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紅脖子鄰居 作者:姚遙崤

在美國有一批被稱做「紅脖子」的人們,他們大都是學歷不怎麼高的藍領階層,許多是從事戶外工作的,例如農民、牛仔、礦工、泥水匠、機械工人、水管工等等,因為常年在太陽光下曝曬,脖子都曬得紅紅的,所以被戲稱為紅脖子。 其實這群人中不乏小商舖的主人和一些專業人士,只不過思想比較保守,又多是虔誠的基督徒,對墮胎及同性戀這些議題非常反對,因此常被自由派進步人士貶抑為阻礙社會進步的人群。

老實説這些人是美國社會裡的基層力量,二次大戰以後美國的崛起很大部分是由於他們的努力,由於堅定的宗教信仰,這些人一般來説行為都中規中矩,很少有作奸犯科的,加上生性善良,對人處世都相當平和,只有少數的成為極端的白人種族者。     我的左鄰就自稱是個典型的紅脖子,他高中畢業後即加入了華盛頓特區的警察部隊,從最低的小警察幹起,熬了四十年職位昇到了中尉警官 (Lieutenant) 時退休,然後每天都在他的車房裡修補東西。 他去學了修車技術,所以車道上常停了幾輛老爺車,整修好了以後就轉手賣掉,赚些零用錢。 他説他並不要靠這份小收入,因為警務人員的退休俸相當優渥,他只是一方面打發退休時間,一方面維持自己的興趣而已。

    既然會修汽車,其他的一些機器如剪草機、鏟雪機、發電機等都不在話下都可以修理維護了,他不但修自己的,也自願幫鄰居們維護機器,我的剪草機皮帶斷了,就靠他換上新的,車庫門卡住了,也靠他換上新的彈簧圈及電眼,真是很夠意思。於是我常買一些啤酒請他喝,一面喝酒一面聽他講以前當警察的許多故事,例如去抓賭,捉逃犯等驚險的片段。 他認為每個種族都有好人壞人, 不應該扯上種族優劣之分,一個人一旦窮困了又缺一技之長, 為了填飽肚子,犯罪的可能性即會增加,再說逃避現實的意願如吸毒也相對地增高。 因為他從事的職業,跟壞人接觸的機會更多,以他的經驗看來,罪犯們的經濟情況是主因,和許多人的直覺某些種族智商較低才容易犯罪的想法是沒有根據的。 從他的言行來看,他並沒有那種白人至上的優越感,所以我同他相處就沒有絲毫的不自在。

  他和他老婆都是二婚,各有各的子女,一到了節日兩家的大大小小都齊聚到他家裡,各人帶些食物,大家分而吃之。 我因為常送他一些東方食品如春捲之類,也就被邀請參加他們的家庭聚會,我們就攜帶一些炒飯、炒麵或者紅燒肉、辣子雞丁等的菜肴,如此一來儼然好像成了他們家庭中的一員,幾乎每次聚會都參加了,看來好吃的食物確實是睦鄰的良好工具。   更有趣的是每年秋天,在他家會舉行一個鄉村音樂會。

 許多他散居四方的朋友,當然大多數都是紅脖子,從四鄰各州開車到他家聚集,各人帶著不同的樂器,一起合奏唱些鄉村歌曲。 我也相當喜歡那種和藍調、爵士樂、搖滾樂都不同的鄉村調子,所以也自動邀請自己,跟那些人混將起來。 他們唱的歌曲很多我都聽過,也會哼一些歌詞,所以也就和大家一齊唱了,我從前彈過吉他,後來左手無名指受傷,開刀置入金屬條以後,就無力按鍵弦沒辦法彈了

力按鍵弦沒辦法彈了,只好很羨慕地觀看紅脖子們吹彈他們的樂器啦。 這些白人紅脖子們對我這個異族的出現並沒有一點排斥的行為,反倒是張開雙手竭誠歡迎,從此以後每年我都帶一兩個菜跟他們一同吃吃、喝喝、唱唱了!好玩的是有時有人會帶來一些自己釀造的私酒,俗稱為月光亮亮 (moonshine),這些酒的酒精濃度多半在60%以上,比市面上買得到的都要高。 我嚐完後就回家拿了一瓶金門高梁,濃度更高,這些紅脖子們喝了後都讚不絕口,才折服我們老中釀酒的本事。

     兩年多以前紅脖子鄰居在弗琴尼亞州的一個湖畔買了一個房子搬走了,主要原因是他的繼女全家要從佛羅里達州搬來馬利蘭州工作,他們把房子賣了給她,我就有了新鄰居。 這家人也非常友善,我們跟他們相處得像從前和紅脖子一樣和諧,我老婆仍然時常包些春捲,送些東方食物給他們,我也義務地幫他們唸高中的孩子補習數理化。

     逢年過節時那些親戚們照樣聚會在一起,紅脖子跟他老婆就以客人身分來參加,當然我們依然被邀請,所以還是可以閒話家常,只是一年一度的鄉村音樂會沒了,那些香純的月亮光光私酒自然再也品嚐不到了。

2020 年3 月於華盛頓 DC 

本文刊登於2021年4月3日 世界日報家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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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專馬祖春節勞軍團  作者 姚遙崤

  前兩天以往一起去參加大專馬祖春節勞軍團的老友寄來了這張老照片,問我還記不記得當時勞軍的情節?

