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第5號)

作品說話,筆墨搭橋。相逢是緣,以文會友。
海納百川,思接千載。根植沃土,心飛浩宇。
精品意識,人才理念。打造名片,鑄造品牌。
傳媒啟窗,國際視野。立足北美,輻射全球。
情定華府,魂繫炎黃。引領潮流,書寫春秋。
—— 凌鼎年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大師者,啓智醒腦正心也。【文繫中華】的「國際聯合文學特刊」,將陸續介紹一些與本刊合作的文壇知名大師其文、其人、其成就,以文會友、以饗讀者。相信各文友會珍惜此等良機,從大師們的成長與成就中受到啓發,從其佳作中領悟出寫作的技巧,借助其翅膀飛翔。(風行)

(本期介紹吳鈞堯先生)


吳鈞堯個人簡介

  出生金門住台灣,中山大學財管系畢業,東吳大學中文所碩士,早年為詩,後致力小說與散文。二十一世紀以來,金門書寫的主軸尤為特出,《火殤世紀》寫金門百年歷史,獲文學創作金鼎獎。長篇小說《遺神》描風獅爺身世,收錄九歌出版社年度小說獎作品〈神的聲音〉。曾獲《聯合文學》、《聯合報》、《中國時報》、《中央日報》小說獎及梁實秋、教育部等散文獎,數次入選年度小說與散文選。2005、2012,兩次獲頒發五四文藝獎章,曾任《幼獅文藝》主編。著有《火殤世紀》、《遺神》、《孿生》等十餘種,繪本作品《三位樹朋友》獲第三屆國家出版獎,入圍香港豐子愷兒童圖書獎前十強,另有學術論文《撥霧──金門現代文學發展之研究》。2017《100擊》,以一個字為篇名,是作者對散文創作的重新撫觸與嚐試。2019出版《重慶潮汐》紀錄重慶書街變遷,入圍台灣文學金典獎。2021出版個人第一本詩集《靜靜如霜》。

吳鈞堯先生

隨機走進文學 吳鈞堯勤奮創作  

中國時報 【林欣誼/專訪】

  吳鈞堯生於金門昔果山,十二歲遷往台灣,在台灣求學、工作、成家,太太是詩人顏艾琳。他說,十二年居住金門的時間剛剛好,「讓我對它有感情,有美好的想像,又有距離可與之對話。」

  吳鈞堯從十一年前任職《幼獅文藝》主編至今,常到校園演講,也主持幼獅文藝寫作班,雖然看著許多文藝青年成長,但他自己的創作歷程,卻充滿不可預期的「隨機」感。就讀南港高工時,他是個喜歡爬山、露營的荒野少年,畢業後等當兵的八個月期間,因為太無聊,不知為什麼忽然想看書,便從普魯斯特、喬哀思、白先勇開始讀起,又對心理學有興趣,榮格、佛洛伊德也看得津津有味,「在八個月內,我突然變成了一個文藝青年。」

  從此,他不間斷地寫作至今,中山大學財務管理系畢業後,他曾當過《玫瑰之夜》節目編劇、房地產公司文案、《國語日報》編輯等等。他早年寫詩,後來轉而創作散文、小說,曾出版散文集《金門》、《荒言》、小說集《如果我在那裡》等,為五年級作家中勤奮筆耕的一員。

  吳鈞堯感情豐富帶有童心,也是文壇的「超級奶爸」,他和小學六年級的兒子常床上談心「瞎掰」故事,也喜歡在家發明各種兒童遊戲。他和媽媽感情好,曾把自己的金門故事與文章唸給媽媽聽。但媽媽感動之餘,忍不住罵他:「你怎麼把厝內的事都寫出來!」                    

(2010.06.14)  
         

穿梭千年 打開風獅爺身世謎團

【聯合報╱記者陳宛茜/台北報導】

  作家吳鈞堯金門老家附近有座風獅爺,「我把祂當兄弟。」長大後,吳鈞堯發現風獅爺是金門特有神祇,來源缺乏文獻記載,僅「傳說」為明鄭末期自琉球引進;這個謎團激發他寫廿萬字小說「遺神」,以風獅爺為主角,宛如金門版「封神榜」。

  「金門是多神之島,先賢偉績、詭奇傳說,鄭成功、蔣介石等人遺下他們的影子,成為或亮或暗的故事。」吳鈞堯說,現代社會缺乏「神話」,但人類若相信科學、太過理性,便會不尊重甚至傷害自然。他決定以金門豐富的神話傳說為寫作素材,「透過風獅爺尋找身世,上溯千年,探討人與神。」

