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俄國崛起的彼得大帝
（【傳記/回憶】第56號） 作者：許之微
（十一）
彼得堅信, 統軍造反的背後一定有黑手。他馬上想到軟禁中的前攝政女王索菲婭。朝廷裡還有多少索菲婭的餘黨? 讓被俘的軍漢們交代的辦法也簡單:大刑伺候。
在俄國, 傳統的刑法沒有那麼多的花樣,不外乎杖擊, 鞭抽和火刑。杖擊簡單。受刑者被扒掉衣服按在地上, 兩個行刑人輪流執板(板子從長尺狀到扁擔狀, 大小不等)拍打, 一直將受刑者打得皮開肉綻。鞭抽技術性較強。鞭長一米多, 由牛皮條編成辮子狀, 浸在涼水裡。受刑者被吊起來,行刑人輪起鞭子抽。要訣是重複抽打在一個地方。這樣一來幾下就抽開皮肉, 打到骨頭上, 痛入骨髓。皮鞭劈開空氣時發出“嗖, 嗖”的呼嘯聲, 特別恐怖。火刑一般放在杖擊和鞭抽後面。一種辦法是將受刑人綁在鐵柱上, 腳下放木柴，用火直接燒。另一種是用燒紅的烙鐵往受刑人身上烙。鮮血淋漓的軀體被火燒或烙, 不僅疼痛加劇, 而且可以使血管被燒焦, 止住流血。受刑人不至於失血過多死去, 下次可接著再用刑。
連續地折磨讓受刑人痛不欲生。但他們已經失去了選擇死的機會。彼得命令朝廷裡所有官員參與用刑, 讓他們都沾上反抗者的血, 也讓他們在腥風血雨中受受教育。當然, 內外有別, 外國人是不允許到拷打現場的。彼得知道不能讓他這種野蠻殘忍的形像傳到歐洲去。
這一次，索菲婭被剃髮成修女, 改名蘇珊娜(Susanna)。不許任何人探訪，不許走出教堂一步。索菲婭在六年後(1704年), 47歲時離世。
案子就這樣結了。下面是大屠殺。除了500名不到二十歲的軍人或割鼻, 或割耳, 或臉上烙印, 被流放以外, 其餘一千多人統統處決。俄國近代現實主義大師蘇里科夫在巨幅油畫 “統軍行刑的早晨”中，（The Morning of the Streltsy Execution，譯為“近衛軍行刑的早晨”是錯誤的）生動地再現了彼得親自監斬的場景。這只是彼得一世血腥鎮壓反抗者的開始。這位大帝在他後期統治中不知道懲罰了多少“叛徒”。十八世紀初, 在俄國隨處可見或缺鼻, 或無耳, 或臉上烙印的刑餘之人。
任何黑暗血腥的專制統治都搞株連。被處決的統軍家屬被掃地出門, 趕出莫斯科。沙皇命令, 任何人不得收留“叛徒家屬”, 除非將他們收為奴隸。接著, 彼得一世決心徹底清除統軍。他將餘下的16個團全部解散, 分別流放到西伯利亞和其它偏遠省份, 並命令各地政府不得招收前統軍及其後代入伍。
對社會上某一階層或某一集體施加迫害, 史不絕書。被迫害的可能是一個階級, 民族, 教派, 也可能是某一行業或社會組織。其特點是運用政權的力量, 以運動的形式和暴力手段, 在短期內“清除”和消滅所有被打上侮辱性社會標記的人和他們的家庭。且放下人權, 人性, 正義等價值觀念的討論, 僅看其實際效應。毫無疑問, 這種大規模的迫害能夠起到鞏固專制的目的, 也能激起社會的亢奮情緒。但它是激素, 是毒藥。它對社會根基的傷害是怎麼估計也不會過份的。它絕不是長治久安的國策。在彼得大帝之後, 他的第二個妻子葉卡捷琳娜一世和女兒葉莉莎維塔女皇, 長時期地對社會採取懷柔政策, 以糾正彼得大帝殘暴統治所遺留下的問題。經過幾十年的矯枉過正, 平緩俄羅斯社會內部難以調解的矛盾, 才有葉卡捷琳娜大帝（葉卡捷琳娜二世）的中興和成就霸業。
（十二）
在莫斯科郊外的夜晚，一個個集中營裡傳出的令人毛骨聳然的哀嚎聲中, 彼得大帝的改革強行推出。
在普若奧伯拉仁斯基莊園, 彼得手持一把剪刀, 笑瞇瞇地剪了前來看望他的幾個大臣的鬍鬚。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第一個被剪鬚的西恩將軍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彼得宣布: “從明天起, 我的臣民不許留鬍子, 不許著長袍。這項命令先從朝廷開始實行, 再推向莫斯科以至全國范圍。”
