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彎曲曲的小巷

5 月 7, 2022
narrow paved walkway with decorative flowering plants

(微型小說)

作者:池青橡

  愛美,這是人之常情,何況像我這樣的年青人?和許多癡小子一樣,我總愛蹬著嶄新的小跑車,去幽深的地方尋美。

  這一早,我又出發了,說是到城西找朋友,卻繞了個道兒,從東邊走。就在那條彎彎曲曲的小巷深處,有一棵虬鬚飄拂的古榕。這個時辰,在樹下,你准會看到一尊活的維納斯正坐在小凳上細心地剔菜。

  呵,是她:兩片薄而櫻紅的嘴唇,一對大而明亮的眸子,一雙小而纖巧的裸足,穿在透明的淺翠綠塑膠拖鞋裏,十分嫵媚,十分好看!我不禁怦然心動……

  「叮鈴鈴—-」,前方閃現一條人影,我一邊打鈴,一邊還盯著「女神」不放。

  蓦地,她轉首顧盼。當兩對瞳仁接觸的一刹那間,我心驚,肉跳,臉紅,耳熱,慌忙避開她的目光,蔫頭蔫腦往前沖。

  「乓啷!—-」我還沒反應過來,車子已歪倒在地。咳,一只粗瓷大碗被摔得粉身碎骨,白花花的豆腐一地都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嘤嘤地哭泣。

  「真該死!」我暗自詛咒自己,想去扶起小女孩。

  「嗚嗚嗚!—-」小女孩哭得更傷心了。突然,眼前閃過那揶揄的眼神,我咬緊⽛根,抵住來自良心的自責,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真怪,我越蹬腳越抖,車愈快心愈虛。那對漂亮的眼睛似乎緊追不舍,死命盯住我!還未轉彎,小女孩的哭聲嘎然停下。我回頭一看,呆了。是她!她正蹲在小女孩身邊,用一塊小花巾拭去她臉上的淚花。那對大而明亮的眼睛撲閃著,那副小而豐潤的嘴唇翕動著,無疑在說些安慰的話。

  我自慚形穢,人短了半截。車頭隨著手勢掉轉過去。

  「小妹妹,怪我不好!妳摔傷了嗎?」

  小女孩不理我,扭頭趴在她身上。

  我不敢接觸她芒刺一樣的目光,隨手摸出一張五元人民幣,塞在小女孩手上,跳上車,快!逃離這可怕的地方!

  「你—-停一停!」是她金子般的嗓音。

  糟了!她追上來了!我蹬得更快了。

  拖鞋和大地疾快的摩擦聲,大口大口的喘氣聲,飛快地逼進,我只感到後車架被人用力一拽,車子就歪倒了。

  「真不像話!叫你停車,怎麽不停?!」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囁嚅了。  

  「還你!」她把五元人民幣拍在座墊上。

  「那……」

  「她是我表妹,不用賠了!不過,今後騎車眼睛一定得朝前看!」她口氣威嚴,不容置辯。

  真厲害!羞得我臉紅到了脖子根。

  「好了,你走吧!」她落落大方地放行。

  我馴服地把錢一把塞進口袋,飛快地上了車,像一隻出了籠子的小鳥。

  唉,小巷竟是那麽彎彎曲曲,彎彎曲曲啊!

(注:原載《福州晚報》,後⼊選《中國微型小說選刊》)。

(發表於 5/7/2022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10號 – 澳洲新南威爾士州華文作家協會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