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小説園地】第26號 (顧艷, 文延)

中篇小說連載《紀念》() 作者: 顧艷
短篇小说《我的上鋪是「師長」》()作者:文延


中篇小說連載《紀念》

作者: 顧艷

二、新希望圖景

  一支敲鑼打鼓的隊伍,湧進了七十二家房客似的牆門。鄰居們驚訝地看著這支隊伍,起先還以為是誰家孩子參軍報喜呢!所以,母親讓這個七十二家房客的窮地方,好好地熱鬧了一番。最要命的是父親正好在家休息,見來了這麽多人慌張地說:“咱們家是窮人,能有什麽東西?”

  家裏的一只樟木箱鎖著,他們就用柴刀劈樟木箱。每劈一下,就像劈在父親心裏一樣。父親的心碎了。更令他心碎的是,箱子裏竟然有一包金銀首飾。這麽貴重的東西,哪裏來的?父親不知道。他想莫非是妻子的奸夫給的?父親望著一包金銀首飾,眼睛一眨不眨。

  “你給我老實交待。”某個民警對母親說。

  “是我兒子給的。”

  楊奇被傳到街道派出所時,一眼看見了民警手裏的金銀首飾。他這才明白,原來以為最安全的地方也是不安全的。孝敬母親,卻連累了自己成為階下囚。人生多麽奇怪,是有報應的。

  楊奇不等民警開口,交待了自己偷竊的過程。民警說:“你演講那麽好,怎麽幹起偷竊的事來了?”

  “我錯了。我一定痛改前非。”

  “你的認錯態度不錯,我們會寬大處理。你先回去吧!”

  楊奇以為自己聽錯了。民警說:“回去吧!”他這才感恩戴德地謝了又謝。回到家裏,父親已喝了不少酒,攤倒在床上睡著了。母親扒在桌上哭泣,見他回來,又驚又喜:“他們把你放了?回來就好。都是你媽我幹了丟人的事,連累你了。”

  楊奇朝母親看看,無言以對。

  沒多久,楊奇偷竊的事傳遍了校園,同學們沖他喊:“賊骨頭,賊骨頭。”楊奇對自己的前程將毀在“賊骨頭”這三個字上,不甘心。他心裏充滿仇恨,捏緊拳頭駡:“他媽的,他媽的,總有一天老子要東山再起。”

  後來,誰也沒想到楊奇自願去了遙遠的黑龍江依蘭農場。黑龍江在楊奇的概念裏,就是全國最冷的地方。到底有多冷,他不知道,也不知道依蘭在黑龍江的地理位置。他一顆紅心,兩種準備,只想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讓“賊骨頭”這個汙點見鬼去吧!

  父親在家裏不管事,只要每頓有酒喝就好。母親見楊奇固執地率先報名去黑龍江農場,心裏難過,偷偷地哭過好幾回。她怪自己所犯的錯誤,給兒子帶來不可彌補的損失和心靈挫折。兒子雖然沒有責怪她,但兒子不像從前那樣與她聊天,這是令她最痛心的。

  母親唯一能為楊奇做的,就是打點出發的行裝。母親買來草魚腌腌,買來條肉醬醬,買來海蝦曬曬做蝦乾;還給楊奇縫製了一件棉大袍,編織了厚厚的毛衣、毛褲和毛手套。

  母親每做一件事,心裏都有一種懺悔。

  出發的日子終於到了,楊奇不要家人送。他覺得汽笛鳴響的那一刻,家人嘩嘩流淌的眼淚就是生離死別。母親拗不過他。母親知道兒子與他有了距離,只好忍痛不送。然而當楊奇提著行李一出門,母親就嚎啕大哭起來。

  父親說:“你這又何苦?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由著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母親說:“你做爹的什麽也不管,還說這樣的話,你倒是人不是?哪有像你這樣做爹的?”

  “我不是做得好好的嗎?孩子大了,我們管不著了。”

  “小時候你難道管過了?你不就是只管你的老酒瓶?”母親氣憤地說。

  父親不作聲了。

  那天楊奇被學校送去車站,與他同去黑龍江依蘭農場的一共有六人。他們在學校同學們鑼鼓喧天的夾道歡送中,戴著大紅花告別了學校,那感覺彷彿像光榮入伍似。楊奇在這樣的氛圍中,又開始了他的英雄夢。他想著到黑龍江依蘭農場後,該如何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幹一場呢?

