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ylish modern building and arch bridge crossing harbor against cloudy sundown sky
作品說話,筆墨搭橋。相逢是緣,以文會友。
海納百川,思接千載。根植沃土,心飛浩宇。
精品意識,人才理念。打造名片,鑄造品牌。
傳媒啟窗,國際視野。立足北美,輻射全球。
情定華府,魂繫炎黃。引領潮流,書寫春秋。
—— 凌鼎年

澳大利亞中文作家協會專刊

樂為媒

(微型小說)

作者:崖青


  慶祝進母校五十週年的活動,我們都坐回了中一時坐的教室和課桌椅。班長還是當年的班長,同桌還是當年的同桌。頭髪花白的我們都回到了少年時代。
  會後的午餐在學校附近的大酒店,很多同學帶來了自己的另一半。她從離開中學後第一次參加同學會,是多年沒見的貴客,她的先生也來了,一位核物理專家。
  席間不知誰說起,你怎麽找了一個理工科的,他也會幾種樂器嗎?這才想起,因為她曾是我們班的音樂精靈,會很多民族樂器,小提琴拉得可不是一般的好。她曾經揚著驕傲的下巴說,將來找的對象非懂音樂不可。這是全班同學都記得的。她深情地看看身邊的他,大概想起自己當年的大言不慚,啞然失笑。
那年,她在美國一個偏遠的地方讀博士。這個私立大學在一大片田野當中,周圍什麽也沒有。整整四年了,除了偶爾跟父母打電話,沒說過一句中國話。因為整個小城,只有她一個中國人。那時電話費很貴,也沒有網絡。
  一個大雪天,實在連個說話的人也找不到,只好開車胡亂在大雪的荒野中從北到南地駛著。
  進一個小酒店想取暖,竟看到一個亞洲人模樣的男青年,而且他還主動過來問,是中國人嗎?原來他是另一個方向的小鎮來的,他在那兒做博士後。
  小酒店總共就他們倆,他們坐在一張圓桌旁,點了各自的飲料。乳白色的窗紗把外部的寒冷和飛雪都隔在感覺以外,餐廳籠罩在暗暗的橘紅色的燈光裏。帶點嘶啞的鄉村歌手甜蜜的歌聲忽而跳蕩,忽而飄搖。吉他時不時把滑音強調得令人心顫。
  在她迷濛的眼睛中,蕩漾著一種深重的惆悵,好像她經歷了太多的傷心往事。她說,我常想,我為什麽來美國啊?
  他說,我懂。我的心情跟你很像,但我們可能還要繼續背負這些,我們要忍耐,要熬住,學習要繼續,生活也要繼續。自己的理想,父母的希望……
  他們一起說了很多話,互相訴說了孤獨與寂寞,全是用的中文,然後一起背誦唐詩,甚至兒歌……說著各自能想起來的小學同學、中學同學、大學同學的名字。以前不算好朋友的,現在想起來也格外親切,就像親人一樣。
  這時,餐廳裏響起了搖滾,一陣瘋狂的喧鬧,攪散了他們的寧靜。她皺起了眉頭。
  他說,我有真正的音樂,你想聽嗎?
  他們逃離了那雜亂無章的聲音,鑚進他的汽車,打開暖氣,汽車成了一個溫暖小天地。他把磁帶放進錄音機,悠揚的音樂似風一樣飄出。
  哦,聖桑!
  對,是《天鵝》。她學提琴的時候練過好多次,早已印在心裏的樂曲。
  他們靜靜地聆聽著流傳了多少年的經典音樂。窗外沒有星光,只有雪花在空中旋轉飄落。好像天地之間就只有他們倆存在。小提琴聲輕拂兩顆孤獨的心,生活總有甜蜜的瞬間出現,讓世界顯出美麗。
  一曲終了,她問,有中國音樂嗎?有。
  換一盒磁帶。
  呀,《茉莉花》,來自她故鄉的音樂。
  沈醉在婉轉、流暢、細膩、柔美的曲調中,一位想摘茉莉花,又怕傷了茉莉花的天真可愛純潔的姑娘呼之欲出。心被洗得純凈,縹緲。她彷彿回到了江南水鄉,聞到了茉莉花的清香。
  黑夜彌漫在四野,風雪席捲著世界,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 兩盒音帶伴隨,他們聽了一遍又一遍漂泊者辛酸的歌,開拓者的苦難心聲,也有他們自己的。
  天濛濛亮了,她發動了自己的車,在兩車車窗相鄰時,他們互相交換了聯繫地址。她往北,他朝南,但是還好,他們兩個大學相差兩小時的車程。
  他們不再寂寞,感謝上蒼讓他們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在一個人跡稀少的荒原,有了一段奇妙的相見和令人迷醉的時光。
  後來他們戀愛了,他再也沒有跟她談起音樂,知道他什麽樂器也不會,唱起歌來還五音不全。說起那夜的音樂,他說是自己僅有的兩盤音帶,是妹妹塞進他出國的行李箱。而那時她的車裏其實有更多的錄音帶。
  聽了這段奇遇,我們都明白,這麽多年的相守,除了他,有誰能觸動她生命的琴鍵,叩動她內心的琴弦?這樣的人算不算懂音樂?

