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作協專欄

華府作協寫作工坊 陳九老師授課:論寫作三層次課後感

華府作協寫作工坊 陳九老師授課:論寫作三層次課後感

論寫作三層次/高霞(摘錄)

華府作協2021-2022屆工坊班第三堂課於2022年1月8日美東晚,如期在線上舉行。今晚我們有幸邀請到定居紐約,人在北京的陳九老師第一次給工坊授課。十多位學員有遠在夏威夷、加利福尼亞和佛羅里達州以及住在東岸大華府地區的都準時上線,期待這新年的大課。新年新氣象,屋外白雪紛紛揚揚飄過,漸漸融化滋養大地。屋內天南地北雲端聚會,師生互動興高采烈。

陳九老師開講前非常謙虛,兩小時講課不打草稿滔滔不絕,課後歡迎大家大膽開放提問,最後一小時學員們紛紛與陳九老師問答互動。同時他還即興為學員聲情並茂地朗誦一首自己寫的小詩,再次強調語言詩意的節奏感,意境長短句來源於對宋詞的理解,中文語言長期積累的結果。可謂首尾呼應!

《寫作的三個層次》是陳九老師給本次工坊課定的主題:敘述層次,語言層次和人文情懷。第一個層次是為什麼寫作,最早就是感覺。可是光有表達,想要表達的感覺是不能成為一個好的寫作者的。離寫作與文學還有很長的距離。這又需要一個很重要的契機,什麼樣的契機呢?那就是必須閱讀。通過跟閱讀約會來借鑒。第二個層次—語言,如何把故事講精彩,文學不是寫教科書,學術論文,必須有個性,對文學載體的語言追求就成為一個問題。對事物和情感的體會之外,在語言本身和節奏感上就要通過觀察和閱讀下功夫。文學的終極追求到底是什麼?最後,陳老師自然轉入第三個層次—人文情懷。這才是寫作最根本的。

最後王會長總結,雖然陳九老師上課前很客氣,用這樣的方式上課,很多寫作人對他的講課都會深有同感,收穫著實很大,非常感謝陳九老師。連課間15分鐘休息也省略了,陳九老師打造了目前為止華府工坊老師三小時上課不休息的記錄。我也深受啟發,課後伏案八個小時,將上課筆記整理歸納,寫下6000字的報告,將發表在華府作協網站,也算創了個人工坊報導的記錄。

寫作三層次,人生三境界,你們都悟道了嗎?我們是否也應該設計一下自己未來的15年?

陳九老師寫作課課後感 /周武屏

老師一開始就強調寫作不等於文學,文學是藝術的最高境界。開始有點不解,直到最後他提到文學終結追求的目標其實是超越了藝術本身,由於文人的慈悲情懷及批判善惡的執著,對歷史及文化造成巨大及深遠的影響,能夠造成這種衝擊的不只是優秀的作家,更是偉大的作家,這是基於道德層面的終極追求!

然而回到現實,要如何寫好一篇文章,寫文章的原動力始於作者渴望思想的表達,讓讀者看懂你的思想是最重要的目的,因此文筆一定要流暢,條理分明,將雜亂無序的事情變成有序的文字,而且一開始就要讓讀者會用心的讀下去。其次就是要培養敏銳細膩的寫作情感,勇敢地在文章裡面表達出來,所謂靈感、天才都是神話性的虛妄。其實能夠寫出好文章是作者經過多年來看了大量的書籍,而培養出來的文學感覺。再加上思想或回憶的契機,予以修飾,以自己的個性誠懇地寫出來的作品。因此不必擔心效法心目中的文學偶像會失去自我,只要盡量去寫,漸漸習慣能夠勇敢地表達,都會寫出有自己風格的文章。

雖然寫文章是表達自己的意思,但文章好不好最終的判斷是讀者的綜合性印象。因此不能粗糙,要將其美化,這就要在語言層次下功夫,句子的節奏感很重要,讓讀者看得舒服(陳老師青睞宋詞的節奏感,也表現在「昨晚跟湯姆叔叔告別」那篇文章內),盡量減少虛詞的使用,用詞要簡潔。適度地使用方言,可以加強人物個性的表現。