  一路上,楊奇都在想這個問題。所以當校車到達火車站,遠行的同學向送行的學校領導和同學們告別時,楊奇還沈浸在自己的英雄夢裏,面無表情。當他們六人進了火車站,送行的基本是一支親友隊伍了。楊奇慶幸自己沒讓家人送,也沒讓任何一個朋友送。所以,也沒有生離死別的眼淚。他一個人早早地坐到了座位上,只聽得汽笛鳴響的那一陣,哭聲和呼喊聲,響徹雲宵。

 火車出站後,車箱裏才安靜下來。楊奇從軍背包裏拿出隨身攜帶的:《共產黨宣言》。他心裏明白,到了黑龍江依蘭農場,第一件事就是申請加入共產黨。此時,他在搖搖晃晃的車箱裏開始閱讀《共產黨宣言》。他讀得很入味,覺得馬克思與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提出了震撼世界的科學論斷:“資產階級的滅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是同樣不可避免的。”

  楊奇與同行在火車上坐了五天五夜,總算到達哈爾濱。這天哈爾濱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氣溫在攝氏零下二十多度。楊奇的故鄉,最冷不過攝氏零下五度。走出車站時,他穿上了母親給他縫製的棉大衣還凍得渾身打顫。

  一會兒,領隊帶他們走進旅館後,他才感到東北的冬天外面冰天雪地,屋裏倒是溫暖如春。楊奇在溫暖如春的東北小旅館裏,睡得很香。他似乎已經忘記了那些不高興的事,忘記了那件讓他感到恥辱的偷竊案。

  他的夢中是一幅美好的圖景。

  那是他人生一個新希望圖景。他覺得好男兒志在四方,祖國處處是他家園。第二天一早,他們吃過早飯又繼續趕路了。從哈爾濱到依蘭縣還有不少路,他們坐的長途汽車,在冰雪途中開得如老黃牛般緩慢。

  楊奇望著車窗外,北國一片蒼茫。松花江積著厚厚的冰,楊奇看到有不少人步行在松花江上,甚至還有人把汽車開到了松花江上。楊奇這才知道,依蘭縣南臨松花江,北靠小興安嶺。境內還有巴蘭河、圖拉木河、無風浪河、舒樂河、涯丹河五大自然河流,水資源很豐富。楊奇這才對這片土地有了底,心裏升騰起無限的憧憬與美好。

  楊奇到依蘭農場的時候,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他與同學和帶隊老師跳下汽車時,農場領導已經等候在那裏了。他們以簡單的方式,舉行了歡迎儀式。儀式結束,楊奇與他的同伴們在零下幾十度的寒風中,跨過一個個小火堆,雖然很有新鮮感,但四圍一片荒涼,讓他意識到這裏的生活不是他想象的那麽詩意。這裏的生活清貧、艱苦。一排排簡陋的小木屋,就是他們的住處。在他們之前,這裏已經有北京、上海、山西等大中小城市的年輕人。楊奇被安排在一間十個人的大房間裏,同學許明華與他睡著高低鋪。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與其他先來的年輕人,一起下地勞動了。那是一座小荒山,他們要開墾農田種大豆。楊奇第一次下地勞動,穿著厚厚的棉衣、棉褲和棉靴,用鋤頭鋤地,用扁擔挑土,幹得不亦樂乎。只是幾天幹下來楊奇鬱悶了,難道來北大荒就是這麽一天天在冰天雪地裏鋤地挑土?

  每天收工後,楊奇和大家聚在一起吃飯。食堂裏的主食以麵食為主,菜是清一色的東北口味。大豆、小豆、紅蕓豆、紅辣椒,楊奇開頭幾天還圖個新鮮,但吃到後來就反胃了。他把母親給他帶上的醬肉、蝦乾、魚乾全部拿出來吃,沒幾天就吃了個精光。

  到農場的第二週,楊奇遞交了入黨申請書。為了能夠盡快加入中國共產黨,楊奇表現得積極努力。他總是什麽髒活苦活搶著幹,別人早早開溜了,他非要幹到最後才收工。晚上大家天南海北地聊天或打撲克,他卻拿一把笛子到室外吹《我愛你塞北的雪》。

  笛聲悠揚,在夜空中撩繞於耳,清脆動聽。

  半年過去了,楊奇很少給家裏寫信,更不打電話。儘管母親常常讓妹妹楊舒替她寫信,但他偶爾的回信也短似電報。那倒不是他不想家,而是想家了也回不去。所以,既來之則安之,空下來的時間就讀書。那些日子他把《共產黨宣言》,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而有一天,他忽然看見一張被批准入黨的紅榜,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往牆上看。可是紅榜上赫然入目的是他的同學,也是他的下鋪許明華,以及另外兩位年輕人的名字。怎麽沒有他?他心裏一緊,雙腿哆嗦了起來。

  “這該死的許明華,這千刀萬剮的許明華,什麽時候就輪到你跑到我前面去了?”楊奇又妒嫉又沮喪。楊奇知道這個許明華雖然與他中學裏不同班,但卻是同一個年級的。楊奇還知道他既不是班幹部,也不是共青團員,到了農場裏也是一直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幹事的人。怎麽批准他入黨了?楊奇不明白,楊奇真的不明白?他想去問黨支部書記,但又怕問不出結果,反而影響下一批的批准。

