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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的命運

(散文)
作者:梁冬梅

  夏日的午後,走在回媽媽家的路上,滿眼的金黃色,各家的房前屋後院牆外都種著向日葵。今年這是怎麼了,都種向日葵了,我似走在花的走廊裏。它們有的正盛開著,隨風搖擺著,揚著幸福的笑臉,好像在歡迎我回家。「月瓣團欒剪赭羅,長條排蕊綴鳴珂。傾陽一點丹心在,承得中天雨露多。」花兒那麼陽光,我的心也充滿陽光,我的思緒像只蝴蝶在花叢中飛揚。
  向日葵曾有一個淒美的傳說。克麗泰是一位水澤仙女,一天她在樹林裏遇見了正在狩獵的太陽神阿波羅。她深深為這位俊美的神所著迷,瘋狂地愛上了他。可是阿波羅連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就走了。克麗泰熱情地盼望有一天阿波羅能對她說說話,可她卻再也沒有遇見過他。於是她只能每天注視著天空,看著阿波羅駕著金碧輝煌的日車劃過天空。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阿波羅的行程,直到他下山。每天每天,她就這樣呆坐著,頭髮散亂,面容憔悴,一到日出她便望向太陽,後來,眾神憐憫她,把她變成一大朵金黃色的向日葵。她的臉變成了花盤,永遠向著太陽,每日追隨他,向他訴說她永遠不變的戀情。
  中國影視中,也有涉及向日葵的內容。記得電視劇《金粉世家》裏熱戀中的金燕西與冷清秋,在一大片盛開的向日葵地裏追逐嬉戲,躺在那兒望著天空。放飛著他們的夢想和幸福!那個充滿陽光和希望的大片向日葵地的幸福畫面,永遠印在我的腦海裏。使我的心蠢蠢欲動,總想有一天能走進一大片盛開的向日葵地裏去享受陽光希望和美好。
  向日葵雖很普通,也許是沾了梵高的光使很多人喜歡它。梵高筆下的向日葵不僅是植物,而是帶有原始衝動和熱情的生命體。梵高的名畫向日葵(時間是1888年)是梵高最著名的代表作之一。這幅畫中他用簡練的筆法表現出植物形貌,充滿了律動感及生命力。整幅畫維持一貫的黃色調,只是較為輕亮。這幅畫被認為是梵高在黃色小屋裏面的最後一幅大型《向日葵》。
  梵高最有名的作品無疑是這幅向日葵,他曾多次描繪以向日葵為主題的靜物。他愛用向日葵來佈置他在阿爾的房間。他曾說過:「我想畫上半打的向日葵,來裝飾我的畫室,讓純靜的或調和的銘黃,在各種不同的背景上,在各種程度的藍色的底子上,從最淡的維羅內塞的藍色到最高級的藍色,閃閃發光,我要給這些畫配上最精緻的塗成橙黃色的畫框,就像哥特式教堂裏的彩繪玻璃一樣。」梵高確實做到了讓阿爾八月陽光的色彩在畫面上大放光芒。
  梵高作畫時懷著極狂熱的衝動,追逐著猛烈的即興而作,這幅流芳百世的《向日葵》就是在陽光明媚燦爛的法國南部所作的。我喜歡向日葵。更喜歡梵高的畫。
  向日葵向陽面而開的花,開起來像陽光般燦爛,顏色裏已經充滿陽光的味道。天陰下雨都不重要,不擡頭也知道你在照耀。向日葵失去了太陽,就是失去了旋轉的目的和方向。
  入夜,雨鬧了一宿,雷公電母也紛紛登臺,給久旱的大地以心靈的撫慰。
  清晨,我還沒有起床,媽媽就興奮地喊:「冬梅,快上外面看一看,這雨下的哪都是水,都快連到王淑傑家了。」我趕緊起來,雨後的早晨,蛐蛐還在㘗㘗……㘗㘗 ……叫著,鳥兒嘰喳喳地叫著,遠處傳來鴨子嘎嘎叫聲,匯成清晨交響曲。
