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俄國崛起的彼得大帝
(【傳記/回憶】第54號) 作者:許之微
(九)
倫敦是英國的政治, 商業和文化中心。當時英國八百萬人口中有十分之一生活在倫敦。那個時候的倫敦城不大,在泰晤士河北岸, 東起倫敦塔,西到議會大廈。工業化初期, 這個城市又髒又亂, 而且十分擁擠, 犯罪率居高不下。但當時的倫敦卻又充滿生機和蓬勃向上的精神。一個顯著的, 有別於世界上其它城市的生活景緻是無處不在的演說和辯論。這裡的幾百家咖啡館都是演說中心。陽光下的任何事物都可以成為議題。英國人享受著當時世界上難得的思想和言論自由, 這是英國很快成為世界上最先進, 最強大的國家的基礎。用現在的話來說, 英國在有了工業革命造就的「硬件」之後, 又得到了使用硬件的不可忽缺的「軟件」。當然, 宗教的衝突還沒有完全消失。天主教和耶穌教(新教), 新教中英國國教和非國教之間的對抗還存在著。只是, 宗教已慢慢淡出現實生活中的許多領域, 把思想的自由越來越多地還給了社會。
就像在荷蘭那樣, 彼得對英國的一切都感興趣。他到處參觀, 到處採購帶回俄國的「樣品」, 到處說服有技能的工程師, 軍官, 船長…… 到俄國去工作。他很快發現了一個大問題:錢花光了。他要幹的事樣樣要花錢,可是錢從哪兒來呢? 這時候,英國的煙草工業巨頭主動找上門來了。他們垂涎俄國市場久矣。但東正教視煙草為邪物, 嚴禁俄國人吸煙。彼得從少年時代到「德國村」串門起, 就學著抽煙。他對抽煙並不反感。他尋思,與東正教教會的衝突反正在所難免, 再加一條教會反對的東西又如何? 於是同意對吸煙解禁。同意英國煙草公司輸入一百五十萬磅煙草到俄國市場。作為回報, 英國方面向彼得(俄國政府)一次性支付兩萬八千英鎊。那時候英國在美國的馬里蘭、 維吉利亞等州擁有大面積的煙草農場,黑奴們沒日沒夜地為奴隸主幹活。
威廉三世看得出這個年輕高大的俄國沙皇對自己的崇拜,這讓他很受用。另一方面, 他也需要俄國做為英, 荷的盟友, 共同抵制和提防野心勃勃的法國。他像對待自己子侄那樣, 盡量滿足彼得的要求, 甚至專門為彼得搞了一場海軍軍事演習。彼得在海軍演習的整個過程中目不暇接, 興奮異常。演習完畢後, 威廉三世送給彼得一艘快艇。
經過一而再, 再而三地推遲歸期, 彼得戀戀不捨地離開了英國, 到荷蘭與大使團會合。大使團在國外學到的東西大大超過了預期。他們為俄國招募的人才也超過了原先的計劃。加上採購到的各種機器、 儀器和設備工具, 真是滿載而歸。
返程的路上, 大使團按計劃訪問了神聖羅馬帝國(奧地利)的首都維也納以及波蘭原首都拉瓦(Rawa)。訪問的目的是說服兩國同俄國建立反奧斯曼同盟。然而, 彼得在奧地利碰了釘子。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勒奧潑德(Leopold)已經決定與奧斯曼簽定和平協定, 以便全力應付西邊法國的威脅。
下一站是波蘭。剛剛登基的波蘭新國王奧古斯特(Augustus)與彼得年齡相仿, 長得粗壯結實, 力大無窮。人稱「壯士奧古斯特」。彼得和他相見恨晚, 交上了朋友。
奧古斯特聽彼得說了聯合反奧斯曼的計劃和神聖羅馬帝國打退堂鼓的事, 噗哧一笑: 「兄弟, 我知道你想的是俄國的出海口。可你也別那麼死心眼啊。就算你有了黑海, 想過那兩道海峽還是個事兒。幹嘛捨近求遠呢? 你也該知道, 查爾斯十一世那老小子死了。他那個兒子還是個毛孩子。這是不是咱哥倆的機會?」
查爾斯十一世是瑞典前國王。 「你是說咱倆聯手……?」
奧古斯特伸出手來, 倆人興奮地擊了一下掌。那天晚上, 彼得喝得大醉。
第二天早晨, 彼得被國內晝夜兼程趕來的信使叫醒: 「皇上, 八百里加急密件!」
彼得一驚, 酒全醒了, 馬上拆信。「媽的! 我早就料到這群狗娘養的會造反。」
「怎麼啦, 皇上?」 聞訊趕來的萊福特問。
「統兵又造反了。」 彼得恨得咬牙切齒。
「鎮住了嗎?」
「西恩和高登將軍繳了他們的械。」
「那我們……?」