短篇小說《我的上鋪是「師長」》(二)

作者: 文延

  文化大革命一來,學校停課了。校園裡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樓裡樓外大字報鋪天蓋地,高音喇叭裡一會兒《大海航行靠舵手》歌聲嘹亮,一會「最高指示」慷慨激昂。趙長生和我都是隨大流的人,我倆同大家一樣,廣播裏宣佈了中央文件就跟著上街遊行喊口號,班上有人寫了大字報就簽名算個數,開會批鬥走資派、牛鬼蛇神、反動學術權威也去參加看熱鬧。我們最開心的,還是睡覺起床作息自由,許多事不再有人管束,每天多了許多踢足球打籃球的時間,直到一天早上突然發生了一件全校震驚的大事。

  「鄭校長死了!鄭校長死了!鄭校長割腕自殺了!」有人急匆匆地跑進房來,邊跑邊嚷。

  「誰說的?真的嗎?我不相信!」趙長生滿臉懷疑,他端著臉盆正要去盥洗間。

  「很多人都這樣說,大字報都出來了,說鄭校長受市委工作組迫害被逼得自殺了。」

  「不,不是自殺!工作組有不可告人的陰謀,很可能是謀殺。」有人馬上更正。

  「走!我們看看去。」趙長生將臉盆往地上一摔,邀著我就往松林坡鄭校長家跑。

  校長之死尤如晴天霹靂,死亡現場那卧室裡床上地上的斑斑血迹,令人觸目驚心。那晚上,我聼見趙長生在上鋪的被窩裡輕聲哭泣,第二天早上眼睛看起來還紅紅的。

  「鄭校長不能白死!必須查明真相。」趙長生眼含涙花,語氣堅定。他的話引起了大家共鳴。學生們自發地組織起來保護校長死亡現場,追查市委工作組罪責,鬥爭矛頭直指派來工作組的市委。學校造反組織「東方紅戰鬥團」就這樣在抗議活動中成立起來。大家要推選趙長生當頭兒,被他堅决拒绝了。他私下悄悄對我说,「我不是當官的料子。」

  「東方紅戰鬥團」奪了學校所有權力,建立了校革委會。我們年級同學呂世湘,人稱「呂眼镜」,是校革委會分管後勤的頭。學校後勤所有處所科室的公章近百個,全校師生員工一萬多人的生活,無論是工資、助學全、住房、醫療、伙食、交通運輸等等都得靠它們,全都到了呂世湘那隨身的帆布挎包裡。我看見他無論走到哪裏都被一群人緊緊包圍,全是找他蓋章的,他埋頭找公章急得滿臉通紅,頭都快鑽到那挎包裡了。

  一天晚飯後,呂世湘出乎意料急匆匆地來到我們房間。

  「啊,呂部長大駕光臨,歡迎,歡迎!好久不見,什麼風把你吹來啦?」有人開玩笑。

  「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每天來蓋章的人太多啦,像蒼蠅一様躲不開趕不走,真受不了!」眼镜片有汗珠般在灯下閃閃發光,他滿臉倦容,一屁股坐床沿上,怨聲連連,乞求幫助,「你們來幫幫我吧!幫幫我,好不好?」

  「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嘛,怎麼幫呀?難不成拿把蒼蠅拍幫你趕蒼蠅嗎?」

  「別開玩笑,別開玩笑!大家來幫忙分擔一下嘛,就當出『公差』好了。怎麼樣?」

  呂世湘找了造反派一些熟人,每人塞給幾個公章分擔重任。我也被他好說歹説拉了去財務組。趙長生两臂交叉冷漠地站在旁邊,始終不吭一聲。

  學校雖然停課但仍有教育部撥款維持,那些錢尤如一大桶機油,如何灌注到這臺巨大機器的每個部件,卻不是輕鬆的事。我們造反派到財務組的兩個人,要審核、批准、監督、檢查每一筆款項的使用。那段時間,我每天早出晚歸,常常忙到很晚才回房歸宿,和趙長生他們有時幾天都難得說上兩句話。

  革委會成立後,在權力蜜汁浸泡下,貪婪、奸狡、陰謀與暴力的幼苗茁壯成長,所有工廠、機關、學校内爭權奪利愈益緊張,終於如熟透的西瓜般爆開,分裂為「革」與「砸」對立兩派。鬥爭不斷昇級,由口誅筆伐到暴力相向,由拳頭磚塊到棍棒鋼釺,再到開槍開炮,武鬥遍地開花,很快變得相當激烈。

  學校裡「東方紅戰鬥團」一派獨大掌權,校園寛闊又安全,成了「革」派大本營,收容了大量難民,都是各單位被趕出來的「革」派人群。在武鬥中受傷的「戰友」送來校醫院救治,戰死的「烈士」遺體也運來校園裏處理。

