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lective photograph of a wall with grafitti

尋愛因斯坦足跡 訪普林斯頓大學 作者:安老師     

E=MC2,此物質與能量的轉換公式,是愛因斯坦於1905年11月物理年鑑發表的論文中提出。如同希臘神話裡普羅米修斯盜取天火,給人類帶來光明一樣,這個物理界最重要的公式,解開了一個宇宙的奧秘。

  愛因斯坦是1879年出生於德國的猶太人,因德國的排猶政策,他前半生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從德國到義大利、到奧匈帝國、到瑞士。1921年他以光電效應原理論文,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成為全球知名人物。論文中他提出光是由離散的能量量子,光子組成,光子衝擊到金屬板,可將電子擊出,產生電能。數十年後,普及全世界的太陽能光電板,太陽能發電廠,都是以此理論為基礎的實踐。光電效應理論開啟了太陽能轉換成電能的世紀,為人類提供了一個清潔又環保的新能源。   1933年,他54歲時選擇定居於美國紐澤西州的普林斯頓。普林斯頓是座大學城,人口約三萬,其中有三分其中有三分之二是普林斯頓大學的師生。我大學是理工科,愛因斯坦是我最崇拜的物理界偉人,普林斯頓距離住家的馬里蘭州只有三小時車程。九月初勞工節長假,兒子開車帶著我和五歲的小孫子,懷著朝聖的心情前往普林斯頓。

  愛因斯坦不是普林斯頓大學的教授,而是辦公室設在大學數理樓(Fine Hall)的高等研究院(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研究員。他當年住在大學外的梅歇爾(Mercer)街112號,這是一座普通的獨立兩層樓住宅,白色木造小樓,掩映在樹叢中。我們車停在斜對面的小公園邊,四周寂靜無聲,正巧看到兩隻小鹿蕩漾其間,幾隻松鼠跳躍樹上,乾淨的街道,淡淡的花香,沒想到,一代偉人,住的竟是一棟平常的住宅。

  這棟小屋沒有任何標示,很容易錯過。愛因斯坦說:「我只是個平凡的人,不要把這裡變成人們朝聖的紀念館。」他參透了宇宙奧秘,也看破了世間的虛榮、權柄、名與利。他說:「我什麼也發明不了,只是發現已經存在的事物和規律而已。」他把一切歸諸造物主的萬能,把自己謙卑地當成一個平凡的人。

  1955年4月,他羅患多年的腹主動脈瘤破裂,醫師建議他動手術,他說:「當我要離去時,請讓我走,一味延長生命毫無意義,我已做完該做的,現在是該走的時候,我要優雅地離去。」他面對死亡的灑脫,讓人尊敬又佩服。他走後,依照他的遺囑舉行了簡單喪禮,當天火化,骨灰撒在鄰近的德拉瓦河(Delaware River)。古今帝王高大的陵墓、昂貴的水晶棺、精心保存的遺體,比起他穿透生死的豁達胸襟,顯得何其卑微渺小。   中午我們在小鎮的一個普通餐館用餐,看到牆上掛著一張愛因斯坦擺鬼臉的照片。這是他在1951年72歲生日時照的,當晚研究院同仁為他舉辦了一個慶生活動。活動結束他離開會場時,大批記者守候在門外圍住他的座車,想請他對全球政局發表意見,並拍張他的生日照。

他坐在車裡因疲憊而沉默不語,一位記者說;「嘿,教授,笑一個嘛!」個性開朗的他向記者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眼明手快的攝影師按下快門,捕捉到這精彩的一瞬間。照片中他一頭白色蓬鬆亂髮,衣著漫不經心,可看出這位不世出的天才,內心裡藏著一個天真的童心。

  他生前工作的高等研究院在普林斯頓大學校園內,是一棟紅磚牆白框窗的三層巴洛克式建築,正中央上方有一鐘樓,右側是數學系系所。大樓座落在一個掩蓋在梧桐樹、慽樹、白楊木的大公園中。辦公室瘟疫期間不對外開放,我們只能沿著四周他經常散步的小路,尋覓他的足跡。研究院後方是寬廣的青草地,旁邊有圖書館和咖啡廳,可想見,當年他坐在樹陰下的露天咖啡座,手持一杯咖啡、或沉思,或翻閱書籍,享受著寧靜安詳的生活。

