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國際聯合文學特刊 】( 首刊號 )

作品說話,筆墨搭橋。

相逢是緣,以文會友。

海納百川,思接千載。

根植沃土,心飛浩宇。

精品意識,人才理念。

打造名片,鑄造品牌。

傳媒啟窗,國際視野。

立足北美,輻射全球。

情定華府,魂繫炎黃。

引領潮流,書寫春秋。

                    ——為【國際聯合文學特刊】題寫

凌鼎年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究會會長作家網副總編亞洲微電影學院客座教授,中國作協會員

慶祝【文繫中華】際聯合文學特刊發表, 將每月一刊, 以饗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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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被歲月掩埋的初戀

作者:邴繼福(中國)

當年,我下鄉在農場,有過兩次愛的經歷。

  頭一次,是被別人愛。

  那時,我才十八歲,在農場當食堂管理員。雖然正處於青春萌動期,但由於只顧忙於購糧買菜,琢磨改善伙食,對異性沒有一點感覺。

  一次下山買菜回來,已過飯時。我餓得饑腸轆轆,正想吃點剩飯,服務員小艾卻給我端來一盤包子,羞澀一笑說,中午包子沒夠賣,特意給你留的。

  小艾長得有點像電影演員洪學敏,膽子大,挺毛楞,敢跟男知青撞拐,我有點看不慣。

  她這次細心舉動,讓我心裏一熱。長這麽大,只有媽媽這麽關心我。我挺感動,卻沒太往心裏去。

  後來,鋼廠招工,她被選中。臨走前一天,小艾把我叫到房後,半天不吱聲。我納悶,有事啊?

  半晌,她從兜裏掏出個紅皮日記本說,你挺好寫的,留個本做紀念吧。說完,紅臉扭頭跑了。

  小艾她們走那天,不少知青都依依相送。其時,我正在食堂算伙食賬。汽車要開了,小艾進屋嗔怪地看我一眼說,你心真狠,我走了,都不送送。

  我有點不好意思,只好出去送她。汽車開走了,小艾憂鬱的眼神一直深情地望著我……

  幾天後,通信員遞給我一封挺厚的信,是小艾來的。內容多是新單位的情況,還有對農場的思念。我挺納悶,跟我說這些幹啥?

  以後每隔幾天,就能收到小艾的信。半年下來,已有幾十封之多,我卻一封信也沒回……

  第二次,是我愛的人,這人叫秀明。   秀明是接替小艾進食堂的。她長相俊美,性情活潑

但不像一般姑娘那樣輕浮。她愛好讀書,心氣挺高。

  食堂後邊有個涼棚,既涼快又眼亮,我常常在這裏幫秀明摘菜切菜,邊幹活邊說笑。累了,瞅瞅近處金色的麥田,望望高遠的藍天白雲,頓感心曠神怡。一回,我正癡癡地遠望,突然覺得臉上濕漉漉發熱,回頭一瞅,原來是秀明,她偷著親我一口跑了。

  那個夏季,我與秀明的感情日益深厚,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感。

  秋天的一日,秀明突然請假回家,好長時間沒回來。我挺惦念,拐彎抹角打聽。有的說,她得了病;有的說,家給她找對象了,是個當兵的。聽到這個消息,我有點失落。

  她終於回來了,我很高興。又切菜時,我悄悄問,妳是找對象了嗎?她沒回答我,臉卻紅了。那以後,她總是躲著我,好像怕我再問這個問題。

  不久,我轉正被調到貯木場。走前,我心情很複雜,一是對農場的生活有點留戀,更主要的,是捨不得離開秀明。

  可我覺得,秀明對我卻沒有一點留戀的意思。我很著急,給她寫了一封信,希望她回答我。但直到我離開農場,她也沒有答覆。

  在貯木場搬木頭時,我還是老想著她。白天沒空,我夜裏在被窩打著手電給她寫信,也都是泥牛入海。每當農場來人看我,我都委婉地打聽她的消息。後來聽說,秀明在我走後不久,被抽調外地當老師了。我在心裏直埋怨,這人啊,走時咋沒來看看我呢?

