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園地】第41號)
作者:顧艷
一、
在這個石榴花飄香的季節,萊克星頓小鎮的上空,蔚藍無比。我的鄰居們在疫情宅家的日子裏,已經學會了不少絕活,有的成了理髪師、廚師、縫紉師和園藝師。我呢,園藝師談不上,園藝生活尚可勉強說說。我們家前庭後院有幾片草地,從春天到深秋都需要人工打理,也就是春來割草,秋去落葉繽紛時收拾殘葉。由於平時忙碌,偌大的草地沒有開僻一塊蔬菜地,也沒有種植花卉點綴庭院,顯得光禿禿的。疫情宅家,我就想著在後院開墾菜地,種上瓜果蔬菜,讓芬芳的泥土伴隨瓜果,滿園飄香。
那天,我正在菜園裏澆水施肥,一隻叫不出名兒的彩色鳥,從樹林裏撲棱棱飛來,牠飛翔的姿勢是那麽憂傷,以至於讓我的目光跟隨著牠,一直望著牠飛進一個大窗戶裏,那是一戶剛從南方搬遷而來的新鄰居,他們家門口的樹杈上掛著兩個大鳥籠。
我曾經也養過一隻畫眉鳥,牠清脆的叫聲沒過多久就病倒了。病中的牠懶洋洋地望著四周,通體的光澤和憂鬰明顯地聚集在翅膀上。牠不吃不喝只嗅著樹葉中的小水滴,這使我的心難受起來。那天我整夜無眠,不時地起來看牠。牠在死亡線上掙扎著,那樣子楚楚可憐。黎明時分,我把牠放在我的胸膛前,當太陽升起的時候,牠靜靜地死了。
我一直在等那隻叫不出名兒的彩色鳥,從大窗戶裏飛出來;可飛出來的是CD唱片裏一支裝滿鮮花的歌。這歌聲是由一個女孩兒唱出來的,它使我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朝鮮故事片《賣花姑娘》。那年《賣花姑娘》主演來到我們杭州時,杭州還沒有一群群向北飛的鳥。杭州就像個未出嫁的大姑娘,安靜、本分。大家按部就班地生活著,陶醉於小日子中的喜怒哀樂。而我呢,我那時在幹啥?
想起來了,我那時憂鬰的情感潮汐般湧來,眼圈烏青,在許多失眠的夜晚,寫下只有自己才讀得懂的歪歪扭扭通向上帝的詩行。我就住在杭州那條著名的老街上,老街曾住過一位南宋大官,後人以他的名字命名了這條老街。老街本來是繁花似錦的,可自從成為老街後這條街就日益衰落了。
我熟悉這條街的大部份人,他們終日熙熙攮攮、營營茍茍。他們有許多的煩惱,譬如生計問題、孩子上學就業問題等,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這條老街住的不再是大官,而是貧民百姓。我搬來的最初一年,努力適應周圍的環境,卻無法適應鄰里們的吵吵鬧鬧。失眠之夜的原因,起先來源於對聲音的敏感,後來是被聲音所引起的思緒,莫名其妙地陷入煎熬和困擾中。我寫詩,詩的動力把我推向瞧得見上帝的地方;但瞧不見的時候,我索性走出屋外聽他們或者偷看他們吵鬧。
他們都在吵鬧些什麽呢?原來都是一樁樁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知為什麽,我聽到他們吵鬧就有一種幸災樂禍的快感。我懷疑那快感是否正常?有一天,我鄰裏一對小夫妻吵架,在他們叮當作響的杯盤砸地聲中,我脖子伸得長長地從那小小窗口仰望進去。那是我潛在的陰暗心裏的表現,也是我對吵鬧由不適應、開始關注起來的表現。
然而不知不覺的,我的鄰居們開始如鳥一樣的向北飛行,吵鬧聲一天比一天少下去,我忽然感到了冷清和寂寞。有天,一對父女向我兜售西紅柿,我發現那西紅柿又紅又大又營養豐富,就買了一大堆。我原以為他們是菜農,可那女孩兒告訴我她父親是養鳥的,家裏有許多畫眉鳥。我告訴她我也喜歡畫眉鳥時,女孩兒的父親在一旁聽了很高興,說:“去吧,去看看我的畫眉鳥。”
