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俄國崛起的彼得大帝
（【傳記/回憶】第46號） 作者：許之微
（一）
俄國沙皇彼得一世, 以「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著稱。以「大帝」之稱留名青史的帝王為數並不多。俄國的留里克王朝雖有「伊凡大帝」一說，但他的殘暴個性太突出了，以至於更多的人稱其為「伊凡雷帝」。羅曼諾夫王朝的彼得大帝和葉卡捷林娜大帝則是名符其實。
世界史上最著名的大帝應該要數古希臘馬其頓王國的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 公元前356-323年)。他二十歲繼位後一直在征戰，從歐洲打到非洲和亞洲。佔北非,克中東,奪伊朗(波斯),取中亞。一直打到南亞次大陸的印度。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他用十三年的時間征服了當時歐洲人眼裡的「已知世界」,直到所率將士疲勞得不願動彈。「三軍不發無奈何」,只好返回波斯。對於他的死,千百年來眾說紛紜。最新的說法出自2004年7月號《新型傳染病》上的論文。作者認為他死於由蚊蟲攜帶的西尼羅河病毒(West Nile Virus)。再怎麼偉大的人, 一個蚊子也能送掉他的命。西尼羅河病毒數年前又出現在美國和其他拉美國家。
並不是所有國家和民族都有過「大帝」。我們中國的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都沒有「大帝」的稱號。這同翻譯多少有一些關係。成吉思汗(Chinggis Khan) 本身是個名號, 因此沒必要在其後再加上「大帝」。在人類歷史上, 成吉思汗至少可以同亞歷山大齊名。說是翻譯的緣故還可以從大禹被翻譯成「Yu The Great」得到旁證。總不能說禹比堯和舜偉大吧? 除了大禹,中國的帝王中被稱為大帝的只有康熙。從疆域的擴張上看, 中國歷史上的確沒有可以與康熙相提並論的皇上。誰最先把康熙皇帝稱為「大帝」的呢? 一定不是二月河。但二月河總該知道「康熙大帝」典出何處。
西班牙, 荷蘭這兩個曾經稱霸世界的「海洋大國」都沒有「大帝」流芳百世。而伊朗(波斯) 和泰國倒是出了好幾個「The Great」。可見, 對歷史人物不能完全看稱呼, 而要看他們幹過什麼。「偉大」是相對的。拿我們中國的東鄰朝鮮(和韓國) 做個例子。在朝鮮的歷史上出過兩個著名的君主，一個是廣開土大王(Gwanggaeto the Great, 374-413), 另一個是世宗大王 (Sejong the Great, 1397-1450)。廣開土大王叫高談德, 又名安, 生活在東晉末年。從「廣開土」之名可知其「偉大」出自擴張。他曾從後燕手中奪取遼東半島, 並把高勾麗的疆土由漢江一度擴展到黑龍江邊。世宗大王的偉績則包括軍事擴張和文化建設兩方面。軍事上, 他收復了鴨綠江以南的疆土, 在朝鮮北方建四郡六鎮以防禦中國明王朝和北方的滿族。在海上打擊日本倭寇併入侵占領了對馬島。在文化建設上, 他首創了朝鮮文字(韓文)。朝鮮文很快就由於中國成了朝鮮的宗主國而被禁。幾個世紀之後的1895年, 朝鮮搞「甲午更張」去漢化。1897年朝鮮改國號為「大韓」。自此世宗大王所創的韓文通行於朝鮮半島和朝鮮移民佔居民中很大比例的中國延邊地區。說世宗偉大, 名符其實。上述兩位叫「大王」而不叫「大帝」, 當代的韓國人一定覺得委屈, 無奈史籍上記載如此 而二十世紀之前朝鮮或韓國的歷史文獻都是由中文記載的。
閒話少敘, 書歸正傳。
彼得大帝的偉大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 他隨俄國「大使團」微服出訪歐洲, 如飢似渴地向荷蘭、英國等先進國家學習。回國後, 彼得大帝在俄國開展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使俄羅斯迅速地接近以至最終融入歐洲近代文明。第二, 奧斯曼帝國是十五到十九世紀世界上唯一威脅和挑戰歐洲的力量。彼得大帝在缺少盟國支持的情況下獨戰奧斯曼帝國, 大大提高了俄國在歐洲各國中的地位。緊接著, 他又發動了「大北方戰爭」, 並由此稱霸波羅的海, 造成曾經是北歐霸主的瑞典從此衰落。