  知青點的這兩個女人,一個是愛我的,一個是我愛的。多年來,她倆的影子常在我的腦海浮現。毫無疑問,出現頻率最高的,當然是秀明。

【作者簡介邴繼福,中國黑龍江省作協會員、伊春市作協副主席。出版過《邴繼福小小說集》等,小小說《癡情的採訪》曾被泰國《新中原報》選載。先後在《人民文學》《北方文學》《小小說選刊》《微型小說選刊》《百花園》《天池》《小小說月刊》《小小說月報》等刊物發表小小說千餘篇。多篇小說獲得全國獎項,並選入高考模擬試卷。伊春小小說沙龍創辦者,在2012年上海召開的第九屆世界華人微型小說研討會上作了經驗紹介,豎起了伊春小小說的一面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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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勇—讀白先勇紀錄片《奼紫嫣紅開遍》

作者:吳鈞堯 (台灣 )

自誇者,通常都是一種反向,鼻子塌塌偏要說堅挺如鳥,啾啾如倦鳥歸巢,偏要提追一朵夕陽。都以為鏡子只是玻璃塗了水銀。只映皮相,不說真相。很多真相,其實都是鏡子說了算。

  我相信,瀟灑如白先勇,在鏡子前梳洗打理的時間,恐怕不會落於爬格子寫字。畢竟一副麗質英挺,何必相棄人間;一副純真,何必相送於江湖?

  寫,必是另一面鏡子。臨鏡復臨鏡。發現到人心的深奧處,是允許折返的,帶領更多人一起來到鏡子前:魔鏡啊魔鏡,誰是人間最美的人?人人都說「是我」。當然得說「是我」,否則文字哪願意被你驅動、字義哪能夠被你個性,並注與新意,成一泉活水?寫,必須極度自我,但那個我到了盡頭,便沒有了我了,它蒸散,繼而發現「天下為公」不是口號,而是連人間的錯、的惡,都一起愛了。

  魔鏡啊魔鏡,你究竟是明、是暗,哪一種水銀的反影,致使在你的鏡前,我們高了、瘦了、美麗了,帶領一個時代一起美麗?引領一個世代,一起現代文學?

  當我意識到自己不是善記的人,意味著,我與博學無緣,讀紅樓只記得花襲人,聽戲曲只知歌仔戲。襲人不是不美,而是有更多的美等待挖掘,但我等草莽,只知被愛、被呵護,哪知敢愛、能悲,乃至於奔赴苦境,都如同一夕風來,花氣襲人?

當我知道自己從未深入骨血,而僅皮毛似的,搔搔現代主義、搞搞意識流,都以為拿了芭蕉公主的鐵扇,一搧、再搧,只是自己涼快。人一生如果只圖自己腸胃,就不至於礙著痛風的腳,登高中山陵,故而痛風不是風、也不是痛,我們一邊爬樓梯,一邊拆解它們;故而,痛的是雙腳沒有踏穩的處所。

  我們從一個格子開始臨鏡。文字是鏡子、鏡子也是鏡子。它們不是運用程式,無法成為一組運算邏輯,但當你,一個雪白,照在無盡的明鏡,我們看見你不滿足一種雪白,而恣意讓白,成為血。燃燒的紅哪,赤焰的紫呢。尹雪艷、金大班,在迷園裡的驚夢,其實還不夠驚,有必要化為一隻火鶴,產一顆蛋、兩顆卵。

  我看見你,甩甩紅潤的臉頰,不再拘束老人斑,不理會紅塵是非,而執意於鏡子的後頭,到底是什麼,為你反影?

  你的照見成為一個時代的照見。你的說戲、教戲,以及執迷不悟,都成為一種可愛。曾有人問我甚麼蝦米是可愛,原來就是「可以愛」。可以「礙於」一種是非,但不能昧於一款卓見。甚是拙的,只要愛上了,我們就能拉扯一個銅鈴,為歷史上菜。

鏡子多麼誘人啊?總是美麗、總是帥呆了,而你說急急如律令,去、去。

  當我們看透一面鏡子,才會知道光、影多麼無敵,它懂得招數、深知怎麼魅惑,知道給一隻鳥翅膀、給一種皮相假相,這一切於我、我跟我,都足夠了。但你說,一面真正的鏡子不在包拯那裡,也不會鎖在故宮裡頭,而就在你看顧的台樁上。那兒,很高、很險,可能也很滑。

  你站上去。燒熔了水銀,當了自己的鏡子。

【作者簡介吳鈞堯,出生金門,曾任《幼獅文藝》主編,現任中華民國筆會秘書長,曾獲九歌出版社「年度小說獎」、五四文藝獎章(教育類與小說創作)、中山大學傑出校友等,《火殤世紀》獲得文化部文學創作金鼎獎、《重慶潮汐》入圍台灣文學館散文金典獎,以及《100擊》、《遺神》、《孿生》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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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

日本狗的紳士風度

作者:張石 (日本)

日本人非常喜歡養狗,據日本一般社團法人寵物食品協會的2016年發表的數字,日本作為寵物所飼養的狗有9910,000隻,貓有9874,000隻,差不多12個人就有一隻狗,養狗的家庭達55,364.2家,佔日本整個家庭的 14.42%。