畫眉鳥們,在一只龐大的有間隔的白色籠子裏,嘰嘰喳喳。我看見一隻憂傷的鳥,牠像一個經驗豐富的主人公那樣,朝我喳喳啼叫了幾聲,但絲毫隱瞞不了牠那憂傷的本質。我喜歡牠就像喜歡我自己,我對女孩兒的父親說:“這一隻賣給我吧?”女孩兒的父親是一位養鳥專家,他不忍割舍鳥群中的任何一隻;但他還是說:“妳喜歡就拿去吧,我不收妳錢,但妳必須為我的鳥寫一篇文章。”
原來,養鳥專家老早就從晚報上知道我的記者身份。他賣西紅柿給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我還是同意了給他的“鳥”寫文章。其實,養鳥專家當年並不喜歡養鳥,他只對鳥的飛翔和棲居感興趣。可他的父親是一個真正名副其實的養鳥專家,他要求兒子繼承他的智慧和養育鳥兒的技術。一個一個夜晚,父親的灌輸使兒子生厭,兒子終於說出心裏憋悶了很久的話。這使父親怒不可遏地嚷道:“你如果不學會養鳥技術,就從我的莊園裏滾出去。”
兒子本想滾出去就滾出去吧,那天他正要遠走他鄉時,父親脊背微駝地站在庭院的中央,顯得老態龍鐘。兒子忽然憂鬰了起來。兒子想父親是一個早年喪妻的鰥夫,一個人支撐一個家走到今天不容易。兒子的惻隱之心油然而生,他望著父親頭頂那群飛翔的鳥,那鳥是父親的生命啊!兒子終於明白了繼承父親的養鳥事業,就等於延續父親的生命。
二
這些天,我在萊克星頓的小鎮裏,眼前總繚繞著一群群飛翔的鳥。那鳥群把我的思緒,拉回到我曾經居住過的杭州老街。老街上的鄰裏們,常喜歡把自己比喻成一隻鳥。他們說人的一生,就如同鳥的一生;在鳥巢裏飛進飛出,飛不動的時候,就差不多快上西天了。我的鄰居老人上西天的那日,窗外正浙浙瀝瀝地下著雨。雨水是護送亡靈最美妙的音樂,在音樂的伴奏下鄰居老人的子孫們,在街口搭起一個靈堂。
一位美國女詩人,穿過靈堂找到我的家。她不知道那靈堂是個什麽?我們關於詩歌問題的熱烈探討,不時地被窗外的喧鬧和爆竹聲打斷。美國女詩人具有一定的涵養,她的忍耐力完全可與中國女性媲美。然而,她畢竟生活在另一種文明世界裏,她對這熱鬧得近乎吵鬧的場面大為不解。我於是不得不告訴她,這是祭奠一位剛去世的老人。老人無疾而終是一件喜事,我們中國民間風俗傳統中,有紅白喜事這一說法。所以他們正在為辦白喜事,而準備十八桌酒,來喝酒的並不全是親戚,還有鄰里鄉親。
美國女詩人聽完我的敘述,在一陣驚訝之後,表現出十分好奇的舉動。她從窗口探出頭去,聽見樓下小孩喊:“HELLO、HELLO。她十分高興,轉過頭來問我:“能不能參加他們的酒會?”
“可以。”我说。
我與美國女詩人走到樓下時,一群小孩擁了上來。他們朝她“哈羅哈羅”地喊個不停,讓美國女詩人快樂極了。她第一次深入到中國普通百姓家裏,且趕上了這樣傳統的中國喪事,其收獲不亞於她獲一個詩歌大獎。
中國人對外賓歷來是友好的。我的鄰居們圍著她,喜歡聽她說那幾句生硬的中國普通話,而她最想先睹為快的是,走進一戶一戶人家,看看風格迥異的古老建築,以及大小不同的家俱擺設。然而那個死去的老人家裏,讓她失望極了。她不明白除了花圈,為什麽還要把紅紅綠綠的繡花綢子被面,掛得滿牆都是?死去老人的孫子,是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他容不得外人,尤其是外國人對他祖父的後事說三道四。他氣乎乎地說:“請妳出去,妳這個高鼻子黃頭毛,胡說些什麽?”
美國女詩人聽不懂杭州話,但她觀其表情就知道對她不友好。她明智地、快速地離開了這個青年人。走出屋時,她被其他幾個鄰居相擁著去酒席入座。我從家裏取了一套西式餐具下來,已不見了美國女詩人的蹤影。十八桌酒席哪,整個跑一圈就要費上不少時間。鄰居小張說:“妳怕什麽,她會說中文,他們都想與她攀親戚呢,難道還會少了她的西式餐具?”
