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作者:曾令琪
一灣淺淺的流水在我們中間繞過,蒹葭被秋風漸漸染黃,白露不知不覺地從天而降。你在水的那邊徘徊,秋風撩起你的秀發;我在水的這邊佇望,望著湯湯的流水呆呆地癡想。
校園的鳥啼喚醒沈睡的朝陽,向春競豔的是青春的夢想。可我的面前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啊,那高山猶如太白鳥道,夢想的雙翼,最終折斷了扇動的翅膀。
四年,整整四年,我的心就這樣隨著默默無聞的梧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這個世界霓虹閃爍,五光十色,我的目光卻越來越迷離而惝恍。
可記得那一頓散夥飯,記得那一首《我們》,迴響在四竈食堂:「但願今宵留給我們一個難忘的回憶,一個粉紅色的充滿憂傷的回憶……」
時光如水,亦如那曾經多變的少年的心事,蜿蜿蜒蜒,靜靜地流淌。
美好的回憶總令人難忘,難忘的回憶卻令我憂傷。
執手分道,小晏那種「幾回魂夢與君同」的情感頓時溢滿心房,汽車的笛聲卻毫不知趣地陡然拉響。
從此,天各一方,對你,我只能隔著茫茫人海,一片惆悵。
人曰,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換得今生一次擦肩而過的時光。
二十五年前,我們如蒲公英隨風而飏;二十五年後,我們緊緊地相擁於人生的他鄉。
凝眸,短暫的相聚後是不盡的愁鬱;舉杯,豪壯而飲的是淡淡的憂傷。
往事如煙,隨著我的滴滴淚水而漸漸凸顯;汗下如雨,簌簌滴落的卻是不盡的蒼涼。
分分合合,聚聚散散,一切總是前生註定,無關此刻百結的愁腸。
日子如風,抓不住尾巴;逝者如斯,乾旱的田地,有時得靠苦難的淚水去滋養。
相思總是太瘦,瘦成一彎新月;十指總是太寬,寬得留不住年輕的夢想。
山高水闊,我的腳步已踉踉蹌蹌;長鋏歸來,我心之莽原,竟是一片荒涼。
今夜無月,長夜未央。我的雙眸,已失去少年的歡暢;我的詞典,已寫滿人世的滄桑。
我的土地是一塊方形的螢屏,我的種子是一個個文字的形象。
晴也好陰也好,風也罷雨也罷,我勞作在我的南山坡上。
月下,荷鋤歸來;擡頭,阡陌伸向遠方。
五千年的大書,任我隨意翻閱;五千年的故事,由我一目一行。
Oh,my dear!
我不能給你整個的世界,我只能用我的文字,為你構築華麗的殿堂。
讓疲憊的靈魂靜靜地棲息,在靜靜的殿堂安放夢的衣裳……
(刊發於10/1/2022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15號 卡倫湖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