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小説園地】第25號 (顧艷, 文延)

中篇小說連載《紀念》 作者: 顧艷
短篇小说《我的上鋪是「師長」》(一)作者:文延

編者按:本園地從本期起連載中國一级作家顧艷教授中篇小説新作《紀念》。對顧艶教授的大力支持,我們在此謹表示衷心的感謝。

過去時代撕裂的疼痛,仍然刻骨銘心
(創作談)

作者: 顧艷

  那個時代已過去半個世紀,但在我心裏撕裂的疼痛,仍然刻骨銘心。我的眼前時常出現童年時期親眼目睹的一部部活生生暴力片。它使暴力變得像明快的舞蹈,擊打的雙手和跳躍的雙腳所發出的聲音,就像現代混合音響。當音響停止時,也就是人頭倒地的時候,我看到絕望無助的眼和流淌在臉龐上的血和淚。

  一聲尖銳的叫喊,從這殘忍的酷刑中迸發出來,掠過孤寂的屍體和逃散的人群。它來自我的喉嚨,來自這個被驚駭的小女孩。這種來自純粹人性的叫喊,使罪惡遭受嚴厲的照亮。

  我寫《紀念》這部中篇小說,就是為了不能忘卻的記憶。主人公楊奇是那個時代的典型人物。他參加過紅衛兵、批鬥過無數落難的走資派、右派、現行反革命;參加過武鬥、去過黑龍江農場,裝病病退回城,最後進入街道企業等。他身上所有的“進步”思想,都是那個時代“上進”青年共有的。

  楊奇想入黨,想當官,並為此不擇手段地奮鬥。當一切都實現後,他感到虛無了,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剖析自己的靈魂。從前幹過的壞事,常常像幽靈那樣地糾纏著他,使他內心不得安寧。

  然而已身為廠長的他公開懺悔,就等於給自己抹黑。難能可貴的是,他人性復蘇了。最終鼓起勇氣,在全廠大會上公開懺悔和道歉。但這一來,就給上級主管部門難堪了。為此,他不僅丟掉廠長職位,還留黨察看,被發落到車間做工人。不久隨著大批工廠企業倒閉,他遭遇下崗又回到了待業狀態,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在那代人中,很多人都有這樣的遭遇,但沒有楊奇這樣的反省,甚至都遺忘殆盡。我想,過去的歷史永遠不能在我們這輩,或者子孫後輩消亡。它將是鞭策人性與良知的東西。恥辱和榮光一樣,都需要我們永遠銘記。

2021年7月11日於華盛頓DC

中篇小說連載《紀念》

作者: 顧艷

一、替母親保守秘密

  楊奇已經很多年沒有過生日了,不是沒有人給他過生日,而是自己不想過。五十五歲的男人,對別人來說也許正是工作、事業取得成果的年齡。但對他而言,彷彿過早地進入老年生活了。

  沒有人相信楊奇才五十五歲。他滿頭白髮,背駝手顫,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就像風中的一枝蘆葦。多少年來,他都無法擺脫惡夢般的記憶。儘管他下鄉插隊、回城工作、娶妻生子,遭遇下崗,看似與正常人一樣的生活經歷,卻有著不一樣的心路歷程。這麽多年,他一直活在他內心的陰影裏。那陰影,是一道致死都抹不去的記憶。他被那記憶折磨著、痛苦著。

  這會兒,楊奇坐在一把藤椅上,手裏翻看一個“紅袖章”,那是他一直捨不得丟掉的東西。儘管每次看它都會增加罪惡感,但他就是喜歡常常拿出來瞧瞧。只有這樣,他才能饒恕當年的罪過。

  然而為了這件事情,妻子梅麗莉不知與他吵過多少回。梅麗莉今年48歲,下崗後在一家百貨商廈的服裝部做營業員。整天站著,她的雙腿靜脈曲張。一條條青筋,像蚯蚓一樣爬在她白皙的雙腿上。到了夏天,她已經不敢穿裙子了。醫生說可以手術治療,但梅麗莉下崗後沒有公費醫療,自己掏錢又捨不得花費。所以她常常把自己的怨氣,衝楊奇發泄出來。她說我命苦,嫁你這種男人倒了十八輩子灰霉。楊奇往往任梅麗莉衝他發火,一聲不吭。所謂,一只碗敲不響,這就是梅麗莉甘願與楊奇貧賤夫妻熱炕頭的原因。

  梅麗莉衝楊奇發火時,楊奇的思緒就會回到他十八歲的時光。那時他帶著母親為他縫製在內衣貼身口袋裏的二十五元錢,坐著火車上北京去了。人真多啊,楊奇與同學背貼背地擠在列車上,根本沒有坐的地方。慢車,從杭州到北京需要二十九個小時,可楊奇熱血沸騰,一路高歌猛進。幸虧過了長江就不那麽熱了,火車轟隆隆地開著。從前課桌上男女要劃三八線的,這時候為了一個共同的心願,男女擠在一起,卻誰也不怕羞了。

