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節

8 月 6, 2022
close up photograph of flowers

(隨筆)
作者:劉海鷗

  早幾天女兒就打電話來。
  她說,媽媽,母親節咱們聚一聚。我說,好呀。她說,我特別想吃海鮮,咱們上魚市場買些海鮮回來做。我說,好呀。她說,你們都到我家來。對了,別忘了把積肥箱給我帶過來。我說,哎,是你過母親節,還是我過?
  她笑,咯咯咯咯咯……
  母親節一大早,我搭老公上班的車進城了,女兒家在城裏,離我家四十多公里。
  女兒還在睡覺,我輕手輕腳進了後院。後院本來是荒草窩子,女兒開闢了好大一個園子,扁豆蠶豆小白菜胡蘿蔔洋蔥蒜苗茴香薄荷檸檬草,成行成壟。這丫頭大學總是讀不完,幹這些事比讀書興致高得多。再一看,野草已經冒出頭來,綠茸茸地覆蓋了所有的空地。
  這麽早來了沒事幹,幫她拔野草吧。擼胳膊挽袖子,蹲著一把把薅起來。這一薅,就倆鐘頭,直到腿直不起來,腰打不了彎。
  女兒起來了,睡眼惺忪地說,咱們先去附近的週末市場看看吧。在市場女兒買了一個三齒大叉,還買了六盆植物。我買了一瓶家製蜂蜜,很貴,本來不想買,賣主讓我嚐完一樣又一樣,我就不好意思不買了。就算給我自己過母親節吧。
  回家放下東西,我們坐火車去買海鮮,火車上說得正熱鬧,我突然想起三齒叉,問道,我們回家時我好像沒見你手中有叉子?女兒說,呀!我買花時放在一邊了,沒拿。
  我說,你趕緊回去找,市場馬上就關門了,我自己去買海鮮。
  下了火車,我先去銀行取了錢,然後去雜貨鋪,買了豆腐、皮蛋、紅棗、木耳、蜜糖排叉。交款時,營業員送了一袋糖果,說母親節快樂。又奔菜市場,蘆筍、豆角、西蘭花。魚檔,老虎蝦、蛤蜊、生
蠔、盲曹魚。熟食店,拌三絲、拌海蜇絲、紅燒牛百葉。
  已經兩點半了,還沒來得及吃午飯,肚子餓得咕咕叫,可是兩手全占滿了,錢也花光了,懶得再去取錢了,趕緊回家。
  在火車站等車,旁邊坐著一對老夫婦。老太太對我笑笑說,母親節快樂。我說,母親節快樂。老太太說,孩子們剛剛請我們吃了飯館,這是他們送的花。她指了指身邊一盆紫色小花。她看看我堆了滿地的大小口袋,想問問什麽,又止住了口。
  回到女兒家,隨便填了幾口吃的,就算午飯了。該動手做晚餐了,女兒說她要掌勺。那好,我就打下手吧,挑蝦腸,刮魚鱗,焯蛤蜊,摘菜洗菜切菜,剝蔥切姜剁蒜。
  晚飯做好了,丈夫和兒子也都來了。十來個菜擺了一桌子,涼菜有拌三絲、海蜇絲、皮蛋,蔬菜沙拉。熱菜是清蒸盲曹、奶油焗生蠔、炸大蝦、蘸水蛤蜊、清炒木耳、菜園小白菜(女兒種的)、紅燒牛百葉。夾菜前,孩子們說,母親節快樂!
  看著兒子女兒狼吞虎咽,心裏真高興。當媽的都有這體會,就喜歡看孩子吃飯。我每樣菜蜻蜓點水嚐了一點,平日晚上我只喝薄粥一碗,消受不了如此高蛋白。
  一席飯風捲殘雲吃光了。我和老公該回家了。到家才想起來,為自己買的蜂蜜紅棗排叉都忘在女兒家,算了,給她吃吧。
  還得澆花園,好幾天沒澆水,花花草草的全都蔫頭耷腦了。花了一個小時才澆完。快累癱了,澡也不洗就睡覺了。
  躺在床上,想,還需過母親節麽?過與不過,母親都成不了皇后,母親永遠是母親。

(發佈於8/6/2022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13號 澳大利亞中文作家協會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