梅娘竟然與張愛玲齊名。這個名頭果然不小,當得起“盛名”二字。那一年,梅娘才22歲。可是,梅娘後來所經歷的坎坷命運,與遠赴美國的張愛玲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而史鐵生的這篇《孫姨和梅娘》,呈現了生活在上世紀70時代真實的梅娘,一個默默承受生活重負,在艱難的日子裏忍辱負重的女人。

我也是從70年代走過來的人,我了解並理解那個時代的“梅娘”們。可是,我還是不了解之前的梅娘,到底經歷了什麽樣的坎坷命運。

有個作家這樣寫道:“讓那個用‘紅玫瑰’和‘蚊子血’傳神地描述了男人的薄情的張愛玲受傷的,不過是幾個男人。而讓那個臉上沾帶著泥土的顔色和木刻般皺紋的梅娘受傷的,卻是一個時代。”

看到這裡,就有點不明白了,梅娘與張愛玲不是同一個時代麽?為什麽張愛玲可以繞過男人和那個時代,而梅娘卻繞不過?單單是時代的原因嗎?

竊以為,關鍵在人。即便處於同一個時代,人們的結局也可以不同。時代固然可以影響人,但是,眞正影響人的一生的,還是在人的自身,在於人對環境的反應和抉擇。

中國有句老話説:雁過留聲,人過留名。2013年5月,梅娘走了。但是她的作品留下來了,梅娘也被列入中國現代文學百家,“南玲北梅”的名聲也留在中國文壇上。

“天空沒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經飛過。”這是梅娘生前最喜歡的泰戈爾詩句。

2022年11月17日 於瓦藍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