彼得大帝領導了俄國的崛起。由於他的氣魄和膽略, 俄國大大縮短了由落後貧困到初步富強所需要的年頭。經過短短不到一個世紀的時間, 俄國脫胎換骨, 進入世界強國之列。彼得大帝是俄羅斯當之無愧的偉大領袖和統帥。
（二）
1689年，十七歲的彼得一世從攝政王姐姐那裏奪回最高統治權。他並沒有立刻坐到「金鑾殿」的寶座上料理國家大事。他在郊外莊園裡野慣了, 坐不下來, 聽到那些朝政就煩。有傻哥哥伊凡五世坐在克里姆林宮裡。大大小小的事有媽媽, 舅舅和一班子忠臣照應著, 不就行了嘛。再說, 朝廷裡的舊章程彼得看不慣。守舊的大臣們, 特別是大主教喬齊牟(The Patriarch Joachim)越來越保守。彼得剛剛依靠他們推翻了攝政王索菲婭, 不想同這些人立刻發生衝突。彼得心中的頭等大事是強兵。俄羅斯四鄰都是強敵。波羅的海對岸的的瑞典在「三十年戰爭」中奪走了俄國波羅的海沿岸的所有港口城市, 愣是把俄羅斯變成了一個內陸國家。南邊奧斯曼帝國支持的韃靼可汗把烏克蘭當糧倉, 把俄羅斯當錢庫, 動不動就北上大搶一把。克里米亞可汗的騎兵八十年前還曾打到莫斯科, 搶夠了再放上一把大火, 把莫斯科燒成一片灰燼。很小的時候, 彼得的啟蒙老師佐圖弗就指著地球儀給彼得講這些慘痛的歷史, 激動時聲淚俱下。彼得早就發誓, 有朝一日自己當上沙皇, 一定要懲罰瑞典和奧斯曼。
強兵首先要懂軍事。彼得走向高登將軍, 虛心地向這位身經百戰的職業軍人請教。高登將軍(Patrick Gordon)是蘇格蘭人。從十八歲起, 他先後受僱於瑞典軍隊和波蘭軍隊, 1660年以少校軍銜應徵到俄國軍隊。本來說好服役三年，但服役期滿後, 俄國人不讓他走了。受到以外國間諜罪流放西伯利亞的威脅, 高登只好繼續他在俄軍服役的生涯。他在彼得一世向攝政王索菲婭奪權鬥爭的關鍵時刻, 帶領高級軍官倒向彼得一邊。彼得誠心地把高登視為良師益友, 十分重視他有關改革俄國軍隊的建議, 如加強常規訓練, 加強軍紀和軍餉的等級化, 制度化。「士為知己者死」, 高登終於放棄了葉落歸根的願望。1699年, 這個老兵死在俄國。彼得一世在他臨終前一直守在他的床頭並親手將死者半睜的雙眼合上。
彼得的另一個外國職業軍人朋友是高登將軍的表妹夫，瑞士人法蘭茲·萊福特(Franz Lefort)。萊福特曾參加過法國和荷蘭的軍隊。應徵入俄國軍隊後, 參加過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兩次俄土戰爭。萊福特身高同彼得一樣都是兩米零四, 這個身高在當時是極少有的。他的開朗、熱情和機敏使他成為青年沙皇最好的朋友, 得力的左膀右臂。
彼得全心全意地打造他的現代化軍隊。他的兩個團, 普若奧伯拉仁斯基團和辛約勞复斯基團, 此時按正規團擴充。大多數中層以上軍官由外國僱傭來的職業軍官擔任。武器和官兵薪水明顯優越於其他團隊。這兩個團以「近衛軍」（Leib Guard）著稱。1690年, 這兩個裝備訓練精良的團隊舉行了軍事演習, 演習的規模和與實戰接近的程度在俄國是空前的。連彼得自己都在演習中負了傷。次年, 彼得又組織了近衛軍與統軍的更大規模的演習。這一次彼得再次掛彩。而演習的指揮者之一, 伊凡·道格魯其親王竟因演習受傷，傷口感染身亡。
彼得沒有忘記他的海軍夢。他從荷蘭訂購了二十艘軍艦, 並在普萊切夫湖(Lake Pleschev)建立了海軍訓練基地。他知道, 靠買戰艦是建不成一流海軍的。他要造船。 1692年, 他四次來到這裡, 親身參與打造戰艦。彼得一世幹活要令古今全世界所有擺擺樣子「勞動」的君王領袖們汗顏。他吃住在工地, 從拂曉一直幹到掌燈。莫斯科多次派人來請他回去, 他都不理會。最後不得已, 他舅舅和包日斯·高利特欣親王兩位重臣親自出馬來請, 說波斯來的大使你無論如何也要接見。彼得這才放下手中的工具回首都。但幾個星期以後, 他又回來幹活了。
這份執著為的是一個目標: 沖向海洋。世界正因為工業革命和航海技術的發展而變化。要做一個強國富國就不能沒有海洋權。而在此時, 中國清政府卻下達了「禁海令」, 將自己鎖進幾千里海岸線編織起來的牢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