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六月的大煙山

(【旅遊文學】第23號)

作者: 之微

對面的山峰忽隱忽現,宛若仙境

  困擾了人們一年有餘的疫情基本被控制了,朋友們迫不及待地商定走出家門,結伴旅遊。

  車行八小時,我們從大華府來到大煙山(Great Smoky Mountains)田納西州一側。鬱鬱蔥蔥的山脈越來越近。我們像是駛入綠色的海洋。車像是衝浪的滑板,沿坡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急轉。上下陡坡不時出現度假屋。這些房屋一律以8×8英吋的木料為牆,刷上棕黃色的油漆。底部總有半邊伸出地基,搭在石牆或木架上。偶然越過坡下的屋頂,看到山下一角。夕陽塗抹在林海上方的那一層綠中泛出的金黃,讓人心怡神曠。

霧濛濛  雨滂沱

  天氣預報說這一週天天有雨,但定下的行程是很難改變的。我們只能祈禱上蒼,可別讓我們辜負了一週的假期。

  第一天按計劃去大煙山海拔2024米的最高峰。車行半途下起雨來。既然身在雨幕中,何識煙山真面目?到了Clingmans Dome,我們穿上雨衣往山頂去,只能自嘲雨衣可沒白帶。

  主峰山頂上建有一個圓頂的瞭望塔。一條800米長的水泥路從停車場直達塔下。天晴時,在瞭望台上可以360°環視群山。而在雨中,只能發揮我們的想像力了。著名的阿巴拉契小徑經過塔下。我們遇到一位沿著這條小徑已經走了26天的年輕人。愉快地交談幾句以後,他讓我試了試近30磅重的背包。羨慕啊,在他這個二十出頭的年齡,俺老漢哪有吃飽了撐的,風裡雨裡負重登山遠行的選項?

雲霧繚繞,分外妖嬈

  雨暫停。烏雲看著隨時會壓過來。但我們還是決定沿著小徑往山下走。大煙山國家公園以150多條山間小徑(trail)知名,總長度超過1300公里。但凡被公園官方推薦的小徑,在地圖上都標以紅色並加上名字。現在我們腳下的Forney Ridge小徑也是其中一條,維護得很好。台階用平整的石塊,或以原木作框,填以碎石做成。忽聽頭頂雨珠劈裡啪啦擊打樹葉的聲響,繼而大雨滂沱。我們收兵回行。雨中登山,也是別有一番情趣哩。

  按照原計劃,是要在回到橫穿國家公園的441主道後,再往東南到北卡州的入口Oconaluftee訪客中心。那裡有一個農場博物館和一條長1.6英哩的河邊小徑。雨這麼大,我們決定往回開,見機行事。

  蒼天不負遊客心,下午雨過天晴,雲開霧散。我們去了號稱大煙山區落差最高的瀑布Laurel Falls。說它最高,想必是把上下兩層都算上了。在瀑布的中間有一個石橋將兩邊的小徑連接上。許多人在這裡脫鞋下水。山澗的水給人一種稠而滑的感覺。我看年輕人攀爬巨石下到谷底,也“聊發少年狂”跟著爬了下去。雨後的斜陽透過密林的豁口,照射在身邊翻騰而下的瀑布上。周邊水聲轟鳴,笑聲朗朗。

懸崖下  峭壁邊

  第二天天氣預報下午有雨,我們起了個大早,直奔Alum Cave小徑。大煙山國家公園的150多條小徑中被園方推薦的有40多條。選擇這條從南麓向第二高峰Le Conte攀登的小徑,是因為來之前在網上搜尋,看到許多人對其沿途風景的讚美。第一天去最高峰途經Alum Cave Trail的起始處,看到連附近路邊都停滿了車,更堅信這條小徑的知名度。

  Le Conte頂峰海拔2009米。 Alum小徑全長8公里。在半山腰有一懸崖,懸崖下方凹進去約20米,這就是Alum Cave。小徑以此得名。前半程我們幾乎都是沿著溪流前行。佳木繁蔭,流水潺潺。陽光從濃密的枝葉間射入,霧氣時而出沒樹叢,光和影變幻莫測。腳下的小路和身邊的山澗交叉擺動,每次穿越水流,都有兩尺來寬的獨木橋橫跨其上。

  越往上,坡度越大。那種以木材為框修建的階梯,像是引導遊人步入天堂。六月,我們家屋前的杜鵑早就謝了,可是在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坡上,大葉杜鵑滿山盛開,美不勝收。路旁高大的樹幹上常見靈芝狀菌類,大的尺寸相當於打開的折扇。用手摸一摸,黏黏的,軟硬像出爐後的麵包圈(bagel)。

  到了Alum Cave,許多遊客坐下休息,不再前行。我們繼續往上。路變得曲折驚險。有些路段是在峭壁上鑿出來的。修路者在岩石上打入鋼釘,係以直徑2厘米的鋼索,供遊人做扶手。再往上,挑戰自然和自身的意義大於觀賞風景。我們討論後決定放棄登頂。

  下午回到住處,剛進門,便聽到雨打門窗,繼而大雨如注。

  第三天的目標是大煙山著名景點之一彩虹瀑布。據說下午時分,陽光照射在該瀑布飛濺的水霧上產生折射,有彩虹出現。瀑布由此得名。

  停車場在Le Conte峰北麓山腳下,到彩虹瀑佈單程4.5公里。如果繼續攀援,可達頂峰。這條小路難度不算大,但一路上坡,體力消耗卻不小。我們起得早,不到10點便抵達瀑布。只見寬寬的黑色石壁上懸掛著晶瑩的水簾,氣派更勝過Laurel Falls三分。沒見到彩虹,上午嘛。

  休息一會兒繼續登山。當我們在瀑布的斜上方拍照時,奇蹟發生了:鏡頭裡出現了彩虹!眼睛看不見,但鏡頭卻能夠捕捉到瀰漫的水汽中繽紛的色彩。同樣的情況在我遊覽西雅圖奧林匹克公園時也出現過。

Alum Cave

  往上的路在公園地圖上並沒有標以紅色。我們對景觀也就沒有很大期待。然而,在又走了近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一個山口。對面是雲霧環繞的山巒。山峰時隱時現,宛若仙境。轉到側面,廣闊的山谷和遠方的群山盡收眼底,極為壯觀。朋友,如果你去大煙山,一定要去彩虹瀑布。到了那裡,如果體力允許,再往上爬,可別錯過了這個山口的景緻!

