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rial photo of fluffy clouds

領導俄國崛起的彼得大帝 ( 7,8)

(【傳記/回憶】第52號)                作者:許之微

(七)

在阿姆斯特丹, 市政府正舉行招待比彼得晚幾天到達的俄國大使團的盛大宴會。荷蘭以商立國。長期以來閉關鎖國的俄羅斯這次主動上了門, 傳說沙皇本人也來了, 那還能怠慢了? 市政大廳裡張燈結彩, 到處洋溢著節日的氣氛。

從扎安丹「逃」出來的彼得君臣二人正趕上晚宴。彼得被安排在荷蘭東印度公司一位總管旁邊坐。他還說他是來學習的木匠。他們談得很投機。過了一會兒, 那個總管告訴彼得, 他去過俄國。

「在貴國羅申伯爵家做客的時候, 我看過沙皇陛下的畫像。」

「畫得像嗎?」 彼得問。

「像極了。」 總管微笑著點了點頭。

彼得哈哈大笑。這才把在扎安丹被人圍觀的故事說了一遍。

「我是來學藝的, 總不能到哪兒都端著皇上的譜吧。可我不管到什麼地方, 都能被人給認出來。你說怎麼辦?」 彼得誠懇地請教。

「有辦法。您可以到我們公司幹活。我們公司的船塢是用籬笆牆圍起來的。」

荷蘭東印度公司非常重視俄國沙皇學習的事兒。那個時候,他們可不像現在的特朗普那麼小氣,連花錢買技術都不讓。他們特意新造一隻船。從打造龍骨支架開始, 讓彼得從頭到尾參與建造。按沙皇本人的意願, 他就住在工棚裡與工人絕對地「三同」。鄰近一家酒店被公司包下來了。貼出「內部裝修, 恕不接待非東印度公司顧客」的告示。彼得這下子高興了。在這兒誰都得叫他「木匠」或者 「師傅」。叫他「陛下」或「先生」他根本不睬, 還生氣。

出了國, 才感到國務國事分外重要。彼得每天都要看國內送來的報告。每週星期六是他給國內下指示和回信的日子。他從一個聽到朝政就心煩的沙皇, 變成事無鉅細都想過問的君主。這倒是額外的收穫。

星期天是休息日。市政府和東印度公司都關心俄國沙皇的學習和考察。他們開出長長的單子讓彼得挑選想去參觀訪問的地方。工廠, 貨棧, 農場, 學校, 醫院, 教堂 ……這個最先進的國家的首都,在年青的沙皇面前像萬花筒般地多姿多彩, 放射出眩目的光輝。他吃驚, 他感慨, 他激動, 他沉思。他什麼都想學。

彼得問萊福特:「你說, 有什麼我們學不會的東西嗎?」

「師傅, 我看沒有。但有些東西不是您下命令就可以辦得到的。」

「說來聽聽。」

「人家荷蘭本是天主教國家。但新教教堂就建在天主教教堂旁邊,大家互相尊重。我們東正教教徒在這裡也能找到做禮拜的場所。像這樣的事,我們那位大主教能允許嗎?」

 彼得沉默了。寬容, 是一種精神。它放開了人們心靈深處的閘門,這才有創新和探究像泉水般地源源不斷地湧出。宗教寬容, 在那個時代的俄國,即使沒有大主教擋道, 他沙皇彼得也不能強行做到。但至少, 他見識到了, 也放在心裡了。

(八)

在荷蘭, 彼得以沙皇的身份會見了荷蘭的最高行政長官(The Stadholder)威廉。這個威廉可以說是十七世紀歐洲最傑出、最具傳奇色彩的政治領袖之一。在當時,他既領導著荷蘭, 又身兼英國國王, 被稱為威廉三世(William III)。在身高兩米零四的巨人彼得面前, 身材矮小瘦弱的威廉三世就像個侏儒。但這並不減少彼得對他的敬重。威廉幹過兩件留名世界史的大事:抗法和入侵英國。彼得對威廉可以說是早聞大名, 如雷灌耳。