  一晚我剛回房間,面容緊绷旳趙長生就拉著我臂膀拖到房外走廊上,他還沒睡覺正等著我。

  「呂世湘今天又來找我。你看問題一向周全,幫我出出主意吧。」

  「什麼事?他要塞幾個公章讓你也去管一攤子嗎?」

  「不是管公章,是去武鬥隊……」

  「你是你們家獨子,武鬥隊那兒可去不得喲!」

  「不是去參加武鬥,是去帶俘虜……」

  「管俘虜?那不是校武鬥隊的事嗎?」

  「不是看管俘虜,是帶著俘虜們幹活。」

  「哈!監管俘虜勞動,那可成了勞改隊長啦! 趙隊長——你好!」

  「別笑話了!呂世湘是為了給學校省錢來找我幫忙的。」

    原來,武鬥開打,「革」派死了不少人。我們學校運動場臨湖端坡底兩間地下室,清空後挖了幾個大池灌滿福爾馬林液體,運來的「烈士」遺體就存放在那裡。那些屍體殘缺不全慘不忍睹,必須清洗後用白布纏裹才好安葬,一直由後勤部管理,令人頭痛。

  「他們找了火葬場一位退休的馮大爺重操舊業,但要價太高,而且屍體越來越多,那大爺年齡太大直叫『吃不消!』」趙長生摇了摇頭,「有人在武鬥俘虜身上打主意,但讓俘虜們幹也得有人帶領監管呀,呂世湘問了許多人都沒人願意。」

  「不知誰向呂世湘推薦,他就找我来了。」趙長生眉頭緊鎖,用手抓抓腦袋,顯得無可奈何,「他說,『送來的死人太多了!本單位外單位的都送來,學校的經費受不了,你這個吃苦耐勞學雷鋒先進人物,來幹這個為國家省點兒錢吧?』」

  那大池裏泡得發白的屍體想起就讓人噁心,我看了看他臉,耽心地問,「你不怕那些死人嗎?」他搖了搖頭,吞吞吐吐地說,「那倒沒什麼。前幾年大饑荒我們家鄉餓死好多人哩,有些全家死絕了沒人管,鎮上出錢請人掩埋,我去幹過。」我聽了啞口無言,心裡不得不承認趙長生的確是合適人選。

  就這樣,趙長生這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臭不怕瘆任勞任怨的老實人,終於出山了。戰鬥團把俘虜交給他帶,專門處理屍體,我們大家背地裡給了他一個新綽號——「屍長」。

  趙長生住到了關押俘虜的五教學大樓,少回宿舍了。地下室停屍房顶上的運動場,成了校園内的景點,吸引人群圍觀。夏天的校園绿樹婆莎,我看到趙長生像幼兒園阿姨一樣,一清早就將一串俘虜帶出來,先把裹屍布洗洗乾淨,掛到運動場的雙杠單杠上晾好,然後帶著俘虜們去那地下室,撈出池中一具具屍體,清洗後再裹上白布,傍晚時再將俘虜押送回去。

  咱們班王林去那陰森森的地下室看過。他說長生非常敬業,同俘虜們一起幹,還要教俘虜如何裁剪裹屍布,如何從池裡捞起屍體,如何给死屍注進福爾馬林液體防腐,從屍體上哪裡開始缠裹,如何给裹好的屍體穿整衣服,等等。俘虜們衣衫襤縷,他也衣衫襤縷,俘虜們蓬頭垢面,他也蓬頭垢面,那模樣看起來和俘虜毫無區別。有人好奇地追問裹屍细節,王林實在忍不住了,從凳上跳起来,一邊大叫「别問了,别問了!」一邊飛跑去了衞生間。

  有一晚九點多鐘,我們正在宿舍玩撲克牌,趙長生突然出現在房門口,頭臉潔净,穿一身草綠色仿軍裝腰裏還別著一把手槍,令人眼前一亮。他回来取衣物。

  「長生,看看你終於發達了,又是新軍服又是手槍——昇官了吧?」有人開玩笑。

  「昇什麼官喲!老百姓圍著看熱鬧,對俘虜們駡駡咧咧,有時還撿泥塊石頭扔來,我遭冤枉挨了不少。他們找人給我做了這身行頭,便於區別。」

  「這手槍——給我看看吧。」有人伸手把他腰裡的手槍抓了過去。

  「小心點別亂動,看走火傷人喲!」我在旁看見了,趕忙發聲警告。

  「沒事,沒事!一把破槍,沒板機——就是做做樣子。」長生微笑著擺擺手輕鬆地說。

  「像樣子——像個軍官模樣!長生當官了——『屍長』,不——『師長』,趙『師長』!」

  叫「屍長」太難聽,我們大家都喊趙長生「師長」。「師長」,才是那時候趙長生公開的綽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