課前看過陳老師的五篇文章,課後回想,文章中都隱約顯示出陳老師講述的文章層次。我感覺「紐約有個田翠蓮」、「列文的來路問題」、及「尼摩船長」都劇情澎湃」、用詞奔放,也使用了方言。「想念我認識的李琛」、及「昨晚湯姆叔叔跟我告別」卻平易近人,帶著淡淡的懷念及哀傷,這些可能就是情懷的表現吧。

從陳老師綜合式的指導及談話中,我得到的啟發是:寫作是一個漫長的旅程,文學的終極目標是慈悲的情懷。我們不一定要達到「作家」的水準,可是有想將內心的話表達出來的原動力,盡量閱讀來充實自己的文學修養及敏銳度,學習將文章美化,配合記憶庫裡的契機,最後用文字勇敢地將你的思想爆發出來。不一定要發表或介意批評,執著地寫下去,就會有進步,千里之遙,始於足下。

大道至簡/季肇瑾

昨晚陳九老師給我們講了文學寫作的三個層次:敘述層次、語言層次、人文情懷。

學習文學寫作的前提是大量閲讀,閲讀經典,獲取其中的精華元素,積纍文學感覺。老師告訴我們,不要相信任何寫作神話,靈感也許會有,但往往不可能支撐到底。

一個作家要有細膩敏感的能力來感受人間情感。訓練用流暢和通順的語言,清晰敘述故事和表達情感,讓別人能看懂。作者要忠實自己,並自我完善。

語言是寫作的一切。要注重語言的節奏感,用宋詞長短句和音韻技巧,來把握句子的節奏和音樂感。好的文字一定要有個性,關鍵是看是否有勇氣來表達自己。

文學的終極目的是追求人文關懷,慈悲情懷,和内心的良知。

老師一堂課,大道至簡。但對我來說,卻不容易修煉。

文學和生活中的自己/劉雙柱

昨晚聽陳九老師講座,聊到寫小説,其中談到文學的共性和個性問題。

老師指出: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一定會表現人性中對良知的堅守;而一部偉大的文學作品,一定包含人性中巨大的慈悲情懷。

文學的本質就是個性。這趟列車永遠不會被擠滿,永遠有空間。

這些都容易理解,我覺得。

説到個性,陳九説,寫到最終,我們都會面對自己。你眞的敢在作品中表達你自己嗎?

我想:小説和故事都是虛構的,不是嗎?而作者都是躲在書中人物和故事之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那麽,讀者可以看到文字後的作者嗎?

文,即是人。

這是最近我從陸文夫的一個故事中感觸到的。

我最初知道陸文夫,是通過上世紀80年代《收獲》的一部中篇小説《美食家》。小説細膩又精巧的文字敍述,和普通平凡又特殊角度的主題給我畱下深刻的印象。

在1950年代初期,陸文夫收集了大量關於瞎子阿炳的第一手資料,打算寫一部有關阿炳的書。但是遭到當時領導的駁斥,文章胎死腹中。

文革後的1980年代,陸文夫“熬”成中國作協和文聯的領導。這時,他該可以寫了吧?據説陸文夫長嘆一聲,因為他知道的阿炳和當時宣傳的阿炳是大不一樣的。顧慮重重之下,文章最終也沒有寫成。

沒文,也是人。

我想,終其一生,陸文夫還是想寫的。但是,在這件事情上,他終究還是沒有表達文學的眞實自己。也許,讀者可以從中窺看到文字後的作者。

在此,我絲毫沒有批評陸文夫的意思。衹是覺得陸文夫的案例,也許可以有助於回答上面的問題。因為,幷不是每個人都敢於眞實地表達自己,文學如此、生活也是如此。他人如此,我亦如此。

陸文夫曾説:我們的文學與政治靠得太近了,始終糾纏不清,便出不了大作家。

這個時代,權力在威脅我們,利益和虛榮在誘惑我們。在這個意義上,要想寫出好作品,沒有堅守和定力,是不行的。

陳九老師寫作課課後感/陳偉

陳九老師的授課方式很特別:表面上是比較隨性地在聊天,實際上談出了許多寶貴的創作經驗和感悟。他在課上談到的兩點我感受最深:一是文學創作最具個性化,不要相信作家的文學神話,真誠地跟著感覺去寫就對了;二是文字是文學的表現方式,有高超的技巧。錘鍊文字,培養對語言的敏感,創造出一種既有個人特色又能讓讀者感受到並認可的表達方式,是一個鐘情文學的人的畢生追求,永無止境。這兩點,前者給人鼓勵,後者給人鞭策。陳九老師把一些人口中有高深玄學味道的文學,拆解為最簡單的認知和最需要堅持的努力付出。