威廉是遺腹子, 一生下來就繼承了父親的親王爵位。他從小由祖母撫養, 沒有兄弟姐妹和玩伴, 還得了嚴重的哮喘病。威廉是在孤獨和痛苦中長大的。他二十一歲那年(1672年), 法國國王路易十四舉兵侵犯荷蘭, 試圖將這個富得流油的鄰國併入法國的版圖。荷蘭議會臨時任命威廉為荷蘭最高行政長官和軍隊統帥。此時, 法國十一萬大軍已打進荷蘭, 勢如破竹, 前鋒離阿姆斯特丹不到四十公里。法軍拿下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指日可待,荷蘭亡國之禍迫在眉睫。臨危受命的威廉下令炸毀海堤, 決口放水! 滔滔的海水奔騰而入, 一夜之間將低窪的荷蘭大地灌滿。來不及撤離的荷蘭百姓與經年積累的財富被沖得蕩然無存。法國侵略軍被大水逼退, 望著成為汪洋中孤島的阿姆斯特丹興嘆。各位看官一定想到了中國抗戰初期,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蔣介石委員長下令炸毀花園口黃河大堤的往事。怎一個慘字形容得! 可那次黃河決堤,「以水代兵」,至少將日本侵略軍擋住了兩到三個月。其效果可與犧牲了幾十萬中國將士的淞滬大會戰相比。犧牲的是生命和財產, 贏得的是寶貴的時間。當時國民政府是否從1672年荷蘭反法戰例中受到啟發, 我們無從知曉。至少在我所讀的歷史書中沒有見過這個說法。歷史上常有驚人相似的事件出現, 這是世人的共識。

法王路易十四指望嚴冬到來, 法軍可從冰上出擊, 拿下阿姆斯特丹。天不亡荷蘭, 那年冬天不冷。威廉有效地利用了這段時間遊說歐洲各國, 向他們陳述路易十四的野心絕不僅僅是吞併荷蘭, 而是要獨霸歐洲。「一旦荷蘭失守, 你們各國就等著他各個擊破吧!」 威廉的外交攻勢卓有成效。荷蘭成了全歐反法聯盟的前哨。第二年春季來臨之後, 在其它歐洲國家支持下的荷蘭軍隊開始襲擊法軍的補給線, 奪回被法軍佔領的城鎮。到了1678年, 路易十四不得不與威廉簽署了和平停戰協定。

威廉在抗法戰爭勝利的前一年迎娶了英國國王查爾斯二世(Charles II)的侄女, 十五歲的公主瑪麗。這是一樁政治聯姻, 荷蘭抗法需要英國的支持。威廉和瑪麗倆人在結婚的時候誰也沒想到自己同英國王位會有什麼關係。誰知道在他們婚後的十年裡, 排在英國王位繼承人序列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死去, 1685年查爾斯二世過世, 王位由其小弟弟, 瑪麗的父親詹姆斯繼承。詹姆斯在娶了第二個妻子後受其影響改信天主教。他的繼位引起了新教(耶穌教) 徒的恐慌。三年後新王后生了個兒子。新教徒原先以為詹姆斯死後王位會由他的新教徒的女兒繼承。這下沒指望了。新教的七個首領聯名寫信給威廉,請他出兵英倫, 從天主教手中奪回政權。威廉不僅是瑪麗的丈夫, 而且自己也有英國王族血統, 是排名緊接在瑪麗和她妹妹後面的英王繼承人。他傾全國之兵渡海侵入英國。受命抵抗荷軍的英國將軍本人是新教徒。掌握著一定實權的安娜公主和她的丈夫也是新教徒。這仗沒法打起來。詹姆斯倉惶出逃, 避難法國。

瑪麗拒絕獨自繼承王位。英國國會於是宣佈瑪麗和威廉同為英國國王(Joint Sovereign)。附帶說一下,美國繼哈佛之後創辦的第二所大學「威廉和瑪麗學院」 (College of William and Mary)就是以他倆的名字命名的。

威廉既無野心, 也不喜歡英國, 有哮喘病的他很難適應那兒的氣候。他聲稱自己屬於荷蘭, 在荷蘭如魚得水。願也罷, 不願也罷。妻子瑪麗死後, 他一人身兼兩國元首。直到1702年春他從馬背上摔下來, 不治離世。

威廉不喜歡英國, 並不意味著他不看好英國。他建議彼得到英國訪問, 相信彼得一定能從英國學到許多新東西。 1698年元月七日, 彼得離開了學習考察了五個月的荷蘭, 帶少數隨從抵達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