  愛因斯坦的質能轉換理論,後來也得到實際運用。美國羅斯福總統,因他及幾位知名物理學者寫的一封信,啟動了製造原子彈的「曼哈頓計劃」。1945年7月16日,以質能轉換原理為基礎設計的第一顆原子彈,在新墨西哥州的白沙實驗場試爆成功,美國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製造出原子彈的國家,也是唯一使用過原子彈的國家。1945年8月,投擲在日本廣島和長崎的兩顆原子彈,使數十萬人瞬間死亡。世人目睹了原子彈毀滅性的威力,深為震撼,二戰後,雖然多國陸續發展出核子武器,但沒有一個國家的領導者,敢於啟動核子戰爭。   沿著高等研究院周圍繞了一圈,我們來到了成立於1746年,比美國1776年獨立還早30年的普林斯頓大學,它是八個長青藤聯盟(Ivy League)大學之一,曾連續八年被美國大學評比為第一名。面對拿騷街,稱為費茲‧蘭道夫門(Fitz Randolph Gate)的學校大門,寬不過六公尺,兩旁側門不及三公尺,沒有一般大學正門的宏偉和氣派,表現它是不重外表,只注重內涵的大學。當年新生入學時要列隊經過此門進入學校,直到畢業再跨出,期間大門深鎖,不准進出。直到1970年應當屆學生要求,大門才永久打開,象徵普林斯頓不是封閉的學術象牙塔,而是對外開放的學府。此門雖不氣派,左右兩門柱上各站立一隻振翅欲飛的雄鷹,鷹擊長空,翱翔千仞之上的氣勢,是學校對學生的期許。

  進門後兩側是綠蔭蔽天的大草坪,狹窄的步道引領到1756年建立的拿騷大樓(Nassau Hall),它是大學的行政大樓,也是著名景點,這座哥德式建築大樓,外牆爬滿修剪整齊的常春藤,常春藤盟校以長春藤表現學校的歷史久遠,與大自然融合的精神。大樓正門兩側各臥一青銅鑄造的老虎,虎是普林斯頓吉祥物,這兩隻老虎是1879年班學生贈送給學校的禮物。

  大樓右側草坪可見一名為「內尖的橢圓」(Oval with Points)青銅抽象雕塑,它是亨利‧摩兒(Henry Moore),20世界最有名的英國雕塑藝術家1970年的作品。圓潤的橢圓外緣,內側兩個尖點相交孔中心,營造出張力和動感。這座有名的神祕主義雕塑藝術品,在香港的交易廣場(Exchange Square),及世界各地都有相同的複製品。

  主建築後方是普林斯頓美術館,外牆是厚實的花崗石,門外花園中有五片形狀各異的玻璃空間藝術品。主建築四周是文學系、歷史系、建築系、哲學系、音樂系、美術系、公眾及國際事務學系等。普林斯頓不設醫學院、法學院、和商學院,因為這三個學院只教授方法,缺乏在未知領域探索的空間。普林斯頓大學的校園像一座美麗的大公園,古色古香,錯落散佈其間的各系所城堡式大樓,每座都氣勢宏偉,布局開闊,漫步其中,心曠神怡。

  校園內走馬觀花繞一圈,離開了普林斯頓踏上歸程時太陽已西。古稀之年,能有這樣一趟豐盛的精神之旅,讓人印象深刻。

 [11/7/2021刊載在世界日報世界週刊1964期]

                            

觀人攝鷹 作者:怡安里

電力公司在馬里蘭州北部的薩斯奎韓娜河 (Susquehanna River) 上,築壩建廠發電。每年冬季都會有不少美國國鳥白頭鷹(bald eagle)來水壩下游獵魚,於是這裡成了一個愛好鳥類攝影者的熱點。聽說有不少專業與半專業的攝影師,不辭勞苦來此捕捉精彩鏡頭。老妻和我興起了前往觀賞的念想。頭天先上網查看谷歌地圖(Google Maps)的開車路線,第二天收拾停當,帶著好心情與乾糧出發。   行行復行行,開了一個多小時,眼看就快要到目的地了,可就找不著那條該彎進去公園的路。停車問過店家甚至郵差,都不知道我們要去的那個水壩旁的小公園。不得已, 只好請出那個本不想用的GPS 導航系統。跟著它左轉右拐的找到那水壩旁的小公園。

  進了公園,出了車來放眼望去,可真不得了!沿著河岸的圍欄,密密麻麻的停了一排三角架跟照相機及攝影者,著實讓人嘆為觀止。今天還不是週末,那週末還了得?不得人擠人!照相機上有著形形色色的長鏡頭,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大,那陣仗讓我不好意思拿出我的傻瓜照相機。既來之則安之,帶著手機(稍微高科技些)下車,直奔河岸而去。可惜所有好的攝影地點都被佔了。我們只好看哪裡有空就往哪裡站,照完像走人,倒也沒打擾到先來的攝影者。   閒來無事,在河岸旁走走看看。見到不少人穿著迷彩裝,他們的長鏡頭也是迷彩裝飾着,為得是野生攝影時有好的保護色。也和幾位攝影者聊了天,才知道這些裝備著實不便宜。就拿這必備的長鏡頭來說,少則美金萬元多則十數萬元。照相機得按一次就能連續曝光十數次的那種,價格也是不斐。一套裝備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