      1964年春節,我被校方推薦參加救國團主辦的前線勞軍團,選上了馬祖列島。 報到時發現大約有四十多位從全台灣不同大專院校的學生來參加。 剛開始要培訓一些到前線時應注意的事項,還有選定一些勉強可以拿上台表演的節目。  那時救國團的培訓員講了一個笑話,我笑得從可褶疊的小椅子上跌倒到地下,讓坐在後面的老友印象深刻。

    兩天後大家在基隆集合上船,離港之時的興奮之情很快地就被船在大海中的顛簸沖到九霄雲外去了。 一則因為是冬天,海峽中的風很大,再則我們乘的船是大型的平底登陸艇,在風浪中搖晃得比較凶,許多同學就開始頭暈甚至嘔吐起來,有幾個甚直把胃液膽汁都吐了出來,真是慘不忍睹。十多小時的苦熬後船終於到岸,登陸板一放到沙灘邊上,到底是年輕力壯,大家都立刻回復成生龍活虎的模樣。 

上岸後整隊之時,突然走來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老兵,向我們男生挑戰看誰能先跑到約兩百公尺外的接待所,輸贏的賭注是兩瓶馬祖老黃酒。 我平時常運動,看那老兵貌不驚人,就出列應戰。 一聲令下,那老兵居然一馬當先,原來在沙灘上跑步和平地大不一樣,腳的摩擦力減弱許多,很難著力。 我苦苦追趕,終於靠著年輕,在最後十公尺超過了他。 由此得到一個教訓,第一,人不可貌相,第二,沒經驗過的事不可以逞強。就出列應戰。 一聲令下,那老兵居然一馬當先,原來在沙灘上跑步和平地大不一樣,腳的摩擦力減,很難著力。 我苦苦追趕,終於靠著年輕,在最後十公尺超過了他。 由此得到一個教訓,第一,人不可貌相,第二,沒經驗過的事不可以逞強。 在接待所大夥分成五個小組,每組九到十人,以後吃飯同桌,也一同乘坐中型吉普車行動,每組發一面勞軍旗幟

以後吃飯同桌,也一同乘坐中型吉普車行動,每組發一面勞軍旗幟。 由於旅途勞頓,第一天大家在住處熟悉環境,沒有安排活動。 晚餐十分豐盛,有好大一條極為鮮嫩的紅燒馬祖大黃魚,輔導官告訴我們現在是魚汛季,以後每餐都會有大黃魚佐餐,大家聽了都歡呼起來。第二天起全團開始出動,由於天氣寒冷,氣溫在攝氏一兩度上下,加上寒風瀟瀟,我們每個人都穿上了軍方發的軍大衣,很多嬌生慣養的女生還是大呼吃不消。 第一站安排我們去參觀最前沿的碉堡,用雙筒望遠鏡都能夠看到對岸的工事,那些戰士們成天整夜都得全神戒備,以防共軍偷襲。 然後大家到營部,許多官兵們都已經坐在那裡等我們作勞軍表演了。  老實説一般大學生那裡會具有演藝的才能,幾個三腳貓的功夫比起軍士們看過的職業康樂隊不知道要差到那裡去了, 他們被「命令」來觀看我們的表演其實是受罪,其主要的目的是表達後方的民眾對前線保家衛國軍士的辛勞的一點敬意罷了,所以名義上是大專學生勞軍,骨子裡其實是「軍勞」而已。

    其後的兩三天,行程大同小異,也去了炮兵陣地看榴彈炮,不過大家最感興趣的是參觀馬祖中興酒廠(如照片所示),因為那裡除了生產香甜的黃米酒以外,還釀造世界聞名的馬祖大浀酒,於是每個人都購買上限兩瓶帶回台灣享用了。

第五天是重頭戲,晚上在馬防部的大禮堂演出,觀眾有兩百多人,馬防部的司令官彭中將也親臨,大家拿出渾身解數,節目有自編的啞劇,相聲,搞笑的歌「唱曼波」,還有一位女高音傅同學唱的「我的家在山的那一邊」。 最後所有的女同學們邀請軍人同胞到台上跳土風舞,真正算得是軍民同樂。

節目結束後,彭司令召見大家,跟每人詢問名字及就讀的學校,然後一個人贈送老酒兩瓶,人人都十分高興,因為有吃、有喝、有玩、還有酒帶回家。 次日大夥上船,離開了難得造訪的外島前線。 回程時海軍派了軍艦送我們,雖然風浪依舊大,可是搖晃度小得多,就由於這幾天的相處十分和偕愉快,回到台灣本島以後我們小組的一些人就聚會在一起做包餃子,參加舞會,看電影和爬山等集體活動。 有一對慢慢就成了情侶,可惜緣份還是不足沒有結成連理。 此後大家有的出國,各自婚嫁,就失去聯絡了。沒想到幾十年後在偶然的機緣之下,有幾個人又找到了連繫方式。 老友寄了舊照,詢問我還記不記得當年訪問馬祖的趣事,我就草就了這篇小文告訴老友,這楨照片帶些給我的回憶仍然如昨,當然不會忘記。 雖然時光過去快一甲子了,那時的記憶還是歷歷如畫哩!  

[刊登於2021年4月30日世界日報上下古今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