  早晚在公園遛狗是日本的一景,還有的人還推著上面坐著貓狗等寵物的童車散步。

  日本人十分注意對狗的“禮貌教育”,以“狗的禮貌教室”這一鍵詞在日本雅虎上進行搜索,會出來200多萬個詞條,可以說到處都是“狗教室”,日本有許多狗像上幼兒園和小學那樣,要被送到“狗的禮貌教室”裏養成“狗紳士”和“狗淑女”的風度。

  在“狗的禮貌教室”裏,教育的內容很豐富,如讓狗學會行走坐臥和等待,該走的時候要走,該行的時候行,坐要有坐相,臥要有臥相,吊兒郎當的不行。看到食物時,要學會忍耐,主人讓吃的時候才可以吃,不讓吃的時候就是食物在鼻子前面也不能吃。

  在散步時過於積極主動,跑到主人前面去拼命往前走,讓人看上去不知道是人牽狗還是狗牽人,是絕對不行的;進門時主人還沒有進去牠就一躍而進,“喧賓奪主”,也是不行的;看到人和車等就往上撲,不管是因為親密友好還是蓄意攻擊都是被嚴禁的;走在路上撿啥吃啥不行,活動範圍也要有限制,廚房等不該去的地方不能去,高的地方不能隨便上上下下等等,規矩很多。

  日本人還認為,狗是主人的鏡子,主人吊兒郎當,狗也會自由散漫,主人在狗的面前必須以身作則,才有資格教育狗。“上樑不正下樑歪”,教育狗自己要有規則,家庭中也要有規則。叫狗的名字要統一,不能所心所欲,比如說男孩陽剛,就叫狗是“阿虎”,女孩陰柔,就叫牠“阿嬌”,是不行的;讓牠停住時,爸爸說:“停下”,媽媽說:“你給我站住”,一律不行,要統一口徑,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

    要讓狗懂得你的話,是誇獎還是訓斥一定要分得清,做對了的時候要進行褒獎,如給點吃的什麽的,對狗的教育還要“寓教於樂”,不聽話的時候就在一段時間內不理牠,讓牠“反省反省”,但是絕對不能打。

    因為重視狗的“禮貌教育”,因此我在日本看到的狗大都是“彬彬有禮”的,循規蹈矩,“不越雷池一步”。日本雖然也強調對貓“禮貌教育”,但是日本貓的禮貌程度和狗相比就差得多了,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那天我散步時看到一隻貓在石階上躺著犯懶,一位中年婦女牽著一條叭啦狗,穿著一件小連衣裙,腦袋上紮兩朵小花,顯得挺“潮”。

  這隻狗一看到那隻貓就湊了過去,可能是太寂寞,好容易看到一個個頭差不多的,想湊過去玩耍。

那貓瞪起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叭啦狗,似乎對那身花花綠綠的打扮很不順眼,長得不咋樣穿得倒挺花哨,真是懶得看牠。

貓把頭一扭,繼續睡覺。叭啦狗還是彬彬有禮地湊了過去,像是要做自我介紹。

  我擔心牠們打了起來,問狗的主人:牠們不會打起來吧?

  狗主人充滿信心地說:我們家的不會,貓可能會生氣,我們家的不會生氣,也不會去打架。

聽了她這樣一說,我還真的感到很驚訝,看那隻貓,對什麽都虎視眈眈,唯恐天下不亂,她竟然敢保證她家的狗絕對不會與牠打架!這是怎樣的一種自信?修煉精深的狗的教育家的自信啊!

再看那貓,根本不理那狗,扭過頭去繼續睡覺,正像魯迅先生所說:“最高的輕蔑是無言,而且連眼珠也不轉過去。” (《且介亭雜文附集半夏小集》)

那狗討了個沒趣,只好調過頭去,沒想到轉身的時候一時沒注意,大粗尾巴掃了貓的腦袋一下,“貓不勝怒,蹄之”——那貓怒不可遏,對著狗的屁股“啪啪啪”就是幾巴掌。

  再看那狗,那涵養,那寬容,真有“寵辱不驚”的風度,挨了一陣胖揍,只當被搔了幾下癢,牠深情地看了那隻懶貓一眼,邁著沈穩的步伐,跟著主人走了。

一場貓與狗的戲劇性邂逅,更讓我深深地體會到:日本人教狗有術,貓還有差距,應該迎頭趕上。

【作者簡介張石,日本《中文導報》副主編,東北師範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研究生院文學碩士,曾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東京大學教養系客座研究員,出版有《莊子和現代主義》《川端康成與東方古典》《櫻雪鴻泥》《寒山與日本文化》《禪與中國文學》《合著》、《雲蝶無心《東京傷逝》《空虛日本》《靖國神社與中日生死觀》《川端康成與中國易學》等著作,以及《鈴木大拙說禪》《銀河鐵道之夜》等譯著,在《中文導報》發表過長篇連載小說《何處是歸程》《因陀羅之網》等,另有論文、報導、小說、詩歌等逾千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