            讀懂作家的最好方式是通過作品,我從陳九老師的《昨晚,湯姆叔叔跟我告別》一文,談談我的體會。

            故事的背景對我來說有極強的現場感,這就是近兩年來我們親身經歷的事:鄰居湯姆叔叔患上新冠去世了,紐約,疫情來襲,重災群體的老年人,疫情中的百態……

            湯姆叔叔經歷過60年代美國那一場深刻的社會變革,民權運動,反戰運動,嬉皮士運動,性解放……而作為時代週刊的攝影記者,他也在時代中留下了自己獨特的印記:他拍攝的肯特大學中那張著名的反戰黑白照片,永久地留在了歷史上;他參加過伍德斯托克音樂會,以個性和愛為靈魂的搖滾樂從此登上歷史舞臺; 而當他聽到陳九會唱《聖弗蘭西斯科》時,激動得兩眼放光……

            湯姆叔叔體現他博學的場景頗為感人,他是在輔導陳九孩子功課時,讓陳九吃了一驚:老頭居然把宋教仁遇刺案中袁世凱的角色,分析得入情入理。循著這條線下去展現的是這樣一種鄰里關係:已退休的湯姆叔叔關愛著事業上升期的陳九夫婦,陪伴著他們的孩子成長;兩個孩子對湯姆叔叔的深厚感情,長大做了醫生的亨利,在老人罹患新冠期間趕回來忙前忙後,做了最多最細緻的照顧和安排;陳九的炸春捲,湯姆叔叔的黑鑽石紅酒,這條街的主心骨瑪麗嬸嬸……這種鄰里關係,在城市化漸深的中國,恐怕也是越來越難見而令人羨慕的。

            湯姆叔叔對目前美國社會問題根結的觀察之清醒深刻,我只能全文引用“……我這輩子啊,經歷了美國從浪漫的人權時代走向金融霸權的整個過程,從里根總統“放松管制”開始,華爾街憑藉美元的壟斷地位,用利率,貨幣供應量,和股市這三駕馬車向全世界收割利益。金融的暴利迫使製造業必須提高獲利預期,否則無法生存,這必然導致製造業流向遠東,以降低勞動力和各類資源的成本。暴利與揮霍成為生活的本質,文明不再是形而上,倒成為形而下的幫凶,我們正用赤裸的慾望焚燒著未來,這種無度甚至突破中世紀的底線,托爾斯泰的《復活》,霍桑的《紅字》,這些故事今天算什麼,什麼都不算嘛,關鍵是沒人在意這些了,暴利與分化讓人們失去思考的衝動,反而爭先恐後投入角逐。”

            從川普總統上臺前後,美國社會經歷了內部的急劇分裂,在美中衝突的背景下,美國華裔經受的是雙重衝擊,多少人在這些變動中不知所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即便能冷靜思考的,又有多少人能像湯姆叔叔一樣作出一針見血的判斷?轉念一想又覺得沮喪:有這些智者的清醒認識又怎樣?美國社會還不是一步步不可避免地滑落到今天的撕裂局面?

            扣題的“告別”,我一幕幕還原陳九文字描述的畫面:社交距離和措施齊全的防護設備,影響不了我們的交流。湯姆叔叔手指掛鐘,在自己脖子上輕輕劃過,“my time is up”。陳九拼命搖頭,握拳的手上下揮動,鼓勵他一定要堅持。湯姆叔叔緩緩擺手,示意陳九快點離開。他做了個美式軍禮的動作,做得很勉強,手在空中顫抖著。恰巧掛鐘開始報時,發出噹噹的響聲。回頭,只見湯姆叔叔正在微笑,帶著旋律。

            湯姆叔叔走了,他是這場新冠災難帶走的幾十萬人中的一位。我感受到的當然不是一個冰冷的數字,而是一位血肉豐滿的長者,在最愛他的朋友們的注視下,尊嚴地離開。讀到這裡,我已淚目。

            陳九老師的文章展現的是精彩的故事,出色的語言和濃烈的情感。當然,這一切的背後是人,一個個活生生真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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