我被小張拉著坐在她身邊,小張就是我從前偷看他們夫妻吵架的女主人。我很想與她談談關於夫妻之間的關係,就如同兩支蠟燭燃燒的關係時,小張說:“死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辦十八桌酒哄喪事,真夠闊氣的。”
我知道鄰居們對這樣排場的喪事,頗有議論。他們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說法不一。我不發表意見。我的眼前總是浮現出那年夏天,我與美國女詩人初識在沙漠的情景。我們躺在一片金黃色的沙漠中,夕陽透出的嫣紅慢慢浮動在西邊,它彷彿把生命演繹得完善、徹底和爐火純青了。美國女詩人望著夕陽,聲音如波濤一樣地響起來。她告訴我她喜歡馬,喜歡一匹到處漂泊流浪的馬。
馬的精神,也就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精神。沒想到這個美國女詩人,也擁有我們民族的精神。原來她的祖上,與我們有著密切的關係。她忽然激動地站起來,跳一支藏族舞。我看見夕陽下,她黃色的長裙隨風起舞。
“吃吧吃吧,妳在想什麽?”小張往我碗裏夾了一大塊素燒鵝。圓桌上的十幾位鄰里鄉親,開始舉杯。杯光掠影中,一個個笑容可掬的人兒,變得忘情與放肆。我這才決定,一定要找到美國女詩人,以免她被人灌醉。
美國女詩人與那個死去老人的孫子同一桌,他們是不是冤家路窄?我遠遠地望著那一桌,發現青年人的報復是不動聲色的。他頻頻地給美國女詩人添酒,美國女詩人縱然招架不住這民間風俗的盛情,但心裏想著入鄉隨俗,入鄉隨俗啊!
“咱們回家去。”我一把拉住已經被灌得醉醺醺的美國女詩人,轉過頭沖青年人說:“妳不要別有用心?”青年人是一個喜歡吵架的人,他一下子火氣十足地說:“妳是不是也想吵架了?”我說:“是,又怎麽樣,難道任妳別有用心嗎?”青年人忽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做出要吵架的樣子。眾鄰居幽默地勸慰道:“注意注意,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
三
一大早,我在我們家後院裏啼聽鳥的呼喚。樹林裏那白色、灰色、黑色的羽毛在抖動中,抒發著各自不同的語言。我嘴裏嘟嘟噥噥的,與牠們對話。那隻飛姿憂傷的鳥,忽然從那個大窗戶裏飛了出來,彷彿與我心有靈犀一點通,以牠柔軟的語言,帶給我一個黃燦燦的晴空。這一天,我的情緒特別好。我的眼前不斷出現一群群向北飛翔的鳥,牠們遠離故土,飛到這片土地上來幹什麽呢?牠們的想法我當然不知道啦,但我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如鳥般向北而飛,飛到這片土地上來的感覺,其實就如同當年那個美國女詩人、飛到我故鄉杭州是一樣的道理。我們都在尋找、探索,體驗著從未體驗過的生活。
在杭州,我太夢想當莊園主了。我想像自己勞動之餘,在土地、糧食、蘋果和陽光中,面對時空的眺望,寫那一首首生命、愛情與死亡的詩歌。我一想到那些詩歌,語言就會像一片雛菊中冒出來的白霧一樣,繚繞在我的眼前,如此溫柔又如此嚴肅。
那年頭養鳥專家繼承了他父親的莊園和全部的鳥兒,不幸的是第二年經歷了一場瘟疫。後來,養鳥專家喜歡一遍遍重復那場瘟疫,說得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那是一個九月的雨季,他將目光投擲在稻谷上時,驚訝地發現了一群棕色的小蟲正伏在飽滿的稻穗上,吞噬著、並且貪婪地咬空了谷穗。那一瞬他緊張極了,摘下幾支稻穗就往實驗室跑。實驗室的檢驗員在顯微鏡下告訴他:“這是稻谷瘟疫。”
瘟疫來到田野上了。牠們孵化著稻穗上的金色之光,讓九月的收獲不復存在。養鳥專家默默地、難過地看著光焰覆蓋著的田野,在頃刻之間被捲進一片烏雲。他想這些嬌小的蟲蛾細菌,難道要毀滅整整一個秋天?養鳥專家在從沒有過的憂慮、恐慌中,意識到這場災難的後果是毀壞每一株稻穗,使田野變成一片廢墟。
養鳥專家召集了莊園裏的所有員工,他想聽到最行之有效的挽救措施。然而幾種聲音混合在一起,爭執著、抵抗著,最後是養鳥專家那果斷、堅決的命令:“用火夷平稻田。”
“太殘忍了。”養鳥專家的妻子說:“不可以。”