  明末鄭成功避走金門,砍伐金門樹木造船,登陸台南驅逐荷蘭。但這砍樹之舉也造成金門遍地荒土,傳說中,鄭成功部下因此自琉球引進鎮風沙的風獅爺。

  「遺神」中,吳鈞堯安排風獅爺穿梭千年歷史追尋身世,最後相信鄭成功是自己的生身之父。

  鄭成功在台灣是「民族英雄」,但在金門,延平郡王祠香火不旺。

  吳鈞堯說,鄭的砍樹和遺棄金門,都讓金門人失望。「一將功成萬骨枯,但誰能決定,誰被完成,誰被犧牲?」他希望透過「遺神」,寫下迥異「台灣觀點」的金門歷史。

  同樣出身金門的作家楊樹清指出,金門比台灣本島小,歷史卻比台灣長,「用『大』台灣觀點看『小』金門,經常發生誤差。」近年吳鈞堯致力「金門三部曲」,便企圖用小說喚醒金門人對歷史的重視,並重新定位金門在台灣、中國歷史中的位置。

  吳鈞堯上部作品「火殤世紀」,寫的是金門庶民的百年故事;「遺神」描述金門神祇的千年傳說。他透露,「金門三部曲」第三部已動工,這次他把場景拉到遠古洪荒,打造金門版的「盤古開天」故事。         

(2013.05.23)

鎔鑄史實與傳奇,為金門撥霧

文◎郝譽翔

  金門是一個離開台灣與大陸而存在的小島,然而我們卻多只把它視為兩岸的橋樑,是一座光禿禿的戰地,也是如今熱門的觀光景點,但隔海去看它,難免多了一廂情願的浪漫想像,以及更多的無知和誤解。在讀了吳鈞堯的《火殤世紀》之後,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是一塊充滿了故事和傳奇的土地,如此詭譎迷離,殺戮戰火傷痕斑斑,彷彿夜中飄盪著無數鬼火。它訴說一段與台灣島截然不同的歷史,而成了一座身世特異的島嶼,別無其他的地方可以取代。於是不管是從台灣出發的史觀,或是從中國大陸出發的史觀;不管是獨立,或是統一,相形之下都顯得如此簡化、單一和狹隘,而無法把金門收編其中。它才是一座真正漂泊在海洋之中的孤島。

  而從這本小說的命名「火殤」便可以得知,這絕對不是一首清淡甜美的牧園詩歌,而是一片暴力與情愛交互糾纏交葛的炙熱之地。吳鈞堯的文字力透紙背,與他過去書寫城市的風格截然不同,這一次,他回頭去寫自己的故鄉,卻刻意選擇古樸遒勁的語言,簡短乾脆,鏗鏘有聲,節奏明快,宛如刀起刀落,而許多處更甚至近乎文言,塑造出一股鄉野傳奇般的神秘風格。也因此,在這本小說集中的篇章,大多宛如一幅幅金門的歷史風景切片,甚至是充滿了武俠電影快速剪接的畫面感,而大地昏黃,天際血色濃稠,唯有孤獨的英雄或是凡人荷刀,於寒風蕭蕭之中,矗立天涯。特殊的美學風格,不僅令人過目難忘,更穿透了金門一地的現實,而點染出它戲劇化的歷史悲劇。

  吳鈞堯寫作的企圖,還不只於此。整本小說的篇目安排獨具慧心,從1911年也就是中華民國成立開始,一路寫到二十一世紀,因此把《火殤世紀》稱為金門的百年史詩,一點也不為過。而在每篇小說之下,他又細心標出年代,以此作為編年史的用心,清晰可見,這些重要年代中,則又選出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角色,以鋪排出生活在該時代下的人與事,情感與記憶。而政權更迭,以及現代化的快速發展,卻都更將金門一步步推入了邊緣化的命運。如此一來,《火殤世紀》已不只是一部小說了,更是一部結合編年體與紀傳體之長的史家之作。在小說的末尾,吳鈞堯特別整理出金門歷史大事紀,以相互對照,擺盪在虛構與記實之間,更增添了這部小說不只是傳奇故事,也是在為金門百年所走過的點點滴滴,做為見證的苦心。

  在歷來關於金門的書寫中,此書為扛鼎之作,殆無可疑。而吳鈞堯在此展現出融合史實與傳奇的能力,以及精準的小說節奏感,也為二十一世紀台灣的新鄉土文學,交出了一張漂亮的成績單。他讓我們走出台灣中心,撥去漫天的風沙和迷霧,而看見了真正的金門,或者應該說,是重新拾回來自島嶼各個角落與族群的記憶,而看見了金門、乃至於台灣的書寫還存在無限遼闊的可能性。

  火殤世紀—金門小說的史家之作
  火殤世紀—虛構與記實的金門

找詩以及被詩找到

[詩集自序] ·吳鈞堯

  「又」開始寫詩了。用「又」是因為曾經寫過,後來中斷,且一斷就三十年。

  寫詩時日遠在就讀南港高工時。實習課程每週兩天,我喜歡的國文有十六課,老師無法盡教,只針對文言文講授,課文八篇留白,我邊上課邊在空白處亂寫,期末還煞有其事一首首抄錄,自以為這該是天底下最好最美的詩句。