鬍鬚在信奉東正教的俄羅斯被視為宗教信仰堅定和自尊的象徵。伊凡大帝說過: “鬍鬚是造物主賜給男人的顏面。剃鬚是對上帝的不敬, 是不可饒恕的罪過。”東正教的神父是不給無鬍鬚的男子祈禱的。在西風漸近的十七世紀中期, 彼得一世的父親阿列科謝放鬆了男子蓄鬚的規定, 說男人是否留鬚但憑自願。但很少有人剪掉鬍子。東正教大主教仍公開反對剃鬚。
彼得自己不留須, 也看不慣別人的臉被一大堆鬍子蓋住了一半。他把長鬍子和長袍子看作俄國的“四舊”之首。他乾脆在城門口和大街上設卡, 剪鬍子, 割長袍。一時嚇得男人不敢出門。260多年後, 有一個叫“紅衛兵”的組織在中國大地上演了同樣一幕鬧劇。在大街上剪“資產階級髮型”和“奇裝異服”。不過, 說那是破四舊, 實際上是搞倒退, 同彼得的除舊立新完全是兩個方向。
有人為了保鬚可以不要命。彼得倒也會變通, 不要他們的命，向他們要“留鬚稅”。這種稅根據個人財產而定。窮人每人每年幾個戈比就行了。富人每人每年可高達100盧布。交了稅的人可領一特製銅牌掛在胸前。剃鬚在俄羅斯強制實行了一個半世紀, 直到亞歷山大二世時才解除留鬚禁令。彼得大帝之後的沙皇只有亞歷山大三世和尼古拉二世留著大鬍子。
俄國人的長袍被彼得看成是另一件莫名其妙的舊事物, 穿起來怪模怪樣, 行動遲緩。俄國人在他的禁令之下不得不放棄這一傳統服裝, 改穿短衣服。不過一開始他們不會做棉褲皮褲, 冬天裡凍得夠嗆。
接下來的大動作是把從秋季算作新年開始的俄羅斯舊曆改為同歐洲接軌的羅馬儒略歷。西曆1698年在俄國的當時是舊俄歷7206年。彼得下令, 年月日一起改。不過到了1752年(葉麗莎維塔女皇當政時), 英國開始實行格林威治陽曆, 俄國就不願再改了。於是彼得當年改的曆法便成了我們現在所說的“俄暦”。1918年蘇聯布爾什維克新政府宣布接受格林威治陽曆。
剪鬚, 易服, 改曆法只是彼得大帝改革的前奏。改革的最大阻力來自東正教教會。俄國東正教大主教艾德里安(Adrian)氣急敗壞, 不斷約見沙皇。彼得置之不理。彼得對待他採取一字密訣:“耗”。耗到這位曾支持他奪回權力, 在教眾中享有威信的大主教死。倒也沒耗多長時間, 艾德里安氣得傷神傷身, 一命嗚呼了。
彼得大帝第一樁實質性的社會和政治改革就是改組教會。他可沒說宗教是人民的精神鴉片噢。他要的第一是教會的財富, 第二是教會的權威和影響力。彼得大帝不再批准大主教的繼承人。相反, 他成立了一個政府部門叫做Monastyrskii Prikaz, 專門管理教會和修道院的財產。那時東正教教會是俄國最大的財主, 擁有大量的土地、農奴、金銀和其它不動產。不抄了財主, 哪來錢打仗? 二十年後, 東正教原來的組織結構和神職人員的權力和職能都被大改了, 由政府的“神聖宗教會議”來統一管理全國宗教事務。
第二樁改革內容是成立現代化的學校。彼得堅信沒有現代化的學校便沒有俄羅斯的富強。猜猜他建的第一所學校是什麼? 航海學校! 全名叫“航海與數學學院”。一位從英國請來的教師任校長。接下來辦的是砲兵學院和語言學院。1707年成立醫學院, 1712年成立工學院。他總共建了三十所現代化學校。1724年彼得在他去世之前還建立了科學學院, 旨在改變俄國科學落後於歐洲的狀況。另外, 彼得鼓勵俄國年青的貴族子弟到歐洲留學。學成回國的青年成為俄國崛起的重要力量。
第三是經濟改革。實話說彼得大帝在經濟改革上成果不大。他幾乎一直在打仗。打仗就要花錢。工商業沒有再投資的本錢, 其發展就不能不受到影響。第一批工廠是彼得批建的。這些工廠的資金, 原料和勞工都由政府控制, 因此不能算“資本主義企業”。它們連中國洋務運動時的“官督商辦”企業都不如。但它們畢竟是先進生產力的種子, 為將來俄國新型經濟的發展鋪墊了道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