  楊奇擠在一個女生後邊。她穿著沒有領章的軍裝,顯得英姿爽爽。這個女生叫什麽名字,楊奇不知道。但她齊耳短發,圓臉蛋,大眼睛,額頭一排齊整整的劉海,一直站到北京,沒聽她喊一聲累,給他留下深刻印象。那時候,女孩子彷彿像鋼鐵鑄造的。她們“不愛紅裝愛武裝。”

  火車到達北京時,車上一陣狂亂和擁擠。一會兒,楊奇就與同學失散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楊奇住進了一家旅館,然後獨自去天安門廣場,隨著人流湧動,他心潮澎湃,熱淚盈眶。幾天後,楊奇離開北京時,買了一些圖片和像章。然後跳上南下的列車,佔了一個位子。乘務員免費送來茶水,他咕嚕嚕地喝了兩大杯。可惜茶水不是糧食,他身上的錢已所剩無幾,饑餓感再一次侵襲著他。

  他記得自然災害那年,十歲的他為了搶同學手上的一只燒餅,被同學父親狠命揍了一頓。那時候饑餓啊,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有時一天只吃一頓醬油拌飯,根本沒有油水,豬頭肉就是最好的葷菜了。楊奇記得那時候還吃六谷糊,吃地瓜。地瓜吃多了憋氣,老在課堂裏放屁,惹得不少女生罵他臭屁蟲。

  楊奇靠在火車茶幾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他在夢中看見自己穿著軍裝,精神抖擻,那色彩斑斕的夢,做著做著,就哈哈笑起來。他就是這麽被笑醒的。醒來後,楊奇的肚子更餓了。他去廁所拉尿時,看見開水竈前放著兩只肉包子。他眼饞饞地盯著肉包子,環顧左右沒人,隨手拿進廁所,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等他出來,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猛地給他當鼻一拳:“誰讓你偷吃我的肉包子?”

  楊奇說:“我沒有偷吃。”男人又對著楊奇的鼻子猛地一拳:“還不老實,還想狡辯?”

  楊奇被那男人打出了鼻血。他一邊用手擦鼻血,一邊往座位上走。那男人還不解氣,一把拉住他又是一拳。這時車箱裏七嘴八舌起來,有人說:“打人不對。”男人說:“他偷吃我的東西”,轉而又對楊奇道:“你是什麽學校的,告到你學校去。”

  楊奇低頭不語。

  回到杭州後,由於心裏藏著一股窩囊氣,楊奇馬不停蹄,第二天就到吳山廣場演講去了。看熱鬧的人很多,楊奇滔滔不絕地講,講到動情處總是:“你們說,是不是?”第二天市報為楊奇在吳山廣場的演講,報導了新聞,還附有圖片,這讓楊奇名聲大震,就像所有人一舉成名那樣,楊奇一下忙碌起來。

  此時,楊奇走進一棟紅漆地板,水門汀的歐式青磚洋房。院子裏有冬青樹,還有桂花樹,葡萄藤等樹木。楊奇家是那種七十二家房客的破舊板壁木屋,一個小天井已經被鄰家搭出來的廚房淹沒了。楊奇本能地對照著,破壞欲就從心裏升騰起來。

  這裏住著某家大醫院的幾個學術專家,從院長、副院長到腦外科主任、外科主任,都是國內一流醫學人才。楊奇不管那麽多,一疊疊唱片,在他手裏傾刻變成碎片。後院裏,也有一堆火在熊熊燃燒。灰飛煙滅後,他覺得很過癮。最後,他在醫學專家余先生家裏拿走了金銀首飾,把它們全部交給了自己的母親。母親慌張地問:“哪裏來的?別闖禍。”

  “妳把它們藏好,妳別問哪裏來的。”

  母親活了大半輩子,還從來沒有首飾呢!她關起門,一樣樣看。金戒指鑲著

  藍寶石,金項鏈墜著雞心,還有金手鐲,每一樣都令她愛不釋手。她想丈夫不及兒子對他好,丈夫一天到晚捧著老酒瓶。

  母親常常抱怨父親,有時候也會為一點小事鬧得不可開交。楊奇十分討厭父母吵鬧,但他知道比之父親,母親是對他真好的。他想起那年去北京時,那二十五元錢是母親向一個同事借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出去開眼界,換取一些政治資本。楊奇對母親的心意心領神會,非常明白母親不希望他像父親那樣沒出息。

  那天母親突然發高燒了。他陪母親到急診室掛吊針時,一個護士認出了他,說:“你口才真好!”楊奇笑笑:“是嗎?”護士接著又說:“告訴你一件事,那個余先生自殺啦!”

