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親子教育】爸爸再見

【親子教育】第23號)

作者: 安全媽咪

爸,

我真的好想好想您,卻只能對著天空叫爸爸! 我這一生最最幸福的事,就是做您的女兒。您是如此温文儒雅,孝順友愛,博學多聞,誠實清廉的謙謙君子。從小,總是那麼輕而易舉就能感受您濃濃的父愛。您教會我們信任與尊重,讓我和弟弟在充滿愛與安全感的環境中成長。

您每天一下班回來總是教我功課,陪我下棋或玩撲克牌,和我交換聽來的笑話,説歷史故事,一起看好好笑的綜藝節目和連續劇,每月初您都記得去書報攤為我租借最新的雜誌。因為擔心國小老師體罰,您和媽媽省吃儉用讓我和弟弟上學費貴上三十倍的私立小學。爸,您還記得那條上學經過的"打字的路"嗎? 每當我們趕不上校車,您就騎著機車送我們去上學,幼稚園的弟弟坐前面我坐後面,在不平的石子路上一路蹬蹬蹬,就像打字一樣。舅舅們總說您太寵孩子,初中參加英文朗讀比賽,您買了好多美語錄音帶讓我練習口語,高中參加儀隊需要戴隱型眼鏡,您為了爺爺生病心力交瘁,仍想辦法籌了四千塊為我配隱型眼鏡,在您非常疲憊時我仍催著您幫我搬進大學宿舍,爸對不起,我太不懂事了。

爸,謝謝您!安安和全全何其有幸,十多年來每天都可以見到如此慈愛的外公,陪伴他們成長,我永遠也忘不了您和全全下棋他賴皮時您開懷大笑的模樣。

爸,您受類風溼性關節炎之苦四十餘年,關節變形,疼痛難忍,但仍活得樂觀勇敢堅強。這些年來您的健康更是每况愈下,每年都有新的緊急狀況,器官一個接一個出問題,好多次醫生都要我們有心理準備,可是我總哭著説捨不得您,您説,那我再多陪妳們一下。這麼多年您都靠意志力強撑著,為了多陪我們一下,您又多受了許多苦。這次,您終於累了,決定放棄,因為實在太痛苦! 我經常覺得,您這一生最缺乏的就是自由,您的身體就像是一座監獄,讓您無法隨心所欲,無法自由行動,無法享受您熱愛的美食。

爸,我很後悔因為疫情想保護您們不受感染而無法像以前一樣經常去探望您們,只有每天打三五個電話問候,送東西也只能送到門口。但是,我只要每天看到您二樓書房透出的燈光,就有一種安心的感覺。不久前陪您去看醫生的路上我對您說:「爸,對不起!我覺得我已盡力了,卻仍然没有把您們照顧好! 」您説:「我們已經很感激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爸,我的壓力,並不是來自照顧您們,而是看著您和媽媽一天天不可逆的老化衰退,心痛焦慮,卻無能為力的挫折和無力感! 我一次一次的和天搶您,因為無法想像失去您的痛苦! 但是,這一次我不得不鬆手,因為捨不得您再受一絲病痛。您住院兩週,每天的三小時探病時間,每分鐘都那麼珍貴! 在醫院陪您聽的「秋意上心頭」,「飄零的落花」,和奶奶喜歡的「燕雙飛」,我都没有勇氣再聽,只怕一聽就淚如雨下。爸,我仍記得,當我輕拍著您的背哄您休息時,您微笑著對我說:「我養妳小,妳養我老。」現在,我已没有這個機會了。

爸,您住院的每一天,我都握著您的手,由安安和全全通過視訊為您禱告。而我的禱告,也由最初祈求上帝賜給您對抗病魔的力量和勇氣,到後來的不要再讓您遭受病痛,因為看著您受苦我實在太心痛! 我寧願承受失去您的痛苦,只希望您靈魂自由! 感謝上帝應許了我的禱告。

爸,您自由了! 再也無病無痛,不用再無止境的看醫生,也不用再吃藥,打針,抽血,洗腎了! 爸,希望此刻您已健康快樂的和爺爺奶奶伯伯姑姑們相聚,我知道您有多想他們。

爸,謝謝您做我的爸爸,謝謝您的愛! 謝謝您的身教,言教,和留下的最美好最温暖的回憶! 我珍惜和您相處的每一分鐘,我記得您說過的每一句話。爸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媽媽。爸爸再見! 永遠愛您! 好愛好愛!

您的女兒叩首涕泣