散文詩二首

作者:李富祺

風箏,在海岸升起

  風箏,從對面的海岸升起了。
  銀色的沙灘上奔跑著一群穿海魂衫的少年,他們手裏執著風箏的線兒,牽起爺爺童年的夢。遠方雲霧繚繞的海峽那邊,礁石上坐著一個憂鬰的老人, 他面對海空,陷入一片沈思。 他在思念久別的故鄉,思念故鄉的芭蕉樹。每當媽媽對他生氣,他就躲進芭蕉林裏,媽媽四處尋他,呼喚他的乳名;每當他見到孩子們手裏拿著彩色的風箏,他更思念故鄉蔚藍的天空和潔白的海灘。空明水碧的夏日,他常常約伴到海邊放風箏,而且他每次都為自己風箏編得最美,升得最高而自豪。
  然而,在一個刮風的黃昏,他的風箏斷了線,後來,他終於含淚離開了故鄉——
  高空中,有一朵彩雲忽閃忽閃著,慢慢地輕輕地飄落在老人身邊,他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叫了起來,  啊!風箏,風箏!
  他過去把風箏拉了起來,貪婪地看著,驚喜地發現,風箏上寫著一行幼稚的毛筆字:獻給我臺灣的爺爺。
  他沈默了,擡頭眺望遠方對面的海岸,眼睛漸漸模糊了。童年的夢,又從他的手裏,輕輕飄落,飄落——

蟬歌裊裊

  你裊裊的歌聲,打破了我沈甸甸的好夢,還我甜蜜蜜的鄉情。童年的歌謠,長著翅膀,飛越記憶中彎彎的山路,飛進那個灑滿異彩的叢林。村前的小河漲滿了水,融和了南國的風采。
  布谷鳥的歌聲單調乏味,杜鵑啼紅過分憂傷。因而你充當了「樂天派」,聲嘶力竭地演奏大合唱。
  清風為你傳播,流水為你伴奏,行雲翩翩起舞,蛙鼓聲聲點板。
  你唱得原野漠漠披上錦繡,果實累累壓彎枝頭,唱出了一個清爽爽的黎明和火燦燦的夏陽。
  你為了尋找幸福和光明而降臨人間,你深深懂得自己生命的短促, 時光流逝會把生存的價值降低,來源於大自然,必然回歸於大自然,因而你時時抖動膨脹的心靈,緊緊擁抱著一個火熱的甜夢——
  造物主有意無意地塑造了你的不幸:翅膀單薄,不能高飛;身體軟弱,禁不住雪雨風霜;哪怕一千倍的努力,也無法彌補前緣的缺陷。
  為把夙願寄托於來年,你毅然忍受一次脫胎換骨的痛苦,在深深的泥層裏,埋下金色的希望。
高歌的蟬兒啊,我讀懂了你。

