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怡園】第47號）

作者：雨文

        今天凌晨下雨了，不大。起床一看氣溫華氏57度，預報今天最高溫度華氏66度，和昨天的91度比真是兩個季節。家裡的割草工當機力斷: “今天割草！”

        自從去年三月疫情居家令開始，我辭退了割草工人，一來怕受感染，二來要充分利用現有免費資源。我把割草歸入先生的鍛練身體項目。先生把多年閒置在車庫的割草機清理一番，勤勤懇懇把草地打理得比專業割草工人還好。於是乎，只要大學還沒回校上課，這位教授還得繼續執行割草任務。      

       我的微信響了兩下。打開一看，是正在割草的先生發來兩張照片，伴一句:”紫丁香危矣。” 照片上兩棵紫丁香葉子上爬滿紅眼蟬！

        怎麼？ ！一週前當大家在談論看見樹幹上爬滿蟬時，先生還對我說: “我們小區好像沒看見，也許今年能逃過？” 他5月15日去參加一個研究生的畢業派對，看見學生家的大樹上爬滿了蟬。回來後在自家前後視察一番，沒看見樹上有蟬，暗自慶幸。

        記得2004年剛搬到現在住所不到兩年，小區裡新種的樹還很小。那是我們第一次經歷十七年蟬(Brood X Cicada)，樹上都爬滿了，叫聲震天響，好幾棵小樹被吃得葉子所剩無幾，最後死去。

       這種北美十七年蟬身體呈黑色，翅膀褐色紋理清晰，長著一雙紅眼睛。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為牠的生命週期為十七年。

        蟬的一生分為卵、幼蟲、成蟲三個階段。當人們聽見蟬在樹上唱歌時，牠在地下已蟄伏多年。成蟲雌蟬把卵產在樹的嫩枝葉上，卵靠吸取嫩葉的汁液取得營養，這些枝葉死後乾枯掉到地上。第二年，孵化出來的幼蟲鑽進泥土裡，呆在樹根邊吸取樹根裡的汁液，靜靜等待出土的那一天。

       北美的這種蟬在十七年之後出土。為什麼挑十七年呢？數學老師敲黑板: 十七是質數。質數是什麼？數學小白問。

       質數(prime number) 是指在大於1的自然數中，除了1和它本身以外無法被其他自然數整除的數。十七年蟬是生命週期最長的蟬，在地下長期蟄伏，在第十七年的四月開始打洞，等氣溫上升到利於牠們脫売化羽時從地下鑽出。出土上樹找到合適的位置後，牠們開始脫売。脫売需要三、四個小時，最長的需要一個晚上，畢竟是穿了這麼多年的衣服呀。脫下這身土黃色的舊衣，蟬的翅膀慢慢展開變硬，紋理分明，可以飛，可以叫了。如果在翅膀展開過程中受阻，牠便死去。順利展開翅膀的蟬用鳴叫來慶祝自己的成年，卻不知此時離死亡已不遠了。

        大自然中蟬的天敵鳥兒雀兒們早在樹上等著牠們。地上的雞們也興奮得很，據說吃了蟬的母雞能生雙黃蛋呢。

        我們再來看看為什麼蟬的生命週期是質數的13、17年。自然界裡絕大多數的捕食動物(Predator) 生育高峰週期是2到10年。那麼一種12年週期的蟬就會經常成為任何2年，3年，4年，6年生育高峰天敵的美食。而17年的週期使蟬減少碰上天敵生育高峰的機率。例如十七年蟬碰上5年週期天敵是85年才一次。另外，不同蟬群有不同的地下蟄伏期。讓十三年蟬和十七年蟬在同一年出土要等多少年？數學好的同學可以算一算……據說要一千五百多年！ ！大自然這樣的安排大大降低了蟬們互相爭奪養分的戰爭。

       上個月我在園子裡看見地上有洞，但不多。直至5月21日為止只聽說別人家看到遍地蟬売滿樹紅眼蟬。我聽了先生說前後院子裡好像都沒看見蟬，也跟著他說: “看來我們今年逃過？” 說的時候忘了用食指中指節敲木頭桌子！

        5月22號星期六，我們看見紗窗上爬著一隻紅眼蟬。星期天早上還在床上就聽見蟬叫，不是近在身旁刺耳叫聲，是從遠處傳來的沉悶的kekeke聲。 5月24號星期一，割草的先生發來照片，十七年蟬爬在我的紫丁香樹葉上。 “快把牠們抓下來丟進放草的袋子裡，” 我急忙微信回覆。

        幾分鐘後，叮，微信響，割草工很盡職地發來照片，兩棵小灌木上已無蟬，”紫丁香安矣，” 他說。我很高興。

        半小時後，割草工收工，帶給我的消息是: 割完草又去看了看，紫丁香上又爬上了蟬。

       有可能人定勝天嗎？總不能整天待在樹旁抓蟬吧。在黑暗裡呆了十七年，出土後只有短短半個月的生命，沒有被天敵吃掉的蟬要在此期間完成脫売成年，尋找配偶，進行交配，產卵傳代，也真是不容易的。牠們沒有任何扺禦天敵的能力，自然給牠們十七年的生命週期來盡量避開天敵。

        窗外間或有蟬飛過，沉悶鳴叫聲裡夾雜進著我們熟知的尖銳。我想，大自然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人類應順其自然。蟬為什麼存在？我不知道。但牠和人類共存在於地球上，必有其道理。牠們爬入公園，路邊，和你我家園子裡的樹上，雖然隻成活兩週，但度過了一生中最燦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