養鳥專家的妻子最害怕死亡,無論何種死亡,對她都是踐踏和發怵的恐怖。如何繞過這恐怖,是這個女人靈魂最痛苦的事情。她看見瘟疫在稻田上飄來飄去,風一吹就像音樂一樣流淌出旋律來。這是殘忍的、美麗的災難,但它可以使人在荊棘中,留下一筆比物質更貴重的財富。
養鳥專家只好無奈地,把“命令”推遲。日子,一天一天流逝了,秋天的窗簾和頭髪,已開始蒙上一層黯淡的涼意和憂傷。瘟疫仍在繼續,它像注入宇宙中的漆黑腐爛,使養鳥專家顧不得妻子的恐怖,決定立即低抗牠、消滅牠。於是,那天養鳥專家點燃火把,來到田野。這是多年來田野上最悲壯的情景,莊園裏除了養鳥專家的妻子躲在被窩裏外,其餘都肅穆地站在田野邊,看著一場大火燒盡蟲蛾、綠草、花朵和鳥的羽毛。那是一片永遠難忘的紅色海洋啊,它在焚燒了整整一夜之後,留下了黝黑、枯焦的田野。
養鳥專家的這個紅海洋故事,後來就更加增強了我為他寫《鳥》文章的信心。至今我都還記得,那天我坐在莊園綠樹叢中的石桌前,寫啊寫啊,鳥就在我的頭頂飛翔,牠們繁衍不息使養鳥專家與妻子的爭執,唇槍舌劍地離不開鳥、天氣、莊園以及人類的矛盾。那可是古老的矛盾,阻礙著他們繼續在情感的海水裏游泳。
終於,養鳥專家又一次成為新郎了。那是一個比他小一輪的女人,那女人有過養鳥的歷史。他在向她表述愛情時,是在那座帶著江水氣息,袒露外灘風光的四星級酒店裏。
酒店優雅的居室、牆壁、地毯和空氣,以及女人身上玫瑰花般的香氣,使養鳥專家進入一種新的神秘世界,那世界讓他陶醉。然而,好景不長,那女人後來甩掉養鳥專家,把自己變成了一隻飛翔的鳥,一路向北而飛。
四
現在我的鄰居也是一位美國女詩人,有時我暈暈乎乎地就把她想像成當年在杭州的那位美國女詩人了。她們的共同點都是大聲疾呼,要求確認婦女在職業和生活中的地位。那位當年在杭州的美國女詩人,在一個漆黑的夜晚,與我討論了比詩歌更值得討論的問題。她說:“妳們這樣的民間風俗,存在著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東西。為什麽親人離去要這樣大吃大喝,且流露出來的不是悲傷,而是一種無比快樂的氣氛?”接著,她又說:“這是一種浪費,為什麽要選擇這樣一種方式來祭奠亡靈呢?”她的問題讓我整夜無眠,我的思緒像一群盤旋飛翔的鳥;牠們使我在黑暗裏看到群星燦爛的天空,以及廣袤得悲哀起來的宇宙。
後來,我接到她從加利福尼亞發來的一封信。她在信中說:“妳們中國有一句成語,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妳在這樣吵鬧的環境裏生活,如何能靜下心來思考和寫作呢?妳還是換一個比較清靜些的環境吧!”於是,好長一段時間,我的眼前時常飛翔著一群向北而飛的鳥。牠們是如此堅忍不拔,充滿毅力地飛翔著。牠們終於飛到了一塊陌生的自由的領地,在那裏駐扎了下來,生兒育女,繁衍後代,有了自己的家園。但事實上,牠們又為自己宛如一隻飄泊的風箏,沒有了故鄉那一掬靈魂之水而感慨、而騷動不安。
我也記不清我是什麽時候向北而飛的,只記得那年我在養鳥專家綠樹叢中的石桌上,完成了那篇《鳥》的文章。養鳥專家成了我這篇文章的第一個讀者。他情不自禁地說:“好、好好、很好。”在他的讃揚聲中,我看見一群鳥從我頭頂撲赤赤飛過。牠們飛出莊園,向北而飛。
養鳥專家的故事,已過去了很多年。我站在我鄰居美國女詩人的家門口眺望天空,這時夕陽正在徐徐降落。片刻之後,天幕就變成了灰色,與蒼穹渾然一體了。剎那間,我看見那隻飛姿憂傷的彩色鳥,牠飛過我的頭頂喳喳叫了兩下,彷彿知道我在等候著牠的出現。
鳥兒是多麽通人性啊,我望著牠遠去的身影,忽然想起了那隻曾經在我胸膛前死去的畫眉鳥。牠住過的鳥籠依然完好無損,還留有牠嚶嚶飛舞的羽毛,留著一份絕望的眷戀。
我正有點悲傷時,鄰居美國女詩人忽然從屋內走了出來,她說:“看,快看,那些向北而飛的鳥群,牠們的飛姿就是一首美麗的詩。”是啊,如今我們已生活在世界大花園裏,歲月正以它展新的姿態飛進我的視野。我知道在這個石榴花飄香的季節,我彷彿回到了從前的青春歲月,撲楞楞的雙臂就像一對騰飛的翅膀,無論在哪裏我都將繼續飛翔。
2020年11月1日寫於美國萊克星頓
原載《北美文學家園》2020年11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