形形色色的人生

(散文)

作者: 李明晏

  我的東北老鄉阿力突然心臟病發作,昏倒在建築工地。幸好搶救及時,在費菲市公立醫院回到了生命中來。阿力的妻子回大陸探親,我這個老鄉只好每日帶著一身疲勞,到醫院替阿力遠在天邊的妻子,奉獻在松花江畔結下的友誼。
  在阿力的病房裏,我有幸看到了兩種人生,不由得陷入了對生命的深思。
  5號病床是年過六旬的中國老人。他雖重病纏身,但面對死神的呼喚卻是泰然自若。他的床頭小櫃上,是開不敗的鮮花,五顏六色的禮品堆成了小山。據阿力說,探視他的親朋好友,猶如南太平洋的波濤,一浪接一浪,直到晚間八點。
  而臨床六號卻是另一種景象。那是一個將近七十歲的澳洲老人。他沒有鮮花,沒有禮品,沒有人來探視,孤單一人蜷曲在被世界遺忘的床榻上。
  沈浸在親情溫馨中的中國老人,對孑然一身的澳洲病友頗為同情。一天,夜深人靜時,他悄悄地從床上爬起來,慷慨地將他已無處放置的鮮花擺在澳洲老人的床前,創造了一幅幸福晚年的畫面。
  不知是為了感謝中國病友的關心,友愛,還是為了擺脫寂寞,澳洲老人拿出一本厚厚的相簿,帶著中國老人走進了昔日的生涯。隨著一幅幅照片,中國老人隨著澳洲病友漫遊了全世界。巴黎的凡爾賽宮,埃及的金字塔,日本的富士山,意大利的比薩斜塔…… 這燦爛的人生,對中國老人猶如天方夜譚,尤其是那一幅幅美女如雲的照片,令中國老人驚訝得久久才吐出一句話:「你……你是百萬富翁?」
  澳洲人裂嘴笑了,笑得滿臉燦爛,滿臉青春再現。
  他並非腰纏萬貫,不過是個普通的汽車修理工。飽嚐了婚姻破滅的災難之後,他開始瀟灑人生。平日,他披星戴月,假期便帶著鼓囊囊的錢袋漫遊世界。儘管這種單身貴族的歡樂換來了一個寂寞孤單的晚年,但晚年本來就是孤獨寂寞的。雖然,子子孫孫可以組成浩浩蕩蕩的探視大軍,可以創造一個體面的葬禮,可沒有青春歡樂的生命,再輝煌的晚年也是人生的遺憾。
  中國老人卻將自己全部生命奉獻給了自己的兒女。來澳二十多年,他整日在建築工地上揮汗如雨。他節衣縮食,一分錢捏出汗,用含辛茹苦的血汗錢為自己的兒女建造了美麗的安樂窩。直到死神在門外徘徊時,他才從澳洲病友那一幅幅光芒四射的照片中,猛然間想到,他來澳二十多年,竟連悉尼歌劇院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我的母親節