  “什麼時候?”楊奇心裏一震。

  “今天上午吧!送來醫院的路上已經死了。聽說是用胡鬚刀割脈,全身是血。”護士說。

  楊奇沒有作聲。

  楊奇在廣場的演講,越來越受群眾歡迎。這一次他的演講範圍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演講完畢,廣場上掌聲如雷。他的演講讓同班某些同學,聽得目瞪口呆。

  沒多久,由於觀點不同,楊奇捲入一場衝突中。兩支隊伍相持許久,楊奇見“對方”的人,從後面飛過來一根鐵棍。這時他一聲令下:“上。”隊員們一個個衝了上去,扭打成團。大街上的那一段地方,頓時變成了戰場。汽車繞道行駛,街道上的行人也都繞道而行。

  “對方”,到底寡不敵眾,一個個爬上臨街的一家布店樓頂,然後從樓頂扔下瓦片、鐵棍來。這時候楊奇這支隊伍,已經分散人群,全部撤退了。由於“對方”登上了布店樓頂,造成了對房屋的損壞,違反了革命紀律,受到了有關部門的處分,而楊奇他們安然無恙。

  楊奇從小就知道母親有情人,楊奇的妹妹也知道,就是父親不知道。父親三班倒,工程師邵叔叔來他們家,總是趁父親不在家的時候,而且總是深更半夜鄰居都睡覺了的時候。楊奇知道自從邵叔叔來他們家後,他們家經常可以吃到豬肉,有時還可以吃到雞和鴨。有一次,楊奇半夜裏醒來看見邵叔叔與母親睡在一起,他們正在床上蠕動著。楊奇沒有吭聲,但他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楊奇一直替母親保守秘密,但他不知道母親出事就出在這件事情上。那麼多年,母親一直與邵叔叔相好著。直到雙方的兒女到了十五歲後,他們的會面才不在家裏,改成一月一次到旅館開房。

  那天他們與任何一次一樣,照舊是那家旅館,照舊是他們熟悉的服務員。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母親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告的密。當他們剛躺下,幾個警察就闖進來將他們逮住了。那時候男女關係雖然屬於人民內部矛盾,但是一個嚴重的錯誤。

短篇小说《我的上鋪是「師長」》(一)

作者:文延

  紛紛揚揚下了一整天的大雪剛停,傍晚的露天裡寒風凜冽。我和妻子在火車站檢票口外,半個多小時站得手腳僵冷,好不容易才等來晚點到達的列車,看見「師長」提著一個棕色旅行袋走下車廂,在寒冷的雪地裡朝著我們走來。

  春節將臨,「師長」須在這兒換乘另一趟車返家。近日交通極為擁擠火車一票難求,我托人找關係好不容易才為他買到車票,在車站等候這位多年未見的朋友。他在勞改農場服刑期滿釋放,從判刑時算起,已有十二年多了。

  「師長」是我大學同學趙長生。他不是軍人當然不是軍隊裡的師長,「師長」只是當年我們大家給趙長生的綽號。五年多時間,我倆在學生宿舍裡,他上鋪我下鋪睡同一張雙層床。

  趙長生在我們班同學裡顕得有些與衆不同,第一次在學校亮相,就令人印象深刻。

  新生報到開學前一天,晚上直到深夜,我們宿舍房裡四張雙層木床,就我的床上鋪還空著。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將大家驚醒,時已下半夜。

  「請問——這裡是電機專業一年級宿舍254室嗎?」

  「是呀!你是誰啊?」黑暗中有人起床去開了門,拖鞋摩擦在地面上嚓嚓地響。

  「我是趙長生,趙子龍的趙,長江的長,生命的生。對不起,打擾大家睡覺了。」在走廊灯光下,房門口站著一位身體壯实平頭短髮面帶微笑的年輕人,背心短褲赤腳,滿頭是汗,渾身湿淋淋的,肩上竹扁擔挑一副擔子,一頭是被褥行李另一頭是一個木箱,看起來像一個搬運挑夫。原來,火車半夜到,學校新生接待站晩間沒車,市裡公交車也停了,他不等天明,硬是挑著行李步行二十多里,半夜三更一個人摸到了學校。我心裡暗暗吃驚,「這小子真老實!有一股子愣勁。」

  趙長生衣衫陳舊,平常老打赤腳——這在那時的大學生中也極為少見。

  無論上教室、做實驗、去圖書館、體育鍛煉,或班級與系裡開會,他天天光著腳不穿鞋。別看赤腳,他那雙腳可生猛了,體育課百公尺賽跑在沙石道上腳掌直翻跑得飛快,玩足球踢出的球又快又狠,沒人敢用頭去頂或用胸膛攔截。大家送了他一個綽號「赤腳大仙」,叫順了口就叫「大仙」。

