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打字機說起

3 月 22, 2022

夏勁戈

女兒家離我們很近,外孫兄妹倆週末常來過夜,不像古時還需要划船慢慢搖搖才能到外婆橋,現在開車一刻鐘可到。其實從出生我們就看著他們長大,從小就幫忙照顧他們。他們來過夜時,就睡在女兒以前的房間,房中現在還有留下的書和一些獎杯和獎牌,現在牆上已掛滿了外孫兄妹倆的各種繪畫。他們來時可以享用外婆的美食,也讓沉靜的屋中充滿了歡笑聲和生趣。
因為兄妹倆出生時就是電腦時代,從沒見過打字機,女兒請太座把收藏了許久的打字機拿給他們見識見識。原來三十年前兒女申請大學,發覺一般申請表格空格都很小,太座特別買了這一台 Royal Satellite III C 牌電動打字機,特點是比一般打字機大而重,但可以改變字母與字母及行與行之間的距離,就可輕而易舉地填申請大學及後來申請研究所和醫學院的表格。可驚的是經過三十年後打字機色帶的油墨居然沒有乾掉,外孫兄妹倆很高興有了新玩具,就立刻敲打了起來,並完成了一封文情並茂給爸爸媽媽的信。
這不禁令我想起我利用大學一年級後的暑假,從台北回台南家中後去學打字。打字班有幾十台普通的打字機,同班同學多半是女仕,她們打得飛快,真是望塵莫及。因為家裡沒有打字機,幸好附近天主教堂下班後讓我用他們的打字機練習打字。一九六零年初, 我在美國印州 Purdue大學念機械研究所時,買了一台當時很時髦的打字機,是淺藍色的十分可愛,它後來幫助我和太座交出許多研究所的研究報告。一九七零年代,在馬州蓋城我辦公室的祕書,很高興有了一台新的電動打字機,可以貯存四頁打好的字 (with four page memory)。開始時她還不太會操作,有一天她打完四頁後,大概是按錯了一個鍵盤,四頁打好的字,一下全都不見了,使她非常詛喪,萬分無奈地重新再打起來。不久打字機就被電腦取代。
科技進展的實在太快了,我們念大學時,計算全靠一把計算尺(slide rule)。猶記得機械系大學二年級開學後,系辦公室替大家到日本訂購竹子做的 F6 No. 259 型計算尺,拿到裝在咖啡色皮套子內的計算尺時大家都很很興奮,趕緊把它繫在褲子皮帶上,很神氣地在校園裡 “招搖過市”,這把計算尺我現在還保存著。後來計算尺被計算器(calculator)取代,繼之也被電腦取代。一九八零年代我和一位同事一起去大陸參觀訪問和旅遊時,還帶了立即拍照相機 (Polaroid instant camera),給大家拍照留念時,當時旁邊的人也都好奇地過來圍觀,可以立刻看到照片。想不到二十年後照相機和電影機全被小小的手機代替了。手機可以拍照立即電傳給他人,影像好,不像普通的照片日久還可能變黃。
說到手機的進步更是變化萬千,現在的小孩只有在老電影中才可看到用手指撥轉盤的電話(rotary phone),如今人人都有的手機就像萬能的小電腦,幫我們查詢各種訊息;隨時隨地可以打電話;並帶有導航系統,使我們開車時不會迷路;還有羅盤針、水平儀、和量長度的功能,非常方便;又可當語音翻譯器,收發電子郵件,記錄走路的步數;真是不勝枚舉。
最近我發現所有我的音響設備都已是老掉牙的物件了。原因是我有幾十張唱片,二、三十卷台灣和大陸的相聲磁帶,和十幾卷收集的迪士耐卡通錄影帶。例如:我有一張當年世界十大歌唱家男低音斯義桂演唱的「叫我如何不想她」,一口上海國語,特別親切有趣;再就是一張 奧克拉荷馬之戀“Oklahoma” 美國音樂劇的唱片,早在台北上大學時去拜訪家父年青時一齊在廣東跑過單幫的好朋友,在他家第一次聽到這個音樂劇, “The corn is as high as an elephant’s eyes。And it looks like its climbing clear up to the sky.”的唱詞一直難忘;我有非常欣賞的老牌相聲演員的段子,在台灣的是魏龍豪和陳逸安,大陸的姜昆、馮鞏、唐桀忠、和馬季;迪士耐卡通電影有白雪公主、木偶奇遇記、小飛俠等;還有許多鄧麗君的歌曲和梅蘭芳的京戲。都是我珍藏多年的寶物,當然叫我怎麼捨得丟呢!不願意換新,只好留著原始的老機器,繼續收聽或收看永不厭煩的歌聲和戲曲。
物換星移,談起這些打字機、計算尺、立即拍、和錄音及錄影磁帶等 ,就好像「白頭宮女說(唐)玄宗」,只有在我家或以後在博物館見到它們了。但是進一步想,我應該不斷學習,迎頭趕上時代,盡量享用高科技給帶來的驚奇和方便。
(202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