(隨筆)
作者:劉海鷗

  早幾天女兒就打電話來。
  她說,媽媽,母親節咱們聚一聚。我說,好呀。她說,我特別想吃海鮮,咱們上魚市場買些海鮮回來做。我說,好呀。她說,你們都到我家來。對了,別忘了把積肥箱給我帶過來。我說,哎,是你過母親節,還是我過?
  她笑,咯咯咯咯咯……
  母親節一大早,我搭老公上班的車進城了,女兒家在城裏,離我家四十多公里。
  女兒還在睡覺,我輕手輕腳進了後院。後院本來是荒草窩子,女兒開闢了好大一個園子,扁豆蠶豆小白菜胡蘿蔔洋蔥蒜苗茴香薄荷檸檬草,成行成壟。這丫頭大學總是讀不完,幹這些事比讀書興致高得多。再一看,野草已經冒出頭來,綠茸茸地覆蓋了所有的空地。
  這麽早來了沒事幹,幫她拔野草吧。擼胳膊挽袖子,蹲著一把把薅起來。這一薅,就倆鐘頭,直到腿直不起來,腰打不了彎。
  女兒起來了,睡眼惺忪地說,咱們先去附近的週末市場看看吧。在市場女兒買了一個三齒大叉,還買了六盆植物。我買了一瓶家製蜂蜜,很貴,本來不想買,賣主讓我嚐完一樣又一樣,我就不好意思不買了。就算給我自己過母親節吧。
  回家放下東西,我們坐火車去買海鮮,火車上說得正熱鬧,我突然想起三齒叉,問道,我們回家時我好像沒見你手中有叉子?女兒說,呀!我買花時放在一邊了,沒拿。
  我說,你趕緊回去找,市場馬上就關門了,我自己去買海鮮。
  下了火車,我先去銀行取了錢,然後去雜貨鋪,買了豆腐、皮蛋、紅棗、木耳、蜜糖排叉。交款時,營業員送了一袋糖果,說母親節快樂。又奔菜市場,蘆筍、豆角、西蘭花。魚檔,老虎蝦、蛤蜊、生
蠔、盲曹魚。熟食店,拌三絲、拌海蜇絲、紅燒牛百葉。
  已經兩點半了,還沒來得及吃午飯,肚子餓得咕咕叫,可是兩手全占滿了,錢也花光了,懶得再去取錢了,趕緊回家。
  在火車站等車,旁邊坐著一對老夫婦。老太太對我笑笑說,母親節快樂。我說,母親節快樂。老太太說,孩子們剛剛請我們吃了飯館,這是他們送的花。她指了指身邊一盆紫色小花。她看看我堆了滿地的大小口袋,想問問什麽,又止住了口。
  回到女兒家,隨便填了幾口吃的,就算午飯了。該動手做晚餐了,女兒說她要掌勺。那好,我就打下手吧,挑蝦腸,刮魚鱗,焯蛤蜊,摘菜洗菜切菜,剝蔥切姜剁蒜。
  晚飯做好了,丈夫和兒子也都來了。十來個菜擺了一桌子,涼菜有拌三絲、海蜇絲、皮蛋,蔬菜沙拉。熱菜是清蒸盲曹、奶油焗生蠔、炸大蝦、蘸水蛤蜊、清炒木耳、菜園小白菜(女兒種的)、紅燒牛百葉。夾菜前,孩子們說,母親節快樂!
  看著兒子女兒狼吞虎咽,心裏真高興。當媽的都有這體會,就喜歡看孩子吃飯。我每樣菜蜻蜓點水嚐了一點,平日晚上我只喝薄粥一碗,消受不了如此高蛋白。
  一席飯風捲殘雲吃光了。我和老公該回家了。到家才想起來,為自己買的蜂蜜紅棗排叉都忘在女兒家,算了,給她吃吧。
  還得澆花園,好幾天沒澆水,花花草草的全都蔫頭耷腦了。花了一個小時才澆完。快累癱了,澡也不洗就睡覺了。
  躺在床上,想,還需過母親節麽?過與不過,母親都成不了皇后,母親永遠是母親。

古詩英譯

譯者:朱文正

杜甫:《秋興》

玉露雕傷楓樹林,巫山巫峽氣蕭森。
江間波浪兼天湧,塞上風雲接地陰。
叢菊兩開他日淚,孤舟一繫故園心。
寒衣處處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Ode to autumn

Gems of dew wilt and decay the maples
Magic hill and wizard gorge giving off a haze of woes
Billows of the river run upon being merged in sky boiling
Storm clouds o’er the pass cloak the ground shadowing
Wisps of asters bloom twice yet tears hiding on other days
Once my lonely boat anchors and tethering home-longing thoughts
Scissors and rulers of speeding quilted clothes of housewives
At dusk o’er White Emperor high sounds of washing mallets of h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