  高工畢業後提前入伍,於軍中交誼廳閱讀前輩名家自選集,瘂弦、洛夫、管管、周夢蝶、張默等,沒想到這些前輩名家,其後都一一認識了。初探新詩,自然得要找學習場域,曾報名第一屆聯合文學文藝營,稍後收到主辦單位寄來信件,道是我報名作品優異,只消填實細節即可。報名表科目詳細,我一見大喜,果然老天助我,完全難不倒我這文書下士,興沖沖填寫的信函,隔天出現曾輔導長辦公室。我中計了,違反軍中通訊原則,即將接受嚴厲處罰。

  輔導長勸誘我加入國民黨,便能免憂、免罰,我咬緊牙根沒答應。稍後輔導長再又約談,幸好沒有第三次,否則我也沒保握能敵擋壓力,保「清白之身」。

  感謝曾輔導長器度,並在我服役期間,提醒莫忘文學。

  曾經報名文藝營緣故,我受邀加入剛創立的薪火詩社。新詩討論可怕極了,我坐在最外緣,沒有例外地,在詩友們針對我的作品討論時提前溜走。十八到二十一歲,我大量發表在《笠詩刊》,有一首〈電梯生涯〉蒙張默老師收錄於爾雅出版七十七年年度詩選,〈我只要求單純〉則獲得詩人羅門給予高分,獲得香港傅家銘石韻新詩獎,二十二以迄五十二歲,未能完成一首詩。它離開我了,無聲無息、沒說再見,在我苦苦等候與相思之時,離去模樣非常決絕,完全無法料及它的決絕,是為日後以更強大的氣場介入我。

  二〇一九年冬天,松山機場候機室,疫情來襲前的寧靜時刻,我陪父親回金門老家安祖厝。新詩找上我的姿態無聲無息,但不允許緩慢、找理由推拒,我滑開手機記事本寫,亂七八糟的訊息一起湧來,我根本不知道它們是什麼,能稱為新詩嗎?

  安祖厝當天早上,父親得更衣,換上祭祀慎重華裳,但身著套頭毛衣,無法自己脫去,父親不說話、手高舉,我知道他要我幫。跟撞邪沒有兩樣,幫父親穿好衣服後,書寫欲望猛烈,沒有電腦或者紙本,依然只能點開手機記事本,在大量廣告干擾下,我寫下〈中年〉,後來於《自由時報》發表,成為我人生第一首刊登在報紙上的新詩。

  很多人對此大感驚訝,我回答,「與其說我寫新詩,不如說它找上我……」新詩於我的去、來,依然是一個謎,但我歡迎它的到來,為我圍捕剎那感動,這些細微,在我只有小說跟散文當護欄時,常常跨越而去,而我慶幸新詩為我回歸,在一個返鄉時節。

  有幾個伏筆必須點出與致意。二〇一九年震怡基金會頒獎典禮上認識年輕作家吳緯婷,蒙她贈送詩集,我認真閱讀並且思考;再是某典禮上聽新詩首獎得主朗誦直白又饒富意味的作品,我忽然想,我可能也可以寫。新詩回歸不是無聲無息,而承受許多有意、無意的祝福,幾句話以及作品刊登,都要緊。《自由時報》副刊主任蔡素芬據說打算寫敘事詩、主編孫梓評本就是精英詩人,回函給我常有扼要分享。《聯合報》副刊主任宇文正三種類型齊發,也是表率。《中國時報》副刊主編盧美杏是經驗獨具編輯人,也是飲食歡樂同行者。《中華日報》副刊主編李謙易每月刊登我的新詩,《創世紀》詩社古月、辛牧、姚時晴,《野薑花》靈歌,《金門文藝》牧羊女、張姿慧,《澳門日報》鄭國偉、鄒君儀,散文新銳林佳樺老師等多有鼓勵,林瑞麟、陳怡芬夫妻經常直擊我的寫詩現場,尤其怡芬提供更多見解,也有幾回向詩人艾琳討教。

  遠景出版社葉麗晴聽到我想出版詩集,沒有皺眉,而是進一步勸進,讓我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合作小說《火殤世紀》,在沒有人看好的情景下,有了意外的美好旅程,這回則委任散文家廖淑華與我密切聯繫。進文是多年舊識,他的新詩跟短文都讓我覺得他腦袋裡按有神秘抽屜,源源不絕,總能推陳出新,這回被「拗」撰序,點出詩集名稱《靜靜如霜》緣於母親。多首想母親、寫母親,《靜靜如霜》是其一,我喜歡它的安靜雪白以及無言景緻。

  進文並看出我的「不按章法」。如果有章法可以學習,我也樂意摸索,但無論是哪一種文類,寫到當下,愈感到自在才能自由。謝謝各方朋友,以及冥冥內外給我的凝視。

  自序,陳述我與新詩的交往,它還沒打算嫁過來,也許這是最美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