先民遺址和野生動物

  大煙山地區國家公園建立以前先民的遺址受到妥善保護。這一帶的野生動物雖不及黃石公園,黑熊、草狼、浣熊、狐狸、鹿,以及各種鳥類和水生動物倒也隨處可見。

  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之前,印第安人只是在追逐獵物時到過大煙山。二百年前(1820年代),第一批歐洲移民搬進了大煙山。他們發現山中谷地可用於種植,便定居下來,開闢小型農場。他們養豬養牛,種植玉米、南瓜、甜菜。這些農民家庭一般都會生上十來個孩子。加上又有人遷入,人口逐漸增加起來。慢慢辦起小學,建起教堂。小小的雜貨店不僅出售生產和生活用品,而且收購糧食皮貨,還在郵局建立之前收轉郵件。

  一百年前(1920年代),出現一批鼓動將大煙山劃為國家公園的積極分子。這些人熱愛這裡的山山水水和自然生態,不願意看到大煙山受到開發和破壞,於是組織起來,在民眾中宣傳,到國會遊說。聯邦政府在他們的推動下開始立案籌建國家公園。政府收購大煙山周邊土地。大煙山主峰西北邊屬於田納西,東南面屬於北卡。不願意離開嗎?沒關係。你可以先把土地的歸屬權賣給政府,繼續住下去。但是,周邊都是政府的土地,開荒和打獵是違法的。年輕人對山外的世界是渴望的,隨著他們的離去,學校和教堂先後關門,雜貨店和郵局也撤了。 1934年大煙山國家公園正式成立。

  大煙山的先民最為集中的居住地在田納西州的Cades Cove和北卡的Catalooche。我們參觀了Cades Cove。進山的大路是在國家公園建立以後修建的。大路沿著勞熱爾(Laurel Creek)河岸,九轉十八彎。可想當年山民的與世隔絕和艱辛。現在,沿著大片谷底修建了一條環狀單行車道。遊人可沿途參觀先民一些住戶的遺址和原社區小教堂。訪客中心設在先民的村莊原址,那裡保留著水力磨坊、鐵匠鋪和燻肉、榨糖的作坊。

  車行半途,前面車隊突然慢了下來。原來有一隻大熊睡在路旁一棵大樹的樹杈上,兩隻熊寶寶在她身邊枝幹上爬上爬下地嬉戲。人們紛紛停車拍照。有一隻欲過馬路的草狼被車隊擋住了,跑到我們車旁東張西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近在咫尺的草狼。連忙拿出相機。可惜那狼看車停穩,馬上竄過馬路,消逝了踪跡。

  這兒的黑熊不少。兩天前在Alum小徑上,一隻成年的黑熊先是走在我們前面,發現後面的一隊遊人後,閃身停在路旁讓路,待我們過去後,它又尾隨我們一段路。公園管理處的人說需要距離熊50米。可這種突然的遭遇猝不及防啊。說實在的,每次與熊相遇,我們都一點兒害怕的感覺也沒有。參觀另一處先民住家遺址時,又見一個熊媽媽帶著三隻小熊從屋後走過。熊不驚,人亦不奇。撇開安全問題,人和自然是不是就應該這樣和平相處,兩不相擾?

  據說大煙山的紅狐是出名的,可惜沒見著。浣熊一般在清晨和傍晚活動。遊人常常能聞到浣熊特殊的體味。鹿在北美到處都是。公鹿漂亮的大角要到秋天和初冬長出來。我們沒見頂著大角的公鹿出現。這兒野生的火雞真不少,個頭特別大。

告別大煙山

  五天的度假結束了。希望每一次度假都會讓我這樣依依不捨。

大煙山樸素平和的美耐人回味

  國家公園是個創舉。它不僅為人們提供了度假休閒,親近自然的場所,而且保留了大自然的原生態。美國建立國家公園是從1872年成立黃石公園開始的。到目前已經先後建立了63個國家公園。大煙山位於美東阿巴拉契亞山脈南端,並沒有像黃石公園、大峽谷和阿拉斯加諸公園那樣奇特的地貌景觀。其面積為2110平方公里,相對來說也並不算大。然而,它在遊客最多的四大公園中,到訪人數卻穩穩地雄踞第一位。 2016年其遊客到訪量為1130萬人次,幾乎趕上大峽谷(460萬)、優勝美地(380萬)和黃石公園(320萬)的總和。那麼,是什麼吸引了來自全美乃至全世界的遊客?大煙山的特色在哪裡?

  我以為,正是大煙山那種“尋常”的南方山區景緻,帶給人們一種親和感:雲霧繚繞的山峰,流水在旁的步道,隨處可見的走獸,漫山遍野的花草。還有瀑布高懸的青崖,林中瀰漫的晨霧,山間迴響的鳥鳴,石上飛濺的清泉,和林海之上那一片金黃色的夕陽晚照。

  大煙山的美是樸素、含蓄和令人久久回味的。

值得永遠記憶的大煙山

【注】文章中部分圖片由同行朋友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