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勁戈

9/11時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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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一年九月初,太座陪我在土耳其的首都伊斯坦堡去參加國際照明協會的期中會。九月十一日星期二那天會後黃昏時我們一起逛店,走進一家禮品店,店員忙問說是否來自美國,因為那裡發生了大事,原來當天清晨恐怖分子分別截持四架飛機:兩架撞上了紐約市的雙子大樓(Twin Towers);一架撞壞了在 Virginia 州國防部五角大廈的一角;另一架本來打算偷襲華盛頓美國國會大廈,被飛機上的乘客勇敢阻止而墜落在賓州。這次襲擊使得約三千人死亡,多半死於雙子大樓,全國甚至全世界都大為震驚,也從此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方式。
我當年就職於馬州蓋城的國家標準與技術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Standards and Technology, NIST),是政府機關,我們出差時都須搭乘美國航空公司的飛機。因為隨時可以更改或退票所以票價較貴。太座則選擇最便宜的飛機到伊斯坦堡。我們小兒那時在巴黎做事,他約好來土耳其相聚一同旅遊。9/11 後所有返美的飛機停飛,但小兒還能同一些澳洲來的年輕人繼續去土耳其其他地方旅遊。
既然一時回不了家,第一大難題是身邊帶的藥不夠,還好土耳其藥房只憑我幾個藥瓶就賣給我好幾天的藥。我那時還是華府書友會的會長,本以為可以趕回馬州主持張朗朗的演講「王小波之小說與散文」,看樣子是趕不回去了。多靠我平時常常和副會長尹季穎通電話,特別記得她的電話號碼,好不容易打通了越洋電話,請她主持演講會並照顧一切。那時航空公司電話不通,聯絡困難,太座覺得她先去維也納等飛機,可以回美的機會較大,就決定於九月十四日獨自先飛去,與我依依不捨的暫時分離。她萬萬想不到居然在維也納飛機塲的旅館裡碰到早年在蒙郡的同事,幸運地有伴可以一起等待回美的飛機。就剩下我一個人留在伊斯坦堡,非常孤單,我每天一個人在不同的中國餐館吃飯,還好有一天很巧在餐館內遇到大陸來的訪問團,其中好幾位數年前我和他們一起在柏林開過會,大家在異地兵慌馬亂時能再相逢,稍減寂寞。同時我每天都需要走六、七條街親身去航空公司詢問歸期。三、四天後我終於可以乘飛機繞道加拿大,經歷過特別繁長的安全檢查回到馬州,渡過了驚恐難忘的數天後,得以和太座團聚。
我們女兒在美國,她說當時她很擔心,因為除她之外,我們家其他三人都在國外,不知情況如何。舍弟住在西雅圖,據他說弟媳9/11 那天正在加拿大溫哥華看朋友,因為美國邊界關閉,幾天之後才能開車回到西雅圖家中。舍妹家住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她說那天是在電視上才看到這驚人的新聞。
回美後才聽說住在我們鄰近的學長夫婦,他們的公子一家住在紐約城附近的新澤西州。9/11清晨小孫子特別吵鬧,延遲了他公子開車去雙子大樓上班的時間,剛要開進紐約市時就聽到撞機的大消息,趕緊掉頭回家,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小孫子使他公子撿回了一條命。
再有就是我在蓋城NIST 上班單位的頂頭上司,9/11發生時正在丹佛開會,那時大家人心惶惶,他和其他三位同事思家心切,四人共租了一部汽車,也不休息就直接日以繼夜的輪流開回馬州。NIST 平時四門大開,附近的居民黃昏和週末常到我們的小湖釣魚,9/11之後如同許多政府機關一樣大門緊閉,警衞森嚴,要憑證件才能進入,非常不方便,和以前的氣氛截然不同。
後來知道開四架飛機的恐怖分子都不是阿富汗人,但是他們都來自阿富汗。美國及其他北大西洋公約國(NATO)的國家認為阿富汗是恐怖分子的溫床,為了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於當年十月進軍阿富汗,目的在訓練阿富汗的軍隊可以保衛自己的國土,支持其政府走向民主。這二十年來並增加了阿富汗女性的教育機會及改進她們的社會地位。
八月初美國決定八月卅一日前從阿富汗撤軍,美國及其他北約成員國立刻行動,不分晝夜地盡力撤出本國的駐軍和公民,及多年來曾經幫助過聯軍的阿富汗人和家屬。撤出的過程相當煩雜艱辛,加上八月二十七日當地恐怖分子用自殺炸彈阻撓,犧牲了十三位年輕美軍及上百的阿富汗平民,更使撤出過程格外艱難及危險。撤出的阿富汗男女老幼都只能隨身攜帶些衣物和重要證件,千辛萬苦地離鄉背井,長期在極其混亂的機塲等待,及煩長時間的出關和入關手續。每天的新聞報導都是慘不忍睹,但也有許多勇敢互助感人的故事。我衷心敬佩勇敢的美軍英雄,也祝福撤出的阿富汗友人能在異鄉漸漸地安居立業重建家園。
(20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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