  其實,床下有他一雙黑鞋面新布鞋,鞋底厚實針孔細密,一看就是手工做的好鞋。但是,一直未見他穿那鞋,我心裡著實感到奇怪。

  「大仙,你那布鞋怎麼從來不穿呀?」一天我終於忍不住了,直截了當問他。

  「我娘做的。她眼睛不好,也許這是我娘給我做的最後一雙鞋了……」趙長生拿起那雙

  鞋緊緊捧在懷裡,呐呐地說。他當船工的父親去世很早,寡母靠幫人漿洗縫補將他撫養長大。他穿的鞋都是母親用好不容易攢下的碎布片,在昏暗的煤油燈光下熬夜做的,為了省鞋他在中學時就養成了打赤腳的習慣。

  趙長生的赤腳,不久引出了一件後來在學校裡廣為流傳的故事。

  一天快晚飯了大家都在寢室裡忙這忙那,一位中年人突然敲門進來,幹部模樣看起來很精幹。「你們是電機專業一年級二班吧?誰是趙長生同學呀?」來人微笑著和藹地問。

  「是,我是趙長生。」正埋頭整理書籍的趙長生,滿臉詫異,站起身來迎了上去。

  「這是給你的。」那人遞給趙長生一個灰色紙包,沒再說一句話就转身離開了。

  我們都感到奇怪,圍上去看著長生打開紙包,裡面是一雙嶄新的解放牌帆布幫膠底鞋。長生非常興奮,赶紧去盥洗間打水洗脚,擦乾後迫不及待地試了試鞋——剛好合腳。

  「這鞋正适合你! 大仙,這麼好的鞋,誰送你的呀?」有人羨慕地問。

  「我也不知道。」長生用手搔了搔頭,想了一會兒,突然省悟,「前天我在實驗大樓門前,有一位老人叫住我,問我為什麼打赤腳,盯住我腳上看,還問了我班级和姓名。」他説他也不知道那位外貌儒雅的老者是誰。

  趙長生突然得到一雙新鞋的事,傳遍了宿舍樓,有人說送鞋的人好像是校辦秘書。两週後開全校大會,在露天環形劇場石階梯上,坐我旁邊的趙長生,歪過頭來貼近我耳邊,手指著前方主席臺,壓低了聲音激動地説,「就是他,就是他,那天問我赤腳的就是他!」原來是鄭校長。從那以後,趙長生不再打赤腳了。

  學校開展「學雷鋒」運動,四處牆上張貼着雷锋頭戴遮耳棉帽胖乎乎臉龐的畫像,廣播裡播放着「學習雷锋,好榜样!……」的歌曲,人們成天睜大眼睛四處找「好事」做,誰都怕落人後挨批評,也想多做「好事」掙表現。我發現,不像別人那樣只盯著幫同學洗衣服啦,打掃公共衛生啦,那些顯而易見的事,趙長生先去食堂幫工友卸燃煤搬粮袋,又去實驗室協助老師清除儀器設備上的厚塵積垢,後來一個人在校園裏四處搜集廢紙,在寢室外攤了一大堆,弄得宿舍樓走廊上遍地碎紙屑塵土飛揚。

  「大仙,你撿那麼多破紙回來幹嘛呀?」我用手搧着臉前的浮塵,十分不解。

  「等幾天你就知道了。」他在樓裏進進出出一身灰塵忙得滿頭是汗,顧不上多説。

  幾天後週末,他要我幫忙,我倆用食堂借來的架子車,將那一大堆廢紙拉去了校外廢品站,然後用賣紙的錢去買了三件簡單的理髮工具。回來後,趙長生在宿舍樓門前貼了一張紙條,上寫:

  義務理髮:
    地點:二樓走廊東側端頭
    時間:週一到週六,每天下午4:30到晚飯前
    周日上午8:30-11:30,下午2:30-4:30   

  去理髮店觀看理髮師工作才一個多小時,趙長生回來後就馬上開張理髮。於是,我們樓裡出現了一道亮麗的「風景」:在二樓走廊上經常聚著一堆人,其中一人身披舊報紙低頭端坐木凳上,趙長生正全神灌注地在他頭上忙活,團團圍著的等候者們,七嘴八舌指手劃腳地提出種種建議,「大仙,這裡可以再多剪一點」,「大仙,那裡應該再推上去一些」,等等。樓裡越來越多人頂著一頭剛剪過的頭髮,活像被狗啃過的西瓜皮般難看,直到「理髮師」手藝在實踐中不斷提高才逐漸改善。

  義務理髮省錢又省時,趙長生的服務興隆,引得其他班級不少人效仿。樂於助人的老實人趙長生,理所當然地成了我們年級「學雷鋒」的先進人物。(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