  陽光透過樹的縫隙,發出耀眼的光。花兒更豔麗了,臉上還滾動著兩顆露珠,是激動的淚水嗎?在陽光的照射下,如鑽石一樣熠熠生輝。我欣賞著它們的美態,多想自己就是那朵帶雨露的花。推開院門,這簡直就是一片汪洋,面前就是一面大鏡子。路邊鄰居家的一棵向日葵的倒影那麼漂亮,它圓圓的臉龐,金黃色的外衣,身體比較豐滿。一棵有幾十朵花正盛開著,它們互相擁擠著嬉戲著,後面的伸長脖子在看水中的自己。平時風吹日曬,每天追逐陽光,看不見自己長啥樣,它們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己的面孔。高興得手舞足蹈,有的說:「啊,原來我這麼漂亮。」有的竊竊私語:「看,那棵料吊子花,彎腰駝背瘦瘦的,穿了件破粉衣裳,就像撿破爛的。」有的說:「還是我們漂亮,誰也比不上咱們。」水中沒有倒影的向日葵都默不作聲。料吊子花裝作沒聽見,仍然低著頭在想著自己的心事。這棵向日葵花在感謝著這場雨,希望地面上的雨水永遠不要消失。它的影子,永遠在水中,它就可以永遠高傲得不可一世。
  向日葵、水中向日葵的倒影、房屋、電線桿、鴨子的倒影,組成了一幅清新的田園畫。疑是天上掉下來的一幅仙畫,柔得我心醉了。
  我拍了一張又一張照片,近鏡頭的遠鏡頭的。進屋給媽媽看,媽媽說:「這是哪兒啊?好漂亮。」我說:「咱鄰居家門口的那棵向日葵,倒影多漂亮。」
  從那之後,每次我路過鄰居家門口時,我都會多看幾眼那棵向日葵。它也不看我一眼,還在那張揚著。
  幾天後,我從街裏回來。路邊小山一樣的垃圾堆散發著臭氣,流淌著髒水,成群的蒼蠅在飛著,我掩鼻而過。回來,門口那棵向日葵 不見了,不知被誰給砍了,只剩下個根碴子露在外邊。那根還那麼健壯,還帶著那種淺綠色。我納悶,心裏有些傷感 ,我家門口的花草也被拔了一地,那棵料吊子花卻還在。我進屋就問媽媽:「媽媽,誰把咱鄰居家的向日葵和咱家門口的花草給拔下去了?」媽媽氣憤地說:「別提了,聽說上面環保組來檢查工作,大隊那幫人就把路邊的花草給拔了,說影響市容,都被砍下去了。要砍咱家的向日葵,我說看你們誰敢砍我家的向日葵,是我自己種的。誰敢砍我的向日葵,我就跟你們沒完,他們就沒敢砍。」我說:「向日葵長的好好的,多漂亮!雨中倒影有多美,還沒結籽呢,就給砍了。大垃圾堆咋沒人管呢?花草咋礙著他們啥眼了呢?我若是在家,我肯定給他們上堂課,垃圾堆不管,砍人家門口路邊的花草做什麼?」那棵張揚的向日葵,我似乎看到那些人來的時候,她想慌亂地逃,可是能逃哪呢?我似乎看到一刀砍下去,它濺出的血液,將大地染紅。它的軀體被拉走,扔進垃圾堆裏,悲哉,向日葵!
  不起眼的料吊子花,躲過了一劫。穂子上有的已經結成了黑色的籽。籽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水溝裏。明年春天的時候,它還會長出一棵棵新苗。
  我喜歡默默的向日葵,高高昂起的花盤和舒展的葉片,總給人向上的力量。就算它在破敗的葉子間凋謝,它也是發出潦倒的豔麗,無聲地記述著太陽的光輝。用微笑詮釋著心中隱藏的悲傷……

(刊發於10/1/2022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15號 卡倫湖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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