「立即回國!」
大使團匆匆告別波蘭回國。好在這原本也是大使團的最後一站。
(十)
彼得一世對於統軍恨之入骨。十歲那年, 彼得剛剛繼位。同父異母的姐姐索菲婭煽動統軍暴亂。當著他們母子的面, 統軍殺了他的外公, 舅舅, 還有許多大臣。十七歲時, 彼得從攝政女王索菲婭手中奪回了政權。他接受了統軍的臣服和效忠。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忘記了仇恨。「不是不報, 時候未到」罷了。隨著他的近衛軍不斷擴充力量和其它新式軍隊的建成,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原本拱衛京師的兩萬餘統軍調走, 調得遠遠的。
1695年與奧斯曼的一仗打完後, 西線參加攻打德涅伯河下游城鎮的統軍便被命令駐紮在烏克蘭, 沒往回調。第二年攻打亞速鎮勝利後, 隨彼得打道回府的是他的近衛軍和受新式訓練的砲兵和騎兵部隊。參戰的統軍又給留下來修工事和駐防。第二年春, 當彼得和大使團還在歐洲學習和考察時,亞速鎮駐軍接到換防通知。原首都駐軍另兩個團南下接防, 而亞速鎮守軍換往西北國境。
多少年來, 統軍養尊處優。國家養著他們和他們的家庭, 駐紮在首都。住軍營, 吃軍餉。男孩長到十八歲自動成為軍人。不打仗時他們閒得沒事幹,做起生意來, 成了欺行霸市的黑社會。軍人儼然是俄國社會的人上人, 成了一個特權階層。
這下子世道變了。駐亞速鎮的四個團1695年參戰損失慘重。戰後退到沃容涅茲鎮, 一部分人參加伐木運木, 另一部分人被派到普萊切夫湖破冰拉船。不讓休息, 楞是把幾艘船拉到幾百公里外的沃容涅茲鎮。這些軍爺什麼時候吃過這個苦, 受過這個罪! 1688年, 1689年兩次跟著高利特欣南下烏克蘭時, 仗還沒打他們就發牢騷罵娘了。如今這個小皇上根本不把他們當人看。打仗當炮灰就認了。仗打完了, 大冬天裡還把他們當馬使, 連聖誕節都不讓回家。這不, 又調防了。行軍上千公里還給了限期。尤其不能忍受的是, 往北經過莫斯科附近還不讓順道回趟家。這群漢子可是兩年沒摟過女人睡覺了, 再憋不給憋蔫了?
部隊行至莫斯科以西200公里處, 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當兵的衝隊長發火, 隊長跑到團長那兒發飆: 「老子不干了,行不行?」 罵了一陣子以後, 大家一合計, 轉過方向朝莫斯科行進。去幹什麼並不明確,至少先回家看看老婆孩子。
對這支部隊的行踪, 莫斯科一直派人盯著。這邊統軍改變了行軍路線, 那邊就有人飛馬急報朝廷。軍隊和首都安全是由西恩和高登兩位將軍負責的。沙皇人在歐洲, 兩位將軍立即向貴族會議通報, 要求全體成員做出鎮壓這支部隊的決議, 形成文件並簽字。這些人兩頭怕, 不肯簽字。只是責成兩位將軍全權處理。再拖連軍機都會耽誤。西恩和高登只得立即帶領兩個近衛軍團和一個砲兵營共四千多人出城往西阻擊。
在莫斯科西北約五十公里處的新耶路撒冷修道院(New Jerusalem Monastery)是統軍往莫斯科的必經之地。近衛軍布下陣勢。砲兵營25門大砲將由西往東的道路嚴嚴實實地封鎖在射程之內。剛把工事修好, 統軍出現了。
高登將軍親自喊話: 「統軍弟兄們: 你們違反命令, 擅自改變行軍路線是不對的! 希望你們迷途知返。我負責向朝廷解釋。」看那邊七嘴八舌情緒激動, 高登將軍就建議他們先停下來商量。起火做飯, 休息一夜。如果不回頭, 他們只有硬闖。要打明天上午再打也不遲。
第二天清晨, 統軍仍然決定闖陣。他們打著鼓, 揚著旗, 列著方陣往前攻。大砲說話了。二十五門大砲將統軍罩在一片煙霧之中。整整一個小時砲擊之後, 四千近衛軍將餘下的統軍團團圍住, 排槍射擊。只能趴在地下的統軍揚起白旗投降了。為了殺雞儆猴, 西恩讓他們列隊報數,十里抽一,當場把頭剁下來。餘下的約兩千人被綁回莫斯科關押起來, 等彼得回來發落。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