  一位家住賓州從國內來經商退休的老中告訴我,老鷹在天上飛或一般捉魚的鏡頭,已經引不起他們的興趣。他們要捕捉的是比較特別的鏡頭,譬如老鷹在天上爭食。那天早上他已經照了兩千多張,回家整理起來大概又得忙一陣子。他開車來只要四十五分鐘,但是為了佔得最佳照相位置,他早上六點多就出門,在公園門口排隊,等公園早上九點開門。   說話間,正好看到一隻老鷹俯衝下來抓魚。但起飛沒多久,魚居然掙脫鷹爪,掉回河裡。這時只聽得岸上有人歡呼有人婉惜。歡呼是為魚高興,婉惜是為老鷹可惜。看到老鷹還在河面上盤旋,

好像很不甘心,一頓飽餐從手中溜走。這時看到一票人往附近的樹林靠攏,老妻也跟著過去看個究竟,發現一隻老鷹正在吃魚。我沒過去看,因為實在怕看到那血淋淋的場面。

  下午三點多,帶著愉快的回憶開車回家,結束了這美好的一天。

[1/23/2022刊載在世界日報家園版]

兒子的水族箱 作者:金慶松

疫情期間,兒子每日在家工作,孤立又寂寞。一天,他說想弄個水族箱養些魚。我回他,電腦螢幕上的魚不是很漂亮嗎?他不認同,逕自著手他的水族箱計劃了。

  兒子花了不少時間查谷歌、詢問有經驗的同事,研究分析需求、花費等,偶爾跟我談到他的進度與計劃,相關設備也一一買入。待砂石、石頭、枯枝及六種水生植物陸續運齊,兒子開始箱內的設計與「施工」,並尋求我的意見與幫忙。我倒想看看這些是啥奇珍異草、奇石異枝,是能散發仙氣、治療百病嗎?總之,我這個資深工程師成了免費的施工小助手,也忠實地提供了我的景觀意見。   兒子每天早晚測量箱內的水溫、水質,其酸鹼度、氮含量、氨(阿摩尼亞)含量等 ,確定水生態系統穩定且適合後(他快成為水生物科學家了),才去寵物店裏買。店員說要將水拿來測驗一下,確保家裡水族箱的水適合寵物魚的生存,才准賣出。這寵物店可真是保護「寵物魚權」呀!第二天帶去水樣本,店員測了後説,酸鹼度6.4,太低,不適合,不能賣給我們。兒子說,不會呀,剛剛在家測時都還好,難道,難道是裝水的試管出了問題?兒子也立即上谷歌查詢,野外的日光燈魚(neon tetra)在酸鹼度低至5的環境下也都可以生存呀!幾經交涉,終於買回了小魚、小蝦、小蝸牛。   剛買回的12尾日光燈魚,得連著袋子先在水族箱內放一小時,讓牠們逐漸熟悉環境,等牠們的顏色由淡變回原來的閃亮藍色,即可打開袋口;牠們群游在一起,逍遙自在地探索新環境。一打自台灣進口的櫻花蝦(cherry shrimp),遍體亮紅,為鲜綠水下世界帶來了游動的紅精靈,真是賞心悅目。暗黑色的蜑蝸牛(nerite snail),較靜,像石佛,會慢行吃著水族箱內的水藻。金黃色的神秘蝸牛(mystery snail),好動,性喜冒險、旅遊,二隻神秘水蝸牛很快地游遍整個水族箱,會從一株植物的葉子爬到另外一株上,像在葉子間耍特技;也會爬到水面上,然後自由落體式地沉到箱底,是在練習投擲原子彈嗎?

  定期的清洗、換水是重大的維護工程。有時魚身上長了寄生蟲,兒子也因此學到了清除寄生蟲的醫療之道。還曾有一隻水蝸牛的觸角被吸進了過濾器中,是過濾器有問題嗎?還是牠太好奇、好動、太笨了?不幸死了,也影響到全家的心情。只得買一個過濾器的罩子。也有大好消息,幾個月後,水蝸牛都長大了,也生出了不少小水蝸牛。蝦子更是千姿百態,蝦子也懷了孕,生出了許多小小蝦子。箱內的浮萍,生長迅速,葉芽茂盛,一片欣欣向榮,過多的浮萍,得定期清除。   兒子為了水族箱,尋尋覓覓買買學學,有程序、有步驟, 並展現出自己的細心、耐心與愛心。他為此花費逾七百元,暗示我支助,我贊助了幾隻來自台灣的櫻花蝦,並笑著回道,你可以印發參觀水族箱的門票呀,或可提供撈蝦抓魚的娛樂,烤蝦蒸魚的服務,兼賣浮萍炒蛋、水草蝸牛,副賣啤酒,多角化經營,或許可以將花費賺回來。

  疫情期間讓人的生活無聊,無聊之中試著找些有意義之事,也是正途。英國詩人威廉·布萊克的詩〈粒沙子〉:「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無限掌中置,剎那成永恆。」水族箱內沙子無數,生態變化無窮,也是大千世界,也有多采多姿。

[12/14/2021刊載在世界日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